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之于你的那个我》下秋原

17、第变章

　　学校医务室在哪，我依稀记得。
　　我只去过那儿一次，那是个雷雨天，恰好轮到我倒垃圾，我不得不去。
　　原本对打雷下雨是没一点害怕的我，偏偏会在这样的天气下发病。我只记得那时我突然动弹不了，像是灵魂出窍一样，身体不听大脑的指唤。
　　我木在了原地，只留下了一具无神的躯体。
　　同去倒垃圾的小婷吓得手舞足蹈，又是用力拍我的脸，又是狂揪我的头发，而我仍然动不了。
　　奇怪的是，那时我感觉不到痛。
　　就好像那具身体不是我的，我上交了所有感官——
　　只好眼睁睁看着不属于我的故事，滑稽地上演。

　　于月突然倒下，我得带她去医务室。
　　从操场离开，左转，直走百步，穿过一条曲折幽静的石板路，很快就能看到一个缺砖少瓦、树影斑驳的小砖房，那儿就是我们学校的医务室。
　　据说，无突发情况，这儿的校医不怎么待见学生。我记得同学们背后称她们为……母夜巫婆叉。
　　“于月你还好吗？！”
　　“唔，不怎么好……”
　　“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医务室了！”
　　我一手搂住于月的腰，一手扶住她的肩，一脚深一脚浅，别扭地走着。毕竟我从来没干过这种事，上回有人靠我这么近，还是在妈妈怀里吃奶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于月的脚步越来越轻，像踩在云上。她渐渐的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传给了我，她自己已经没了力气。
　　那一段路很短却很漫长。
　　我究竟是用怎样的姿势来走完的，现在想来，也只有“累”一个字。
　　如果有下次我一定用公主抱带她去医务室，听说这样会轻松很多。
　　“呼……终于到了。医生！这里有人晕倒了！”
　　“——哎呦，怎么样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婆婆跑了出来，她脸上的皱纹纵横交错，看上去五六十岁，此刻正瞪大着眼，鼻子眼睛眉毛都挤作一块了。
　　“您快看看！她这好像是过敏了！”
　　“过敏？难不成她是那个——！粉尘螨过敏的那个娃？”
　　粉尘螨过敏。可能还是重度的。我回想起来，难道是于月刚刚坐了操场的椅子，被它那几十年没打理过的灰尘螨虫给害了？这么说最根本的还得怪我……
　　“患了这样的怪病，她活着真辛苦啊。”校医婆婆一边翻找药物，一边叹气着说。
　　“医生，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噢！你快把她衣服扣子解了，让她左肩露出来！”
　　“啊？”
　　“左边肩膀！”
　　“啊、哦！”
　　我飞速解开于月的衣服扣子，一扒开，她那几乎没被太阳晒过的白嫩的肩膀就这么露在了我眼前。有那么一刻我盯着它，满脑子想着“香肩半露”这个成语。
　　于月半眯着眼，黛眉微颦，呼吸弱蹙，胸口如潮汐起伏，她发尖的汗珠滴落到那光滑的肩膀上，浸湿了里衣。她的样子看了让我心疼。同时又有团微妙的味道，在我心底烧了起来。
　　下一秒就见校医飞速拿了个针管过来，对准于月的肩膀（三角肌位置）就是一针。
　　“啊嗯……”于月虚弱地哼了两声，但很快脸上的表情就由痛苦转变成了平静。
　　“医生，这样就可以好了？”我问道。
　　“当然不止，得继续观察观察，搞不好啊还是得送去县医院喔，阿弥陀佛。”
　　“去县医院……抢救吗？好严重……”
　　“而且她这病还有点特殊，你晓得的嘛，”校医看了看我，她苍老的面皮下，老鹰的眼神一闪而过，“你是上回那个‘动不了’的娃吧，我记得的——你们都上过那座山吧。”
　　我瞪大了眼睛。
　　“哎呦，小孩子家的，就是不听话。唉……是要被山神大人惩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