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山有木兮木有枝5 鬼子在 ...
-
鬼子在山上被看到时已经有些晚了
快起！都快起！
带着家人，快跑地远远的！
“妈！快走！”男人对着家里老人，想要拉起来。
老人却一把甩开：“你先顾着你老婆孩子！”
在这环境下，已容不得什么依依惜别。男人只能含着泪铁了心，转身带着其他家人先跑。
夏枝后来回忆起，都觉得这是一场噩梦，不，比噩梦还可怕。
太小的孩子在哭闹，母亲只能小心抱着，手却紧紧捂住他的嘴巴，不让一点声音露出来。
天是墨一样的黑色，但没人敢亮起火把，跌跌撞撞的只能凭着微弱的月光，朝那古老庞大的黑影奔去。
村里人知道后山全是老林，树木老又粗，火烧不起来。进去了就很难被发现。千百年来都是如此，想守护神一般。
人们奢望着能得到山神的庇佑。
“迎春！媳妇儿！你快带着孩子上去！”
“小妹！听哥的话，跟妈先走！”
“那你们呢？快一起走啊！”女人不敢太大声，只眼泪一直掉。
“乡亲们，来不及了！”冬木几乎是用着气声在喊。
女人带着小孩刚逃到后山上躲好，鬼子便拿着刺刀进村了。
一路吆喝着，闯进老百姓的家里。
人都聚在了后山，一听到进村的动静，怕暴露老婆孩子的藏身处，都连忙四散开来。钱冬木千钧一发之际，用力扯着夏枝，一把推进后山的树林。
“冬木！你干什么？”夏枝眉宇间尽是惊惧，他预感到了不好的事情。
“来不及说什么了！你快上去！照顾好大家的老婆孩子！”钱冬木虽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透着不容抗拒的狠厉。
鬼子的吆喝近了，夏枝一咬牙，转身往深山老林里跑去，钱冬木亦隐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回到家。
鬼子挨家挨户地搜寻，却只找到了男人，家里腿脚不便的老人，或是快成人的少年，都戒备地盯着，一句话不说。
鬼子知道女人们被藏起来了。粮食也被藏起来了。
他们深夜来本就是为了这些，本想着在熟睡中偷袭，不费时费力，抢完杀完再在村民屋子里休息，不比睡在土地上舒坦？
没想到失算了。
鬼子队伍里的军官，眼见失算，大手一挥，把那些村民们都带过来，长官要讲话！
钱冬木走在最前，和男人们，老人，少年，被刺刀驱赶着到学堂的空地上。
原本聚着求学的孩子的学堂，现在挤满了要烧杀抢掠的日寇。
夏枝上了山，在一处土坡后找到了女人和孩子们。
他们都怕着缩着，一声都不敢吭，一见夏枝来，都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夏先生！”都小声叫到。
夏枝食指放在嘴前“嘘”了一声，有安静下来。
夏枝也怕，怕钱冬木被一怒之下的鬼子杀掉，怕整个村子丧命。
他不是什么神通广大的救世主，也不如村里男人强壮，手腕细的好像只能握笔杆子。
但面对的是无恶不作的日寇，要保护的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女儿童，他不能怕。
于是在黑暗中镇定下来，手伸起来一挥，示意都跟着他走。
他被村里顽童拉着来过，记得有一处地势高，临着悬崖峭壁，能俯瞰整个村子。那些顽童都兴奋地指着：“先生！那是我家！那是我家的老黄牛！这里还能听到我妈在喊我吃饭！”
到了那出绝壁，妇女都明白了是什么意思，跟着夏枝一起矮下身子，注意看向那处黑夜里灯火通明的学堂，看到了村民们全部日寇拿刺刀逼迫着。
夏枝一看到队伍最前的钱冬木，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一个懂日语的汉奸，得到了长官的指令，拿着个喇叭在那喊，耀武扬威的峭壁上都听得清清楚楚。
“乡亲们！日本皇军是善待中国老百姓的，啊！不用害怕！他们只是来这里休息一下！明天一早就走！大家就……有粮食的，看着出点粮食，有空屋的，就看着出一两间的，啊！叫你们老婆孩子都出来吧憋藏着了，日本皇军很讲道理的！大家不用害怕！”
“妈的放屁！狗日的。”铁柱小声骂道，“都别说！我看谁敢嘴巴一秃噜全说了！他娘的！”
钱冬木眼睛盯着一旁气定神闲的日本军官，眼睛都要冒出火来。
那汉奸见大家都不吭声，有些急了：“怎么？你们老婆孩子呢？别躲着了啊！”
“我们村就我们这几个，都没什么老婆孩子！”一个半大小子嚷道。像是一滴水进了油锅，都吵嚷起来。
“对啊，就我们这几个！”
“也没攒什么粮食！”
“别想了！”
……
“砰！”一声枪响。
人群猛的静下来。
日本军官看出了他们的不配合，微笑着放下还冒着青烟的枪。汉奸擦着冷汗陪笑着迎上去，不知又得了什么指令，两个日本鬼子上去一把抓住钱冬木往外拖，强迫着他跪下。
钱冬木身量高，鬼子好一阵才得逞。
钱冬木跪着，但腰板挺地笔直。
眼睛依旧充满了刚毅，不畏生死的勇气。
夏枝看到了钱冬木被拉出人群，倒吸了一口气，身子猛的前倾像是马上要到他身边去。眼眶迅速泛起红。
妇女们吓得七手八脚拉住他，在他耳边急促地低语：“会没事的！那憨头命硬着呢，夏先生，夏先生！别冲动！别掉下去了！”
夏枝听着，身子一下子软下来，头埋在土里呜咽着，又很快振作，爬满红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钱冬木，和拿刺刀对着他的日寇，还有现在依旧云淡风轻，仿佛在看一群蝼蚁，待宰的羊羔的军官，像是要把他们的样子刻进脑子里。
“欸！问你话！我刚刚都看到你了！你那屋子床上俩枕头，桌上俩杯子，咋啦？都你自个用啊？还说没老婆？”那汉奸狠声道。
钱冬木抬头盯着汉奸的眼睛，良久，缓缓摇了摇头。
“他妈的糊弄谁呢？”汉奸抬脚就踹在钱冬木肩膀上，钱冬木只是一晃便稳住了身形。
村民们都开始了无限的沉默，问什么都摇头。
天边好像开始泛起微光。
他们的态度惹火了鬼子，军官也没了耐心，眉头一皱，一声令下鬼子上前绑住了所有村民，连老人都被迫双手反剪绑好跪在地上，有的老人骨头被拧断，痛地惨叫了一声。
学堂前黑压压跪了一片人，日本鬼子开始挨家挨户地查。
钱冬木开始担心，天一亮，后山不好藏身了。
每家每户搜查下来，只找到了粮食，一袋一袋毫不怜惜地堆在空地上准备运走。
有人看着成山的粮食开始愤怒地发抖。那些都是过冬用的，没有那些都会饿死。
地里长好的庄稼拔出来也堆在一起，没长好的随便踩烂，有的鬼子骑着马，大笑着当着村民的面飞驰而过。
牲畜也被赶着，行动迟缓带不走的，一刀砍了了事，生起火煮了吃，一头一户只有一个老鳏夫的老黄牛就这么被杀了。
那个老鳏夫眼见得粮食被抢走，庄稼被糟蹋，相依为命的老黄牛被杀，悲愤地大吼一声往前冲。
“我他娘的跟你拼了！狗日的……”话还没说完，
“砰！”
又一声枪响，老鳏夫就这么倒在血泊中，人死了，眼睛还瞪着，朝着又在哄笑的日寇。
有的老人已不敢再看，所有人都红着眼睛。
不管杀不杀，往后的日子几乎是死命一条。
夏枝一直蹲着，长时间的悲痛愤怒已经让他感觉不到脚痛地麻木，一动就发出哀叫。
身边的妇女儿童都哽咽着，眼泪哗哗地顺着脸往下流，滴到土里。
偏偏还不能嚎啕，都死死捂着自己的嘴。
钱冬木他们手被绑着跪着，一动不能动，有个半大小子撑不住倒下了，看守的鬼子毫不留情地直接一枪！
一名男人，是那个半大小子的父亲，哀嚎着膝行上前，还没等靠近，又是一声枪响。
“我操你妈的住手……”又一声枪响，刚刚叫骂的老人倒了下去。
接下来一片死寂。
那个半大小子的母亲，忍不住哀嚎，声音闷在手里，她一下一下把自己的头往石头上撞，在黑暗中依然红的发亮却浓稠的血浆很快连土地都泅不下去。
山神都在沉默着，愤怒的喊叫。食不了一位刚丧子丧夫的女人的鲜血。
可现在冲下去，不过是无用功，把自己往枪口上撞，还连累死撑到现在的男人们。
那个汉奸又谄媚着笑着，好像一只毛都掉光的耗子，到军官身边，小声用日语说道：“太君，女人好像都藏在后山那边……”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山有木兮木有枝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