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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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雷了。"哥哥打着伞从外面走回来，手里拎着一口袋的药。
我听见开门的声音，收伞的声音，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药放在桌子上的声音。
我生病了，我能做的，只有躺在床上听百无聊赖中的一切声音。
哥哥敲了敲我卧室的房门，走了进来。
"下了好大的雨呢，还在打雷。言言你好些了没？"
我动不了，我想坐起来对他说，"我很好"，可是我全身没了力气，我动不了。
"嗯。"我只能这么回答，发出一两个音节表明我在听他说话。
"唉……你从小就得这个怪病，吃几年的药也没吃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
"老哥我呀，记得那天，也是像现在这样的打雷天，不过那是晚上，爸妈也都出差了，家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你那时候还很小啊，像这么高一个。我怕你害怕打雷和闪电，就把窗户和门关得死死的，把家里的灯全开着。没想到你这家伙，居然悄悄跑到外面去了。我在家里找了你好久没找到，最后发现你站在雨中，抬着头，看天看得入迷。那时候雷声大得快要撼动天地，你却站在那动也不动，倒把老哥我吓了一跳！哎哟，自那之后，你就得了这怪病，都怪老哥没把你看好，唉！到底是什么邪神附体啊！言言你给老哥说嘛，你那时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没有。"
哥哥大概真的以为那时候我见鬼了吧。那时候，其实那时候我只是好奇——我第一次看见那样失控的天空。那时候我很小，不懂事，以为天空出事了，天空在哭，天空在喊，天空在发泄愤怒，天空原来也有情绪，也像我一样会发脾气，可是天空离我好远好远，地上的人都逃进了各身的小屋。我只是好奇，也好像不止是好奇，我的思绪飞舞，我记不住。
天空也可曾听到我在哭？
我看见被人们称作"闪电"的家伙，像一只洁白的大鸟一样，飞向我。
可那只有一瞬间，下一秒，天空又在黑暗中哭喊了，我也被哥哥拖回屋里了。
我有很认真地听那哭喊声，以致于我那晚的梦里挤满了它。在我毫无逻辑的梦里，它扭曲成了三个真实的字：不要走。
那个第二天早上，我就起不来了，没有人知道是我身体的哪个部位出了问题。哥哥慌得连忙关掉打了一夜的“王者荣耀”，就着手机残余的百分之二的电量向爸爸打了十几个未接电话。哥哥没有妈妈的电话。哥哥从小就和妈妈关系不好，每次妈妈回来，哥哥就要去朋友家留宿。和我待在一起的时候，哥哥是个话多的人，可能是因为我会认真听他讲话吧。他说，妈妈留给他的永远都只有钱和背影，他当然不记得小时候给他喂奶的人是谁，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个人不是妈妈。然而他所经历的这一切，在我身上完全颠覆了。八岁大的哥哥亲眼看着妈妈给我喂奶，温柔地抚摸我的头，欢喜地亲吻我的脸颊，对咿咿呀呀的我说许多他从来没有听过的话……哥哥并不恨我，哥哥恨妈妈。
而那时爸爸却不接电话,哥哥自言自语:“爸一定在忙。一定在忙……”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了很久，他突然冲我说道：“言言你好好躺着，我出去一躺，马上就回！”房门关上的声音很刺耳，哥哥出去了，我不知道他出去的时候带走了些什么，但好像哥哥走了之后，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了我。只有我和我。
后来哥哥对我说，他去了医院——我当然知道他去了医院，因为他回来时提了一大袋药——他说他第一次搭出租车去医院，在医院里迷了好久的路，觉得又刺激又害怕。那时候他十二岁。
而现在哥哥二十三岁了，十一年过去了，他还是没有办法，还是只能在医院里买了药回来，叫我吃下。
那是一种叫“盐酸舍曲林”的药，我看过它的外包装，说是治疗“双相情感障碍”——后来我才知道这是躁郁症；还有一种药叫“伏硫西汀”，是治疗抑郁症的，哥哥说它很贵。不用惊讶，那时候十二岁的孩子能买到这些药，算正常。
你问我哥哥为什么要买这些药？我不知道。反正那种药没多大副作用。可能大人们认为，无缘无故地不正常，就是心理疾病吧。
不正常怎么可能没有缘故？
什么是正常，什么又是不正常？
我从前是想过这些的，哥哥却不会想。哥哥从小就是个小大人，只会想在什么时候吃什么药。
唉，又该吃药了。
好想去图书馆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