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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恶心 ...

  •   顾陈年不知道江珩曜脑袋中那么多的天马行空,她的日子还是一天又一天按部就班地继续着。只要活着,总是要一直踏踏实实地往前走的。
      生活,毕竟是很现实的。
      江珩曜在永安县人民医院,既义务免费打下手,又同时从旁学习,以期获得更多的实际经验,提前进入状态。
      他在努力,他在用功,他有收获,顾陈年这边,自然也不可能闲着。
      放暑假前,徐梦雨的父母给顾陈年结清了当月的辅导费。同时,又请她假期里,周一到周五的每天上午,去家里帮忙看一下徐梦雨的学习。
      徐家爸妈对顾陈年提出的要求,主要包括两个方面。
      第一是学习方面,帮徐梦雨复习和巩固一下上一学年的知识点,然后,再带着她提前预习一下开学后要学习的新内容。四年级的新书都从朋友家借好了,也省得顾陈年准备了。
      第二个方面是,他们想要请顾陈年帮忙监督一下徐梦雨在家的学习状态,并检查一下她暑假作业的进度。
      徐家爸妈两个人工作都很忙碌,事业都开展的风风火火。漫长的暑假一直都挺让徐家爸妈为难的。因为,两边的老人要么年龄太大,要么身体不好,都无法过来帮忙照看顾徐梦雨。
      而且,还有一点,他们没办法跟顾陈年说。
      那就是,徐梦雨的爷爷奶奶,心里对儿子儿媳妇有意见,不愿意过来帮忙照看。原因,还是脱不开一个重男轻女。
      因为徐梦雨是女孩,爷爷奶奶很不满意,但儿子两口子不愿意再生了,并且怎么劝都说不通,他们就有很大怨气。老头老太太说他们儿子绝后了,他们徐家绝后了,儿子将来都没人给养老送终,这怎么能行呢?
      他们让徐梦雨妈妈再生一个。但实际上,老两口不知道的是,坚定地不想再生一个的人,从始至终其实都是徐梦雨的爸爸。也许,他们对此也不是完全一无所知,不过是他们不能恼怒自己的儿子,便一直只能怨着恨着儿媳妇罢了。也因此,徐梦雨妈妈和公公婆婆的关系,一直都不太好。
      徐梦雨的爷爷奶奶便在照看孩子上,故意摆架子,刁难儿子两口子。老头发话说,照看可以,把孙女送回老家。
      大概,私心里,他们还抱着一点侥幸心理,存了另一点想法,那就是他们觉得,如果孙女被他们养在老家,说不定儿子儿媳妇还会空出来再生一个呢。只要能再生一个,说不定,就可以心愿圆满了。
      他们实在不懂,现在这一辈的年轻人为什么会那么自私,难道就只图眼前轻松快活,不考虑长远吗?
      老了怎么办呢?绝户了?对家庭传承的责任呢?亏得都还上过大学,还受过教育!
      这便是典型的代沟了,老人家可能永远都不会明白,恰恰是因为孩子们受过教育,恰恰是因为他们在大城市里读书、学习、工作、生活,然后见识到了更多的东西,徐梦雨爸妈,还有无数个像徐梦雨爸妈一样的人,看问题的角度和父母那一辈,便有了很大的区别,甚至是截然不同了。
      他们尊重父母的意见,但是并不盲从。他们看问题的角度更多维,更多元,他们对个人发展,婚姻和生活,和父母那一辈有着不一样的态度、理解和追求。
      很多事情上的标准,也完全不同。
      故而,徐梦雨爸妈并不放心把孩子送到遥远的乡下。农村偏僻,池塘河流都多,还有一些无法言说的隐患。所以,徐梦雨大了一点后,他们宁愿在假期把孩子关在家中,白天自己作业学习和娱乐,晚上和周末带她出去放松。
      白天,门从里面反锁,早上提前烧好午饭,或者中午点外卖放门口,家里买好水和饮料,屋里屋外装上摄像头,尽可能从方方面面确保孩子的安全。
      双职工家庭,两边老人都无法提供帮助的时候,要兼顾工作和生活,特别是家里还有孩子,也是非常不容易的。
      顾陈年看在眼里,深深感叹,也非常理解和体谅。
      徐家有需要,而顾陈年也刚好有稳定的事情做,彼此还很熟悉。一年的接触下来,双方都彼此信任,彼此满意。于是,就很愉快地就达成一致了。
      至于费用,量大从优,顾陈年主动比学期中的家教课时费下调了。稳定很重要,且做满一个假期下来,总数上也挺可观的,又何乐而不为呢?不必斤斤计较,何必因小失大,不如眼光放长远些,这样大家都开心不是吗?
      徐梦雨中午午休,下午闹铃叫醒后,她自主按计划做暑假作业,顾陈年不用看下午。这样,她又找了一份下午的兼职带着做做。
      距离学校不远,有片商业区,里面有不少餐饮店招临时工。顾陈年自己之前抽空去转悠过,假期前她最终和一家奶茶店谈好了打零工。
      奶茶店的生意很好,喜欢喝的年轻人很多,也有一些家长带孩子逛着玩,或是上辅导课时买着喝的。
      店里面已经有了两个固定的熟练工在做了,平时也是招一两个学生帮忙的。现在,假期了,之前做的学生回家了,他们刚好需要再加个临时的。
      功夫不负有心人,只要多问问,多打听,多聊聊,总是可以找到彼此还算称意的。这也是顾陈年在多次寻找兼职过程中的心得。
      鼻子下面都是路,只要你敢张口即可。买卖不成仁义在,说话客气一点就行。而且,和谈恋爱一样,双方觉得不错就好。也不是白吃白喝,是要付出劳动的。所以,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顾陈年负责的工序和内容相对简单,她空的时候,也会主动帮忙整理和做清洁。那两个熟练的长期工制作奶茶的时候,顾陈年也会留心看着,很有眼力劲地积极打个下手。几天下来,她也就基本记得和学会了一些操作了。
      再后来,生意忙的时候,顾陈年也会被使唤去学着调配。刚开始上手有点生,制作的稍慢点,不出错是最重要的。不太熟悉的时候,顾陈年就厚着脸皮反复多问。后来,天数多了,次数多了,顾陈年都可以独立熟练地完成奶茶的制作、封装和打包整个过程了。
      店长挺满意顾陈年的表现。她看顾陈年条理又卫生,手脚勤快麻溜,待客还礼貌亲和。在假期快要结束的时候,甚至都主动问顾陈年后面有没有时间,愿不愿意长期做。
      当然,那都是后话了。多了一个选择,多了一条赚钱的可能,肯定是好事,回话也是要给自己留些空间和余地的。何况,即使没时间再去,也没损失。保持了良好的关系,万一后面还有需要呢?
      暑假过去了快一周的时候,顾陈年按照约定,去做家教的男孩家,结算暑假前的家教费用。
      那户吴姓人家做事挺磨蹭的,孩子的爸妈自己出去玩很潇洒,孩子的任何费用,不管的,都是老太太出。老太太平时要求多,看上去什么都讲究,每月结款的时候,总会啰啰嗦嗦说很多。
      顾陈年刚好也不打算再做了,她准备开学后再找份新的。
      吴家小男孩的行为习惯不好,家里又宠着,游戏机不停地玩着,分数和名次忽高忽低,一直也不能稳定下来。无论顾陈年多么用心,似乎在男孩的身上,都没有什么明显的进步和效果。
      人家大人有微词,顾陈年自己也很没有成就感。
      其实,顾陈年自己心里有暗暗想过,这个家庭,大人和孩子一直这样状态的话,哪怕她不做了,不管是谁来教,结果都只会差不多。
      其实,除非是孩子自觉自律,除非是孩子自己有兴趣,主动想学,主动想要学好,才会有比较好的结果。毕竟,外因只能起到一定的辅助作用,内因才是最关键的。
      顾陈年结合自身的心得体会,她这么觉得。
      兴趣才是最好的老师,有很强的进取心才是动力。否则,赶鸭子上架,填鸭式硬塞,就是用鞭子抽打,很多时候,也是屁股拖地不往前走。没用的,也没意义。
      毕竟学业之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至少高考前,就十二年呢。
      而高考后,还有一辈子呢。
      不都是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吗?
      而且,环境也很重要,大环境,小环境,都是。习惯也很重要,因为孩子毕竟还小,自控程度也是有限的,所以要先帮他们养成一个好习惯。
      很显然,这几个要素,在这个家庭里,这么长时间了,她是一样都没见着。那么,她一个人那么有限的努力,很显然,是没办法真的起到什么作用,看到什么效果的。
      放假前,老太太电话里说,她和孩子爷爷带孩子出去旅游了,大概要一周后回来。这不,刚打电话通知顾陈年下午去家里拿钱。
      顾陈年从徐梦雨家出来后,就直接过去了吴家。
      吴家奶奶看顾陈来了,简单打声了招呼后,就去屋里拿钱了。
      吴家爷爷倒挺客气的,笑着招呼顾陈年喝水,让她吹吹空调,说天太热了,小姑娘大老远跑一趟也挺不容易的。
      顾陈年也礼貌地道了谢。
      这是顾陈年第一次见到这家的爷爷,据说他常年在外地工作,还是个什么央字头集团里管宣传部门的什么领导来着。有一次老太太说,爷爷要退休了,后面准备让他自己教大孙子。大概,现在就是回来了吧。
      顾陈年对这家爷爷的第一眼印象不太好,她也说不清楚具体是什么,可能就是一种女孩子的直觉。
      从他的衣着到谈吐举止,看上去是挺讲究的,真像个文化人、领导什么的。可看他脸上的笑,又让人觉得笑得挺假的,好像只停留在表面的那层皮。
      总之,顾陈年对他的第一观感,并不太好。
      她觉得,一个人,皮笑肉不笑,虚伪多,真诚少。
      顾陈年挑了沙发的一端靠边,距离那个爷爷比较远的地方,坐下等着。她没看到吴嘉钰,那个爷爷主动介绍据说孩子在睡午觉。那个奶奶,取钱挺慢的,大概,又在房间里反复数着了。那位爷爷,坐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里,笑眯眯地看着顾陈年,问东问西的。顾陈年简单地答了一些,应付着。
      终于,奶奶出来了,却没有将钱直接给顾陈年。她递给了她老伴,交代了一句是多少多少,让他再过一遍,数数清楚。然后,就急急忙忙地说自己厨房里锅上还炖了肉,要赶快过去看看。
      那个爷爷一边笑眯眯地说,这么点钱还有什么好再数的,一边经手又过了一遍。
      确认准确无误后,他没有把钱放到茶几的某个地方,而是直接伸手递给顾陈年。
      顾陈年只得走上前伸手接过,交接的时候,那个爷爷将钱放到顾陈年的手里,又似乎不经意地样子握了下顾陈年的手前端。
      顾陈年被惊到了,也顿时被恶心到了,她有点想呕吐。
      一时之间她没反应过来,也没快速思考出决定,自己到底该怎么做。
      如果说,按照身体里本能的那股冲动,她很想狠狠地甩这个不要脸的老色胚一巴掌。也很想随手捞起某样东西,狠狠地砸这个老混账。让他为老不尊,让老不修,让他挂个彩受个伤!
      可是,瞬息间,她又克制了身体里的愤怒,用最后一丝理智,告诉自己不能那么做。否则,后果可能很严重。虽然,她也不知道到底会有多严重。
      如果,自己不管不顾地发作了,可能能解气,但会不会最后要折腾到医院和派出所?自己要赔钱给这个老色胚看伤吗?到了警察那里,自己能不能赢得公正?真的能说得清楚吗?
      毕竟,那个动作很短暂,对方完全可以不承认。就算抓住了手腕,可能都没用。他完全可以说他不是故意的,说顾陈年多心了。甚至,可能还会反过来,说顾陈年无赖他呢。
      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顾陈年说不清楚的。到哪里都说不清,而且,她甚至都张不开口描述和重复。
      顾陈年在瞬息变幻了好多个念头和想法后,最终选择吃下闷亏,以及息事宁人。她没有勇气,也没有能力,去肆意妄为。发作简单,但随之而来可能要付出的代价,她不觉得当下的自己能承受得起。
      顾陈年不动声色地快速抽出手缩回到自己身侧,冲厨房方向跟老太太简单道了个别,然后赶快走到门口换鞋。
      那个爷爷跟过来说送送她,在顾陈年开门的时候,又做客气亲热状虚扶了下顾陈年的背,提醒她路上慢点,小心一些,注意安全。
      还顺便加了句,对她印象很好,开学后还会再请她继续给孙子做家教的。
      顾陈年连勉强都勉强不了,她不想再去装作若无其事,不愿意再保持什么基本的礼貌,她没有回头,没有看一眼,也没有回答一个字,冷着脸加快脚步就下楼离开了。
      待顾陈年出了那个小区后,她又忍了一小会儿,多走了几步,然后在小区围墙的一处拐角位置,扶着墙几欲呕吐。
      干呕了几下,她也并未真的吐出来什么,出来这么久,她还没吃东西呢。
      顾陈年一直都畏寒苦夏,天气太热,她总是不能正经吃下饭菜。又是一个人,中午多半都是随便凑乎的,早晚就更简单了。
      顾陈年当下只是觉得胃部很不适,翻江倒海的。但她自己也说不好,到底是胃不舒服,还是大脑里的意识,和身体的应激反应。
      她就是觉得很恶心,无比恶心。她很愤怒,又无可奈何,无处泄愤。
      她恶心、愤怒,恨到想吐。
      “顾陈年,你怎么了?”
      “陈年,你怎么了?”
      两道有些熟悉的声音,一前一后紧跟着,在顾陈年的旁边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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