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梁不直下梁弯》wave77

3、陈皮糖 但糖水化尽

　　周五的清晨，因为就要放周末的缘故，教室里早读的声音相较起往日都要响亮许多。
　　今天7班是英语早读，七点二十五分，上课铃已经打过五分钟了，但迟迟不见汪辰的身影。
　　汪老师是一向守时的，基本次次课都会提前到教室，所以第一次经历她迟到的情况，陈亦白有些疑惑她是不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
　　她正有些摸不着头脑，教室前门处传来的一声轻咳瞬间吸引了班上所有人的注意。
　　照旧穿着衬衫、长发及腰的身影，来人正是林蔚。饶是平常总是神采奕奕的她，今天脸上竟也挂了两个重重的黑眼圈。
　　“陈亦白，出来一下。”林蔚远远地在教室里找了一阵，和陈亦白对上视线后招招手示意她出去。
　　“怎么了吗，林老师？”听出林蔚嗓音中努力掩饰的嘶哑，陈亦白微微拧起眉问道。
　　“辰、咳咳，汪老师她发烧了，今天上午估计来不了学校。上午的课我已经和她对调了，但我现在得去看着6班早读，你们班的就你自己安排一下吧。”林蔚三言两语交代了事情的原委，陈亦白稍稍正色，轻轻点点头。
　　“好的，我会看着办的。林老师，你也注意身体。”陈亦白有些担心地说。
　　“谢谢你的关心，我没事的。”林蔚挤出一个微笑，虽然有些勉强。
　　陈亦白回到班里，大致转达了林蔚的话，学着汪辰平时的安排，布置了背单词读课文记作文模板等任务下去，一节早自习总的来说还算井井有条。

　　上午第二节课后的课间休息时间较长，有整整半小时。但这所谓的“大课间”倒是一点也不悠闲，因为所有学生都得去操场做操跑步。
　　运动员进行曲刚刚响起的时候，下楼梯是会很挤的。大家在窄窄的楼道里挤挤挨挨，前胸贴后背就像是罐头里密不透风扎堆的沙丁鱼。
　　无论是直面当头袭来的人潮还是被其裹挟，陈亦白都总会感到一阵没来由的胸闷气短，所以日常的课间操和吃饭时间，她都会在教室稍等一会儿，待到各处不那么拥挤后再出去。
　　下楼前陈亦白专门去教师办公室打了一眼，汪辰的座位仍然空空荡荡。一颗心飘忽地悬着放不进胸腔，做操时也是一副愁眉不展忧心忡忡的表情。
　　做完操还要跑步，陈亦白机械地挪动脚步，心不在焉地站进方阵最后一排。
　　对于跑圈圈这种无聊的活动，变着花样出列偷懒的人总是不在少数，几乎每个班的方阵经过，都会零零散散出来几个人，往路边一蹲就开始系鞋带。
　　“你怎么啦？”陈亦白正神游着，耳边冷不丁响起柔和的声音。
　　她下意识耸起肩转头看向说话的人，狭长的眼睛微微圆瞪着，这副模样落进“始作俑者”乔子周眼里，倒很像一只受了惊吓的猫。
　　“做操的时候看你没精打采的，但那时隔得远不方便和你说话，所以就假装系鞋带等你们的方阵过来。是在担心汪老师吗？”乔子周先是解释了一番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路边，而后关切地询问道。
　　“嗯。今早和林老师说话，感觉她也有点病着。不知道她俩是不是因为换季，得了流感之类的。”陈亦白低低地说，看起来兴致缺缺。
　　“你别着急，生病了多休息是应该的。正好也要到周末了，下周一汪老师应该就会好起来了呢。”乔子周伸手拍了拍陈亦白瘦削的肩膀，后者重重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现在问这个好像有点不合时宜了，但我本来昨天就想提的，或许你有心情晚上一起出去吃个饭吗？”乔子周目光闪烁，有些犹疑地问道。
　　“没事的，不过就我们俩吗？”陈亦白没多想，很快答应下来。
　　“小姜有空的话问问她愿不愿意一起吧，她来的话止初就也一起去。我这几天从你们班门口过，没有看到过她，我想她应该是你们原来班上的？”陈亦白感受到乔子周的话音里有几分小心翼翼，不由得有些奇怪。
　　“是了，我们以前都是4班的。她应该有空，待会儿中午我问问她。”陈亦白说道，看着乔子周得到自己答复后，脸上一点一点绽出微笑来。
　　“那就先这么说定啦，下午放学后我来你们班找你。”乔子周眉目舒展，笑得粲然。
　　“好的，没问题。”陈亦白看着她随着跑步而上下起伏的卷发，没来由地联想到蓬蓬松松的卷毛小狗，不由得会心一笑。
　　“我就先回去了，这个给你。”乔子周往陈亦白手心里飞快地塞了一点什么，然后就步履轻盈地马上跑开了。
　　陈亦白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远，方才低下头摊开手掌，原来乔子周给了她一颗陈皮糖。
　　可能是被乔子周的体温焐热了，掌心源源不断地传来些热意，是令人安心的触感。

　　吃了一周食堂的饭，在听说有机会去外面聚餐之后，姜舍予肉眼可见地开心雀跃，对于陈亦白转达的邀请也是一口答应下来。
　　当然，鉴于上次的绿豆沙冰事件，陈亦白有理有据地怀疑，姜舍予是出于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才这么积极的。
　　7班的政治老师是对教学很有热情的一位，因为想要传授给学生的知识太多，很多时候都免不了拖几分钟堂。
　　虽然政治课会晚些下课已经成为常事，平时陈亦白也从来不赶这七八分钟时间，但今天毕竟不似寻常，一想到外面有好几个人正在等自己，陈亦白不由得稍稍有些焦急起来。
　　因为教室就在隔壁，乔子周和宋止初是最先到7班门口的。两三分钟过后，姜舍予和易安也如约出现在同一地点。
　　“小姜！”乔子周笑着朝姜舍予挥挥手。
　　“啊，我该叫你什么，小、小乔？”叫大名感觉太生疏，以昵称称呼又怕显得冒昧，姜舍予心下纠结着，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叫都可以的~说起来那位同学是？”乔子周弯起眼睛，望向易安的方向低声问道。
　　“他是易安，也是我们班上的。他妹妹和白白是同学，在等她一起回家呢。”姜舍予同样压低声音回复道。
　　同一时间政治老师总算是下了课，陈亦白拉开门走出教室，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两个人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狗狗祟祟的样子。
　　“你们俩在说什么呢？”陈亦白感觉有点好笑，感觉这两个人倒好像很快就混熟了。
　　“没事没事。”乔子周打着哈哈，眯起眼睛隐藏起神色。
　　“等会儿再给你说。”姜舍予对着陈亦白就是一番挤眉弄眼，拉过她径直往前走，与还留在门口处的易安稍稍拉开些距离。
　　“诶，还没说我们去哪家店呢？”陈亦白被姜舍予带得迈开步子，却对于此行的目的地仍然一无所知。
　　“刚刚小乔给我说了，去‘绿茶’餐厅，正好你也一直挺想去的。”姜舍予已经和乔子周商量过，陈亦白闻言倒也没有异议。
　　只是不知道自己想去“绿茶”的事情，是姜舍予告诉乔子周的，还是她就心有灵犀地这样提出来了？

　　绿茶餐厅以江浙风格闻名，店内的装潢也是秀丽雅致，很有江南水乡的氛围。
　　四个人到店的时候还比较早，店内客人不多，还坐上了游船造型的小方桌。
　　点了面包诱惑、酱爆石锅蛙、香炒茶树菇、小锅土豆几个菜，大家都因为周末的到来而心情愉悦，凑在一起热络地聊起天来。
　　上次和宋止初只有过一面之缘，今天说起话来，陈亦白忍不住感叹起“世界真小。”
　　原来她是6班林蔚的课代表，同时也是乔子周的室友。
　　宋止初是略微有点腼腆的性格，长着一张很有亲和力的自带几分微笑的娃娃脸，却又很不禁逗，稍稍说上几句，就会红了脸。
　　“你们还记得去年试行了几周的社团课外活动吗？”点的菜陆陆续续上了桌，乔子周叉了一小块蘸了冰激凌的面包，鼓着脸颊问道，话里话外有些意味深长。
　　“嗯？啊啊，你不提我真的都要忘记这茬了。”姜舍予冥思苦想了一阵，才明白乔子周所说何事。
　　“好像是每周三的晚上是吗？虽然是课外活动，但需要每个人额外抽出时间去参加，好像有不少人不满来着，后面感觉也不了了之了。”陈亦白简明扼要地说道。
　　“周周，你提起这个是怎么了呀？是这学期要继续开展吗？”宋止初有些好奇地问道。
　　“是呢，我上次在办公室听了一耳朵。不过到时候好像需要重新报名自己想去的社团，因为学校层面对所有社团统一进行了调整。”
　　听了乔子周的话，陈亦白只是淡淡地点点头。
　　姜舍予坐在宋止初的对面，将她脸上先是欣喜又有些失落的神态变化尽收眼底，但只是默不作声，心里悄悄思忖着。
　　“怎么了吗，止初？”陈亦白也注意到了，出言询问道。
　　宋止初咬着嘴唇，纠结着没有答话。
　　“其实是因为——”乔子周慢慢开口，微微拖着声音，似是在等待她的打断。
　　“易安。”两个字像是烫嘴的符咒，宋止初低低念道，话音未落，耳朵却已经先一步红透了。
　　姜舍予和乔子周对视一眼，彼此明了地嘴角噙上一丝笑容。
　　陈亦白把两人的眼神交流看在眼里，心下略略思考，大致猜出今天这个局是为什么会组起来了。
　　装作无事发生地喝了一口水，乔子周早上给的那颗陈皮糖的味道却好像难以驱散。
　　酸酸甜甜的，为口腔带来清爽的气息，但糖水化尽，便也会在舌根处残留一点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