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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骗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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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陈年的半吊子老乡,算是封逸第一个,也是截至目前唯一一个,非常投缘的兄弟,就是他的舍友韩允山,在安慰彭科时的同时,也不忘替顾陈年说过话。
韩允山说,顾陈年正是因为心里很干净,对别人没有任何杂念,所以才会善意地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
客气、礼貌、周全、温和,那不正是对待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的人,才必须做到的态度吗?
但凡对别人有任何的爱、恨、贪、嗔、痴,都是没有办法完全保持平静理性的。
韩允山还说,他们安州的人,从来都是快意恩仇的直爽性子。喜就是喜,厌就是厌,投缘就靠近,不合就远离。从不伪装,也不娇柔做作。
顾陈年是个地道的安州人,自然也不例外。
他说,他看顾陈年的眼睛就能知道。顾陈年的眼睛干净,不揉一粒沙子,看不得任何脏东西。那么,她的心里,也必然和她的眼睛一样,纯粹。
因为对别人没有想法,因为无欲无求,所以无畏无惧,所以温和客气礼貌周全。
韩允山说,其实,不谦虚的所,顾陈年和他一样,在和别人接触的时候,眼里心里并不会特别去区分什么男的女的。
都是人,都是同学,仅此而已。
正常地打交道,心无旁骛,也无杂念,与性别无关。
“彭科时,是你想多了。”
韩允山最后总结说:“所以,你真怪不得顾陈年。她拒绝得越果断、越彻底,才是真正为你好呢。”
是吗?是这样吗?是韩允山说的那样吗?封逸不知道。他觉得韩允山好像是对的,似乎又不全是。
韩允山无疑是善良的人、义气的人、靠谱的人,关于这点,封逸是确定的。不然,他也不会那么快就把他介绍给师兄,然后大家一起共事了。
封逸也听说过,善良的人的眼睛,很容易发现同类。
所以,韩允山和顾陈年也比较快就相熟了,并一直保持着友好的关系。
他们的投契,应该不全是因为是同班同学,不全是因为他们是老乡。很大程度上,真的很有可能是因为,他们俩是同一类人。
但封逸还是不想完全认同韩允山的判断。
他总觉得,在顾陈年大大方方温暖和气的外表下,有着对别人来自内心深处的拒绝和疏远。
和韩允山由里到外的真诚不同,顾陈年的内心里,并不像她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和善。
也许,她只是更擅长伪装而已。
她可能会微笑着看你,也可能会很温和地同你说话,甚至,她对着你笑得时候也挺灿烂。让人看上去就很容易觉得,她是一个很好亲近,很阳光开朗的女孩子。
对于老师安排的事情,似乎她总是会快速而高效地通知大家,然后尽自己所能地协调和提供帮助,最后完成任务交差。
看上去,她尽职尽责,对老师、对自己,对别人都是。
但封逸总感觉,真实的顾陈年,完整的顾陈年,顾陈年的全部,应该不是这样的。
他觉得,这一切,都是假象,都是顾陈年的伪装,都是她的保护色。
她尽责,那是为了完成差事,既然不得不做,当然要去尽力达成,并不是她多么热心,多么有爱心,多么的善意,多么有担当,对别人多么负责。
如果顾陈年真的那么和气可亲的话,为什么,只要是没必要,她从来就不主动和任何其他人打交道?
男同学也就算了,和她不是一个小班的也就算了,她对她自己班里的那些男同学,也几乎就没有怎么正眼看过。
都快一年了,似乎,她班里的同学,她都没有真的认识和接触几个。
就算是女同学,这个专业四个班,拢共就那么十八个,而顾陈年真正交好的,走得近的,似乎也就他们一班的唐静琳,还有同宿舍二班的张乔春,大概也就这两个。封逸有暗暗观察过。
就算是这两个,她也不是经常和人家腻在一起。就连上课,顾陈年很多时候也会自己选择最后一排的某个位置,安静自得地待着。
而这些,诸如此类的种种,封逸都曾经多次在不经意间扫到过。他也多次看到、多次观察,多次揣测过。
他承认,他对顾陈年的表里不一,一直很好奇。
他总认为,顾陈年的外表,看上去和气可亲、阳光开朗,热心温暖,内心实则是封闭、冷漠,拒人以千里之外的。
而韩允山,则应当是被顾陈年外表的无害和无辜,欺骗了。
她其实就是个善于伪装的女孩子,一个漂亮的不像话,看上去阳光,实则冷漠,对别人客气又疏离的女孩子。
她的那点子真心,和待人真诚的外面,包裹着一层,或者很多层,厚厚的铠甲和保护盾。
她拒绝别人的时候,果断、利落,不留情面,不是因为她替别人着想,而是因为,她应该是真的讨厌和不耐烦。
所以,封逸借着帮彭科时送椰子过去为借口,狠狠地戳穿和警告了顾陈年。
看到她目瞪口呆,又哑口无言,最后愤怒至极的时候,在平静无波的表情掩盖下,封逸只觉得,自己心头那团无处释放的熊熊之火,到底是散去了一些。
是的,很大程度上,封逸是故意的。打着为室友送东西和鸣不平的名义,他其实就是成心想找顾陈年的麻烦。
他讨厌,顾陈年的表里不一,他想戳穿。
他讨厌,顾陈年的待人疏离,特别是对他,从来都是无关痛痒,视而不见。
顾陈年当然有看得见的人,她有真心,她的真心,很温暖,很火热。
但她的真心不多,能够得到她真心对待的男孩子,只有那么一个,唯一切固定。封逸看到过,那个被她不同于其他人对待的男孩子,就是她的男朋友,好像叫江珩曜。
她看着那个男孩子的时候,她的眼神才是真正的澄澈,她的笑容才是真正的干净灿烂。那个时候的她,才是真正的柔和,真正的温暖。
但能得到她那样对待的,从来,就只有那一个。
封逸自己又推翻了自己当初的猜测,他觉得自己错了。那个男孩必定是她的初恋,是她的心之所向,是她的第一个男朋友,也许,也会是,唯一的一个。
封逸也希望自己对别人来说,是不同的,是特别的,是唯一的。
如果,那个别人,是顾陈年的话,就好了。
当然,如果不是,也没关系,也不是一定非要有那么一个人存在的。
因为,连封逸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走到什么时候,自己的终点会在哪里。
因为顾陈年真正的老乡,也是她的高中校友王予希,总是骚扰自己,封逸想了想,决定找顾陈年帮自己,去劝说一下。
其实,事实上,封逸并不觉得那个女生会对自己造成多大的影响和困扰。只要他不在意,其他人,从来对他来说,就没有意义。哪怕那个王予希是骚扰他的女生里,最大胆的那个,那又如何?
以不变应万变,完全置之不理就好。
时间长了,没有谁会一直自讨没趣的。
但他还是以此为借口,又一次找了顾陈年。请她帮忙,同她道歉,与她和解。
其实,后面一个目的,才是重点。他只是找个借口,近距离看看顾陈年,和她说几句话而已。
在寂静无人的夏夜,在漆黑的路边,在昏黄的灯光下,封逸再次放纵了自己的贪婪。他深深地凝望,近在咫尺的女孩。
属于别人的,在阳光下与自己无关的,让人心中讨厌的冷漠无情的女孩。
可无巧不成书,阴魂不散的郑明达,居然又出现了。
她大声指控封逸,说出了他隐藏在内心最深处,那不可告人也无法言说的秘密。可那又如何,自己怎样,和她都没有任何关系。
她怎样看,怎样想,封逸一点都不在意。
自己从来都没有给过郑明达任何错觉,她的执意骚扰,是她的选择。自己没有任何理由,为她的任何感受负责。
又不欠她的。
而自己,只希望,她不要愚蠢到去找顾陈年的麻烦。
顾陈年,之于自己,的确是不同的。
封逸对自己投降了,他不再挣扎纠结,也不再自相矛盾,更不想继续欺骗自己。
很明显,自己喜欢顾陈年,很喜欢。
封逸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陌生的情愫,不知所起,也无处安放。
他知道,自己其实不会做什么,连说出口都不会。他只是深深地,羡慕和嫉妒那个守护在顾陈年身边的男孩子。
而他,只能沉默地看着。
还要,若无其事,不动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