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偏白塔》结庐素然

33、往事·如今1 思绪发散的

　　FROM LU

　　本来以为自上次庭审之后，我应该没那么容易再见到单浅霖了。

　　谁知道，刚和杜嘉思踏进法院里面的电梯没一会，就听到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伴随着些许着急但更多还是冷静的步伐，在电梯外响起。

　　“抱歉，麻烦等一下。”

　　杜嘉思连忙按紧开门键，等那人进来。

　　单浅霖看见我，表情惊讶了一会，又很快恢复正常。

　　他朝我点点头。

　　“又碰面了。”

　　我也朝他微微颔首。

　　“是啊，真巧。”

　　三人有些无言的尴尬。杜嘉思低着头，努力刷手机，手上紧紧抓着装满材料的背包的带子。

　　“今天你们也要开庭？”还是单浅霖打破了沉默。

　　“嗯，你们也是下午开？”我点头，朝他看了一眼。

　　单浅霖避开了我投过去的目光，盯着显示屏往上蹭的楼层。

　　根本就不像在正式场合那样淡然。

　　我知道原因。

　　也许只有我知道，也许不止我知道。如果他有勇气把那件事说给别人听的话。

　　“对，”他回我。似乎是刚才看到了杜嘉思，又问道，“这是你带的徒弟？”

　　杜嘉思听到有人cue自己，赶紧转过头，朝单浅霖微微鞠了一躬。

　　“是的，今天是她的主场。”

　　“原来如此。”单浅霖微笑，“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你带的人也接案子了。”

　　真是难得见到他笑。反正那件事情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在私下对我笑了。

　　走出电梯，杜嘉思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呼，太吓人了，”她拍着胸口，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我宁愿上一百次庭都不想再面对一次刚才那个场景。”

　　“怎么回事。”我跟在她后面，“你还是不是学法的，我们法师最擅长的不应该是应对刚才那个场面吗。”

　　“我还真想我是个法师。”杜嘉思摇摇头，“这样我就可以施法让自己默默隐身，你们聊。”

　　她又补充了一句：“我可不是害怕单律师，我是感觉你们俩好像私下里也不太对付。”

　　“不对付倒不至于，我们还是同学呢。”我抱着手臂。这条走廊太长，也太容易让人走神。

　　杜嘉思看起来还想了解其中什么内情，但距离候场室不远了，她也只能忍住没再说什么。

　　下午开庭前，我收到了谢童发来的信息。

　　“我快过来了。”

　　我回了个好。

　　“先别跟嘉思说，待会给她整紧张了。”

　　我想说，跟她说你来了，她的状态说不定会更好。

　　但作为谢律师的下属，我还是遵照领导的命令，没跟杜嘉思说她来旁听的事情。

　　不过意外的是，我对我徒弟的了解还是没有领导深。我一直以为杜嘉思是那种面对惊喜很容易影响心态的人，毕竟每次我提着什么好吃的好喝的回办公室，或者是谁拿到奖金，突然提出要请大家去吃高档餐厅，她总是表现得很惊喜。

　　结果当她看到谢童的那一瞬间，并没有我想象中那种兴奋的状态，反而是朝谢童点点头，然后转回自己的座位上，进入工作模式。

　　我悄悄给谢童发消息：小杜看到你竟然这么冷静，真是难得。

　　谢童握着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低头点开屏幕，快速回复。

　　你以为她看到我会兴奋地大喊大叫嘛，你的徒弟可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幼稚。

　　我抬起头，正对上谢童略得意的表情。

　　当然，她没看我，她的表情全用在庭上冷静分析的杜嘉思身上了。

　　一开始，我方委托人对杜嘉思还有疑虑，毕竟对方一开始找的是我，能让杜嘉思站在这里，我也是给人家做足了心理建设。

　　现在坐在原告席上的委托人，看着对方辩护人已经有些力不从心、并开始跟着杜嘉思的思维走，已经是信心满满了。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杜嘉思大获全胜。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毕竟这个案子相对来说不棘手，除了我们和对方公司的负责人，还有几个学生模样的人，都没几个人旁听。

　　委托人非常高兴地跟我们握手，说希望没有下次，但如果万一还有纠纷，第一时间会联系杜律师。

　　一直到人快走完了，杜嘉思才把收拾好的材料一并抱在怀里，深呼吸了一口气，大步跑到我们面前。

　　“太好了太好了！！”她终于可以原形毕露了，开心地跳了起来，“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出庭，还能这么顺利，真的好感谢陆律你的帮忙，也感谢童……谢律你过来为我加油。我们今晚一起去吃饭吧！我来请客！”

　　我和谢童相视一笑，答应了。

　　“今晚就请你俩，先别跟其他人说啊。”杜嘉思一边往前走一边叮嘱我俩，“等裁判书出来了再请大家，现在小杜我资金不足，钱包肚子比我现在的肚子还要扁。”

　　爱徒能如此争气了，为师深感欣慰。看她今天在庭审的表现，后面不管是零方还是案件，应该都能放心交给她了。

　　如果有人问我什么东西是完美的，我会给他展示“这一个星期”。

　　从周日雨纷纷大大宣布连更两章开始，每个人都惊觉我有微笑唇。

　　是生活的美好，让我微笑常驻，感谢美好。

　　除了今天遇到单浅霖。

　　晚上回到家已经很晚了。没有吴女士和陆先生等待的工作日夜晚，突然有点不习惯。

　　睡前，我打开老福特准备嗑糖，嗑着嗑着，看到有一个大大画了关于岑清和倪希的be if线，两人结缘于原作的酒吧，却因为现实一次又一次地被迫错过更进一步的机会，最后岑清只能看着倪希在自己的演唱会上闪闪发光，他隐入人群中，眼里的泪水映出了那人的身影。

　　没有角色死亡，没有什么争吵，就是静静地、不知不觉地分别走在两条平行线上，相遇而永不相交。

　　看着有些心梗。年纪不小了，晚上只想看点糖，最后给我塞了一碗铺满苦菊的沙拉。

　　不过有句话说得好，苦难是文学的温床，内心有苦也能诞生文学。我打开编辑页面，灵感爆发一般在睡前写完了一篇oe结局的岑清和倪希同人。

　　发出去的那一刻，最佳入眠时间快要过去了。我昏昏欲睡，但过于兴奋的情绪又死死扯着我的神经，试图强行让我醒来。

　　思绪发散的时候会想起很多，尤其是以前的一些事情。

　　加上今天刚好碰到不太愿意私底下见到的人。

　　其实我和单浅霖并不是大家想象中那种关系啊，我们俩从头至尾都是非常正常的同学和曾经的朋友关系。

　　他比我大一届，也是我们班的班助。认得他不难，不过他有点脸盲，认得别人需要花费时间。

　　但他很快就认识我了，因为学校在开学后不久发生了一件事情。

　　校园里面总会有很多流浪猫，被大家养得跟家猫也没什么区别了。油光水滑，营养过剩，社牛程度堪比在街上搞模仿的网红。

　　大家一直以为这是一个对动物友好的环境，直到有一天，几个女生发现路边横着好几只小猫的尸体，死相非常惨烈，看起来生前是被故意折磨死的。

　　这件事在学校内部瞬间发酵，我们当时还在军训，都在晚上刷手机的时候看到了这个消息。

　　我对养小动物没什么兴趣，但这可是伤害生命，实在不能忍。

　　我们宿舍商量着一起到几个被发现尸体的地方蹲点。不过，到了那里，人是没找到，倒是发现了一些作案工具。

　　几把管制刀具，还有一些渗着血的铁丝。

　　以及一只前几天还看见哐哐吃罐头的大橘——的尸体。

　　我们把证据拍了下来，放在了刚加进去的一个证据收集群里。

　　这个群的群主，正是单浅霖。

　　单浅霖看到我们提供了很多证据，还是他的直系学弟，就这样记得了我们这几个人的脸。

　　后来他把这些证据整理成一个长文件，发到了校长邮箱。

　　他跟我们说过，如果学校置之不理，他就把这个文件发到网上，发到自己做的公众号上激发舆论。

　　意料之内，学校确实不太愿意管。这个文件和学校机器人一般的回复就在事情发生的两个月后被单浅霖发网上了。

　　那时候网络还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多条条框框和马赛克，明星工作室也还没有像现在这样大规模购买词条，文件里面那些触目惊心的图片在网上瞬间引发激烈的讨论，一夜之间冲到了热搜第二。

　　学校也很快就查到是单浅霖发的文件，他被辅导员、院长、其他校领导一层一层喊过去讲话。

　　我们这些人也有被喊过去问了几次话。

　　有些同学被前途施压，实在没办法只能选择无奈退出，少部分同学以匿名的方式继续支持。最后坚持下来的，除了被撤掉班助职位和未来一年奖学金、以及喜提处分的单浅霖以外，就剩下我还有几个来自各个学院女生了。

　　网上的消息正逐渐销声匿迹，单浅霖破罐子破摔继续发声，不让大家忘掉这件事。还好那时候网络更新速度没现在快，互联网的记忆还能多活一会，持续了大半年的博弈最后是校方做了妥协。

　　那个杀猫的凶手身份也在这半年里逐渐浮出水面。谁能想到这是校学生会会长在干这种事呢。

　　不过单浅霖倒也能猜出一二，校方在极力控制这件事在校内外发酵，不仅是因为想保留全国TOP10的面子，学校的大眼账号还是这位会长在背后操作的。

　　所以在得知身份后，单浅霖对这个事更加上心了。他在网上提出几个诉求，取消学生会会长去国外公费交流的申请，取消他的保研资格，并给于严重警告处分；同时还靠这件事联系上了城市猫咪救助机构，跟他在学校新成立的流浪猫救助协会达成了合作。

　　这件事成功告一段落后，我们几个仅存的群成员一起开了个庆功会——实际上就是在校门口最好吃的那家串串店吃了个宵夜。

　　顶着一串惩罚头衔的单浅霖自然也是没法保研了。不过他也没有后悔，毕竟交换到的结果，就是他的诉求在网络舆论下得到了积极回应。况且，以他的成绩和家境，即便有人阻挡他的路，他还有其他的路可以走。

　　后来，我们几个群友经常去他家看猫。单浅霖会把一些没什么生存能力的孤儿奶猫和受伤的成年猫带回家养，一只两只三只……直到大四毕业，他家已经养了将近20只猫，这其实并不是最多的时候，还有一些是被协会和我们宣传领养出去了。

　　如果不是那天我趁着酒意和他说了我从不敢说出口的事情，也许到今天我们都还会是很好的朋友，也许我也不一定会跟着喻双和谢童加入时济。

　　我天真地以为，既然是朋友，会接纳我很多事情。比如我的好朋友们，他们都能接受我的取向，会在我被嘲讽的时候挺身而出。也是因为有他们，我的现实生活才没有那么糟糕。

　　“真没想到，你竟然喜欢男人。”

　　“喜欢男人，真有那么快乐吗？”

　　“你不觉得羞耻吗？”

　　微醺的酒意突然被惊醒，当我反应过来他对我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表情的时候，他已经转身离开。

　　夏季的S城吹过来的都是热风，但我感觉很冷。

　　分不清是心冷，还是身体在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