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顾家 ...
-
其实,在顾陈年和妹妹弟弟们的记忆中,自小到大,家中也并不太平。很多年间,父母亲都是一路吵吵闹闹走过来的。
顾陈年的家中一共六口人,父母亲和四个孩子,再加上一个狼牙。
顾父个头不太高,头发有点绒黄,发质不是太好,眉毛也有些淡而稀疏,但五官相貌还不错。有点娃娃脸,还有两个酒窝,能吃苦,也没什么心机,喜欢说说笑笑。
无论见了谁,都会大老远就热情打招呼,三姑六婆喊得勤,在清溪庄上,人缘很好。除了在自己的小家庭里,愚孝且固执外,待人接物,为人处世,也没什么好挑的。
乡邻们都说,顾陈年爸爸算是他原生家庭那些不讨人喜欢的人中,唯一的一个另类,也不知道是随了老顾家的谁。
顾父年轻的时候在县城的建筑公司有正式的工作,还有师傅和一帮一起学手艺一起干活的师兄弟。不过,后来因为超生的缘故,和顾陈年母亲纱厂的工作一起,都丢了。
生儿子的代价,惩罚中的一部分。
然后,他自己出去承包四里八乡别人家的房子盖,顾陈年母亲也一起从旁跟着干。同时,还帮着掌眼,看哪里浪费了材料,哪里又窝工了,各种帮衬着丈夫。
夫妻俩,也真的通过勤劳肯干赚了些钱。只不过,那些钱,多半都用到房子上去了。顾陈年家的房子从漏风漏雨的小土房,变成了四间砖瓦房。
当然,顾家的生活水平,多少得到了一定的改善。
只是,后来,跟着顾父干活的人中,有一个人出了事,不小心从竹扒板上高空跌落摔伤了腰,顾家夫妻的这份活计也就停摆了。
不幸中的大幸是,掉落的人腰椎没有摔断,人没有瘫痪。顾家在支付了不菲的医疗费、营养费和误工费等费用后,算是没留尾巴地了结了。
再后来,顾父也跟着别人包的活干过,也和原来的师兄弟们一起天南海北地出去讨生活过。他甚至为了赚钱,还出过国,去外蒙古务工过。
虽然他干活细心,出活质量高,一起干活的人都认可,但一年到头下来,本该拿到的钱,还是拿不到。
当然,只能拿一点点钱,或者拿不到钱的,也不止顾父一个。大家不是没问,也不是没讨,众人也商量一起去找过,但都没什么用罢了。
组织方的说法是,他们也要不到工程款,或者是说转包的人跑路了。有时候,干脆就直接耍无赖,只回复几个字,明年再说。
汗留了,苦吃了,钱没了,一年年的辛苦付之东流了。
如此,长久下去,也不是办法。
家里的孩子嗷嗷待哺呢,又一个接一个上学,一个学期又一个学期,一年又大一年,各种吃喝拉撒和学费的开销,这些都是硬性支出。
不搞钱,搞不到钱,是不行的。
顾父出去大城市打工了,到印城开了马自达载客。
初时,也是赚了一些钱的。当时,顾陈年父亲很喜悦和自得。不过,后来,又出事了。
在一次躲避城管的时候,顾父因着急调转方向,出了意外,车子翻了,坐在车里的老先生伤了。
那次意外,最直接的产生了两个改变。
第一个,和顾陈年有关。
一天中午,正在上学的顾陈年,因突然的心绪不宁,特想回家看看。然后,她在家中意外看到了突然归来的父亲。
得知事情的前因后果后,想想家中的窘迫和困境,以及接下去的艰难,顾陈年第一次生出了弃学的念头。不过,最终她的想法被父亲阻止了,顾父让她赶快返回学校正常上课。
顾父说:“你只管学习就好,这些,我和你妈会看着办的。”
看着办,能怎么办?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是又要赔钱,还是一大笔钱了吗?人会不会被抓起来,会不会面临更严重的后果?
本来就困难的家境,是不是更加举步维艰,风雨飘摇了?
回到学校的顾陈年,晚自习结束后,独自到校外护城河边,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想一个人待一会,静一静。
彼时沉浸在迷茫和悲伤中的顾陈年,没有注意到,有两三个混子嬉皮笑脸的围到了身前,说要帮流泪的妹妹擦眼泪。
幸好,江珩曜的及时出现,解救了被困住的顾陈年。后来,他还把她送回了学校里的女生宿舍。
也是从那天起,顾陈年和江珩曜的关系,有了质的改变。和从前相比,两个人更近了一大步。
第二个改变就是,顾母从那个时候开始,和顾父一起去了印城。处理完事情后,她不再回清溪,留在了印城和丈夫一起打拼。
顾家的几个孩子,也从此开始了独立的学习和生活。
苦点就苦点,凑活就凑活,只要家中不要再出什么大的乱子就好,顾陈年想。
家中,实在也不能再出什么大乱子了。已经是,强弩之末,承受不起任何的风吹草动了。
有母亲在父亲身边照看,同时帮忙带着掌眼,顾陈年和妹妹弟弟们反而会更放心,也更安心。
相对于想法很多,也会各种尝试,有时候的确有所得,但也经常会有所失的顾父来说,顾母反而一直是顾家稳定的秤砣。
顾母姓陈,长相比较端庄大气,做事也比较爽利。
顾陈年的几个姨妈从长相到做事风格都比较相似,远远近近认识陈家姐妹几个的人,说到她们,都会夸赞几句。
就连顾陈年的舅舅,因为经常到姐姐姐夫们家中蹭吃蹭喝,因此顾陈年的邻居也都熟悉和认识他。有时候看到了,还会赞一声顾陈年舅舅真是一副仪表堂堂的好样貌。
顾母发质黝黑浓厚,皮肤白皙,身量都快和顾父一样高了。
其实,诚实的说,顾父顾母两个人从外形条件上,似乎并不是非常相配。当然,从家庭条件上说,也差挺多。
而实际上,顾母也的确不是因为喜欢和爱,才和顾父结婚的。至少,她可能心底深处并没有那么看中顾父。
听说,在顾父顾母那个年代,一般都是媒人说合,家中父母拍板,然后婚事就定了的。
当然,如果婚前婚后两个人也能看对眼,自然是最好。但即使一方甚至双方,心中都有些不满意,但多半也不会离婚。
离婚,在以前,挺稀少的。凑活过呗,再怎么吵怎么闹,也没见有几对是真去离的。
也有自谈的,说是不太多。
顾陈年父亲和母亲的婚姻,是顾父的师傅牵了下线,然后顾陈年外公拍板做主定的。
顾陈年母亲不喜这桩婚事,她不太看得上顾父。上了一次门后,对顾家的人和顾家,她也没什么好感。
但因位顾陈年的外公是当地的干部,多年颇有权威,很得当地人的尊敬,退了后逢年过节都会有人上门送节礼探望的。在家中也甚有地位,基本上他做的决定,无人敢反驳什么。
又陈家几姐妹的婚姻,也基本上都是由父亲拍板的。两个年长一些的姐姐,婚姻大事上听从了父亲的安排,那么行三的顾母也没有反抗,就算心中不喜到底也认了。
而事实证明,老人家看人的标准还是有一套的。他选中的几个女婿,不管贫富,人品基本上还都是过得去的。
而他唯一的儿子,也就是顾陈年的舅舅,死活不要父亲选中的人,自己挑了一个县城里的。结果,就那位恰恰是一大家子人中,品行最恶劣的,还度量狭小愚蠢无比的。
在顾陈年外公故去后,到后来顾陈年外婆再离开,她那个狭隘自私占便宜没够对别人一分没有的舅妈,愣是将一大家子作的,姐姐妹妹们都不再登门了。当然,那就是另说了。
顾陈年的父亲母亲在二十岁订婚,四年后结婚,再次年的凛冽冬日里,有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就是顾陈年。
顾父自订婚起,到他的生命结束,都对顾母一心一意。无论身在任何地方,和妻子分隔多久,都保持着绝对的忠诚,从来没有过一次的背叛和偏离。这方面,顾陈年父亲可以拍着胸膛问心无愧地确定,而顾陈年母亲,也是绝对相信并且隐隐满意和开心的。
毕竟,谁也不喜欢某些肮脏污浊的糟心事。偏偏,那些污秽事,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在哪里,从来都没少过。
哪怕两个人因为生活的艰辛,父母的奇葩,以及在很多事情上看法不一致,但顾父对家庭的爱,对孩子们的爱,对妻子的感情,也始终坚定不移。
同样,顾母虽然因为丈夫的愚孝,性情中的固执,顾家那些人的奇葩言行,各种气急败坏,愤怒怨恨,但对家庭对孩子对丈夫的照顾和维护,也是没的说的。
夫妻俩多年争吵不休,但也一路互帮互助,互相支撑,互相温暖,互相照顾,勤奋劳作,努力赚钱,看怎样能将日子过得更好。
曾经,顾陈年一度实在太厌烦父母亲之间绵绵不断的争吵和打闹了,家宅总是不宁。
每每那个时候,姐弟几个常常跟着提心吊胆,心绪难安的。
顾陈月性格柔和文静,不太敢说出内心真实的想法。顾陈彦是沉默寡言型的,很多时候是事不关己不闻不问。就算顾陈沫能说敢讲,但到底还是姐弟几个中年龄最小的。
可父母吵架后,家中通常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最少也是好几天的低气压,让人很难受,很窒息。
于是,有一次,顾陈年实在忍不住了。她很认真地问母亲:“你和我爸,三六九的,整天吵架,有什么意思呢?整天吵架的夫妻,真的有感情吗?如果真的不合适,你为什么不选择离婚?也许,离婚了,谁都能过得更好点呢?”
顾母的第一反应是非常诧异,她被大女儿的言论惊到了。顾母很不可思议:“你怎么会劝父母离婚呢?怎么能离婚呢?”
彼时,顾陈年尚年轻。
年轻的人,未经恋爱和婚姻,哪里会明白,世间的事,世间的情感,特别是夫妻之间,如果再牵扯了孩子,几个孩子,怎么可能是说断就断说分就分那么简单的呢?
何况,有没有感情,哪种感情,感情有多深,也不是一句两句话,能说得清楚的。
何况,夫妻虽有争吵,但孩子们无过。
而且,在顾父顾母看来,自家的的几个孩子,无论从身高长相,到干活做事,到待人接物,到他们的学习和懂事,相对于左邻右舍,前前后后,那么多家的那么多的孩子,不谦虚的说,还真的算是挺优秀,挺出类拔萃,挺亮眼的。
没有几个比得过的,顾父顾母很自信,也很骄傲。
就冲这几个孩子,这个家就肯定不能散了。
更何况,自己的家庭虽说起起落落,从破土坯房空叉叉的院落,经过夫妻的勤劳,建成了四间大瓦房,围起了大院子,门口还有一大片菜地猪舍。还是清溪第一家买上电视的呢。
后来孩子大了,负担重了,也出了些意外的事情,但只要夫妻俩还在努力赚钱,只要孩子们走正路,读书出息了,将来,一切自然会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