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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罚 几乎是明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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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的偏殿里,气压仿佛降得很低,四周都充满了剑拔弩张的空气。
应宁端坐于主位并未起身,看着明昌向自己行了个像模像样的福礼才唤她起来,又让赐座。
她架子是摆足了的,但心里也知道明昌不怵她这一套。
如此想着,接过依菊奉上来的新茶浅啜一口,微笑着对明昌道:“你来得正好。如今宫里是越发的冷清,哀家正愁没个说话的人。想摸个牌聊聊天,都只能对着这一众丫头们,吓唬他们陪哀家逗趣。难为你许久未曾进宫,终于惦记起我。”
明昌长公主也笑道:“妾身前几年身体欠佳,少来您这儿服侍,望太后娘娘不要怪罪于我。”她看向应宁,目光极为恳切,“妾身也知道您在宫中寂寞,现在身子骨也好些了,便想着以后时不时来看望您,给您逗逗趣儿、解解闷儿,算是全了我的一片心意。”
应宁正要推辞,明昌说着却又开始眼泛泪光:“想当初皇兄最疼我,如今却不在了……妾身未曾在皇兄病时侍过疾,至今想起还愧疚难安。您可千万别回了妾身,不然妾身都不知该如何自处了……”
应宁看着她这样子,一阵恶寒。也快四十岁的人了,还来这一套,还是在她一个不到二十的小皇后面前——明昌是真的喜欢拿人当傻子。
也可能不是真把她当傻子,是故意这么说来压她。
应宁本以为,好不容易熬到老皇帝走了,明昌会跟自己现真章,拿年纪和功绩压人。却不想她上来就这么掉一通眼泪,倒叫人没法一口回绝了。
“哀家是顾你的情的。你愿意常往宫里来,哀家和皇上都是欢迎的。只是……”应宁垂下眼睑,微叹一口气,“陛下刚登基,朝中形势风云莫测。哀家能护他一时,到底是护不了一世。多事之秋,不是闲着逗乐的时候。哀家到底是闲不下来啊……”似喟叹,似感慨,还有几分踌躇。
坏了!说错话了!
脑子里光想着如何拒绝明昌,说自己事多、忙的借口顺嘴就溜了出来。只是面对别人这样的托辞还好说,她如今面对的可是曾执掌后宫凤印近三年的明昌长公主。这不是明摆着要把自己身上整治后宫、为陛下清理后顾之忧的担子递出去的意思吗!
应宁在心里大骂自己蠢。皇宫里生活了四年都没改掉话过脑子再出口的毛病。
果不其然,明昌立马顺嘴接上:“看到您如此繁忙,妾身心中甚是惭愧,只恨无法替您分忧,恨不得帮您劳累。”她皱着眉头,看起来忧心忡忡,“娘娘,妾身实在不忍站在一旁作壁上观。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妾身愿助您一臂之力,帮您协理后宫。”
话说出去了不好收回来,但毕竟自己也只是抱怨一通,还是能找补回来的。应宁略低下头,看着明昌的目光恳切:“长公主,哀家知道你的心意,念你的惦记,哀家也跟你说掏心窝子的话。”应宁作叹息状,“哀家知道你是能干的,哀家未进宫时,这后宫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劳你照看着。先帝对你也是极为信任。说句不怕你笑话的,哀家也曾在心里羡慕你,既有皇上信任,又有治宫的能力。后来我把这后宫的担子接过去,更知道其中艰难,也越发佩服你。”
明昌长公主看着表情似有动容,想来也是想起了自己最风光,也最不容易的一段时候——不身处其位,这种艰难是体会不到的。
应宁接着道:“名义上,哀家是你的皇嫂,可论年纪论情分,哀家一直把你当作姐姐看待。”
明昌立马起身口称惶恐。
应宁摆摆手叫她坐下:“咱们私底下的话,传不出去。你也说了,现下是多事之秋,不是哀家不信任你,而是陛下年幼,还不到纳妃纳后的时候。只有哀家这个嫡母帮他管着后宫,才名正言顺,才能安抚前朝群臣的心。你是有本事的,哀家不会忘,大事小情,遇到应付不来的,哀家保管不会私藏着,定会去找你。”应宁又慢悠悠喝了口茶,“长公主,哀家的话就放在这了。你可安心?”
明昌到底是顶聪明的主,听闻这样一番话不知心思转了几个弯,倒是反应很快,站起来谢恩:“有您惦记着,我还有什么不安心。日后太后娘娘若有什么用得着妾身的,妾身自当鞍前马后为您效力。”
应宁微笑颔首。
几乎是明昌踏出殿门的第一步,应宁的脸就垮了下来。
依兰家里弟妹生了病,她娘老子往宫里递信想让她回家一趟。应宁其实不大离得开她,再加上今儿是周渊第一天上朝,她这里事只有多的。但想着弟妹生病,唯一有出息的长姐回去请个大夫照应照应也是应该。再者她平时御下严,依兰主管慈宁宫的宫女调动,想着她只是走一天,平时的积威也还在。却不想,偏偏就出了个没脑子的!
孙砚平知道今儿个依兰不在,下头的一众丫头们没人压着,保不齐有性子野的惹出点什么祸事,因此盯得格外严。只是一早太后娘娘轮番地打发小太监去太极殿听墙角,人员往来复杂了,他就没顾上宫女那边,想着传话的小内侍们别没个眼力见,到主子面前传话还抻不直舌头。
谁曾想——这一没顾上,就出了事!
打从得知了有小丫头僭越,跑到太后娘娘面前去传明昌长公主的话,孙砚平就快把牙齿咬碎了。这小贱蹄子,没见过这么蠢的!
他领着几个力气大的太监就去拿人,见到沐琦就给了她一记窝心脚。
一边踹还一边骂着:“好个小丫头片子,不入流的东西,还敢往太后娘娘身边蹿,我看你是嫌命长!你看咱家今天不脱了你一层皮。”
等到应宁送走了明昌,打算兴师问罪的时候,孙砚平已经带着沐琦、东迎和珠蕊三人来问话了。
应宁一眼扫过去,见到刚才来给她传话的那个小丫头发髻松散,全身都打着颤,胸口的衣服隐约还能看见脚印。其他两个丫头倒没这么不体面,虽也是看着脆生生的,但规矩都还不错,跪得端正。
应宁在心里叹气——这两个聪明的丫头都没拉住沐琦,可见是有些人的命是无论如何也救不回来的。
她知道后宫的那些手段,刚来的时候很不适应,后来为了掌权自己也开始用,甚至用得很好。如今……
“孙砚平,带下去赏十五个板子。令把她的教习嬷嬷叫来,问问她什么是规矩,该怎么教人。”
孙砚平领命退下。
*
珠蕊和东迎既不敢看太后娘娘的表情,也不敢扶几乎瘫软在地的沐琦。他们二人只庆幸太后娘娘开恩,没把他们也牵连进去。
回了自己的屋子,珠蕊还心有戚戚焉。
她到底年纪小,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东迎:“东迎姐姐,十五个板子是个什么数啊?沐琦还有命活吗?”她的第二个问题是用气音凑到东迎耳边悄声说的。
“十五个板子应当是打不死人。”东迎低着脑袋叠衣服,声音和平时温言软语的样子好像不大一样,“只是打了以后会不会发热,发热了能不能挺过来,就看她的造化了。”说罢,放心衣服双手合掌放在胸口,默念了几声“阿弥陀佛”。
“要怪,也只能怪沐琦自己。”从门口传来女声,珠蕊不回头都知道是她们俩同屋的和玉,“她想要出头,想巴结想奉承,也不看看自己服侍的主子!人在慈宁宫当差,还敢把慈宁宫的事往外说,又代人传话——她是个什么东西?就有那个脸了?要我说,只罚十五个板子,真是便宜她了。”
东迎和珠蕊都不吭声,但心里也知道和玉这话说得难听,却在理。分到了慈宁宫,跟着太后娘娘,对她忠心是第一位的。沐琦确实是自讨苦吃。只是想想下午几人还在一起玩耍,如今却……心里到底还是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