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朋友吗》五里苏桥

18、处暑

　　叶思存坐在李月松旁边，就像当初高中时候坐在他同桌上的位置一样。高中午休的时候，叶思存也常常这么看着李月松，他睡着的时候，很规矩，很安静。连呼吸的声音都微不可查。

　　可是现在已经不是当初了，面前这个人，是个已经有家室的人。该有的距离，还是要有的。

　　可心里就是有一份小小的贪念，催动着他的动作。这种两人独处的机会，以后可能再也没有了。叶思存缓缓凑近李月松，笨拙又虔诚地轻轻在他脸上印了一吻。

　　然后迅速拉开两人的距离，用手指戳了戳李月松的肩膀，说：“我送你回家吧？”

　　李月松摆了摆手说：“别……碰我，我喝醉了。”

　　“我知道你醉了，你如果没醉，我才不在这里跟你耗呢。”叶思存说着把李月松从椅子上捞起来，拖着李月松往门口走，李月松脸贴在叶思存脸上，带着酒气的呼吸刺激着叶思存的神经。

　　虽然喜欢了他很多年，但这么近的距离，却一次都没有过。

　　李月松比叶思存高不少，叶思存扛着他有点费劲。好不容易拖到了门口，却腾不出一只手来开门。叶思存只能先借着墙，让李月松背靠着墙，他一只手按在李月松胸口，去支撑他。另一只手去开门。可是门还没打开，李月松握住叶思存的手腕，往他身上一拉，把叶思存拉进了他怀里。

　　没等叶思存开口问，李月松捧着叶思存的脸，就吻了上来。

　　叶思存慌了，这是他的初吻。浓烈的酒气扑入叶思存的口鼻，贪婪的吸吮让他喘不上气。李月松双臂紧紧箍着叶思存，让他动弹不得。

　　两个剧烈跳动的心，似乎要突破胸膛，激烈地碰撞着。

　　记得高中的时候，文理分科，李月松选了理科，叶思存选了文科。两个人因为分班的事闹了好久的矛盾。后来叶思存为了跟李月松和好，放学的时候，来到李月松班级门口，说：“我自行车坏了，你送我回家。”

　　从学校到叶思存家一共有二十分钟的车程，整个过程中叶思存只在想一件事。那就是等待会儿下车的时候，他要顺势夺走李月松的初吻。这样一来，就算以后不往来了，李月松也会记得，他的初吻是给了叶思存。而叶思存自己也可以把这个留作念想。

　　可是临到下车的时候，叶思存一个犹豫，李月松一蹬车蹬，就骑着车走了。留叶思存在原地后悔。

　　后来的几年叶思存每每想起那个晚上，都会觉得太可惜，因为自那之后，就再也没有那样的机会了。

　　而再后来，就是今天的独处了。

　　道德和贪念在叶思存内心疯狂战斗，叶思存不知所措地等待着李月松的下一步动作。不知道李月松今天的冲动，是因为酒，还是别的什么。

　　叶思存幻想过很多次，跟李月松有身体上的交融。可是从来也没想过会实现。如今李月松的热情燃烧着叶思存的意志，叶思存用仅存的理智记录着这不真实的一切……

　　就在李月松的手沿着叶思存的脊椎缓慢下移的时候，敲门声突然响起来，急躁而不容忽视。

　　“月松！月松！你没事吧？我来接你回家！”关茵茵的声音，透过门传进来。

　　卓石怎么可能放叶思存和李月松独处？刚出门，就给关茵茵打了电话，让她来接李月松回家。

　　而关茵茵，马不停蹄地来了。

　　叶思存本就慌，现在几乎是被人捉奸在床，更加慌乱了。他不知所措地推李月松。李月松停下手，把叶思存的衬衫塞回去。对着对着叶思存做了个“嘘”的手势，眼中全是清明。

　　叶思存这才发现，原来他的醉，都是装的。

　　李月松把惊魂未定的叶思存按在门口的墙上，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擦了擦嘴边的口水，打开门，一下倒在关茵茵身上，嘴里咕哝着：“一群混蛋……叫我请客……看我喝醉了就跑了。还是你好啊……茵茵。”

　　门打开，刚好完完全全挡住叶思存的身体。

　　关茵茵因为李月松的重量，没有进门，自然也没有看到门后衣衫不整的叶思存。

　　叶思存懵了，他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李月松，刚刚的事情是真实发生的，叶思存很清楚，但是李月松到底什么意思？到底是不是真的不清醒？到底是因为什么？

　　叶思存想了一夜也没想明白，只是那贪婪又霸道的吻让他一夜都没睡好。

　　第二天一早，叶思存凭借记忆，拨出了李月松的电话，却是关茵茵接的。

　　“你好呀，我找李月松。”叶思存也没拐弯抹角。

　　“月松出去忙了。”

　　“出去忙怎么没带带手机啊？”叶思存尽量礼貌

　　“他不带我有什么办法？”关茵茵很不耐烦。

　　“那他回来的时候，你跟他说我给他打过电话。”

　　关茵茵什么都没回答，就挂了电话。

　　叶思存苦笑，其实关茵茵大可不必在语言上跟他斗，因为无论在怎么斗，叶思存都是战败者。

　　叶思存遵照约定没有参加婚礼，在婚礼当天回了P城。再给李月松打电话都是关茵茵接的。叶思存也没再打了。也许李月松回到家脑袋清醒了之后，很后悔自己做的事吧？

　　婚礼照常举行。

　　卓石在婚礼上喝了个烂醉，李月松找了三个人，才把两百斤的卓石抬回家。到家之后，他拉着建国不让他走。哭着说：“我为叶思存付出那么多，可他居然这么对我！我是真的喜欢他。啊啊啊……我只喜欢他，就算他是个男的我也接受了……可他呢……他享受着我带来的好，却一点也不领情……世界上哪有这种白眼狼啊……”

　　卓石一边哭嚎一边吐，说到最后，酒都醒了大半。

　　建国想不通卓石为什么为了个男人鬼哭狼嚎的，作为朋友，只是恨铁不成钢。他不满地嚷嚷着：“你有想法就去做啊，整天自己偷偷难过管个屁用？”

　　卓石听到建国这么说，立马站起来摇摇晃晃要出门，嘴里还喊着：“我现在就去P城办了叶思存。”

　　建国把他拉回来，安抚着：“是是是，我相信。”

　　“我真的，我想好了。我就算以后跟叶思存老死不相往来了，我也要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卓石喊着，“我不甘心！我豁出去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知道了。”建国敷衍着。

　　就连从小一起长大的建国，都以为卓石只是酒后喊着过瘾的。

　　卓石却认了真。

　　他在婚礼结束第二天，就回到了P城。本来以为北方会凉快一点，却发现全国的夏天一样热。

　　卓石回到他和叶思存的出租屋，正是下午，屋里阳光正浓的时候。叶思存没有开空调，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卓石进门没说什么，打开空调，然后把买来的菜放进厨房，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做饭。

　　叶思存也没搭理卓石。两人回了苏桥一趟，彼此之间添了很多跨不过去的障碍。

　　叶思存反思了，他觉得他不应该既贪恋卓石这个朋友，又忽视他的对他的爱恋。既然现在没钱自给自足，就正儿八经问卓石借钱，然后单独出去住。越是跟他住在一起，两个人就越是不清不楚。

　　卓石简单炒了几个菜，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瓶，心一横，倒进了叶思存碗里。

　　卓石也没有经验，但是来这儿之前，他已经从某资源网站上看了十几个小时的动作片教材，今天对叶思存，势在必得。

　　卓石仔细盯着叶思存的一举一动，心提到了嗓子眼。

　　叶思存偏偏是不爱先吃米饭的人，先是对桌上几盘菜下手。吊足了卓石的胃口。

　　两个人默默吃饭，有点尴尬。叶思存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平静，说：“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明明已经回去了，就乖乖在家照顾公司，相亲生孩子呗，还来P城干嘛？”

　　“没什么。”卓石盯着叶思存的筷子，期待着他快点吃饭。

　　这个回答让叶思存也不知道该接下来说些什么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觉得得跟卓石说清楚，于是开口：“其实那天晚上，我和李月松什么都没发生。”叶思存吃着菜，很平静地说，“你们走的时候，也看到他喝多了。然后他老婆马上就来了，直接把他接回家了。”

　　卓石突然有点心虚，瓶子里的东西是他换过的，关茵茵也是他叫去的，说起来即便是真的发生了什么，这事也怪不得叶思存。

　　可现在箭在弦上，卓石还是想让这箭发得心安理得，于是问：“那你就没有想过，要跟他发生点什么？”

　　“想什么啊……”叶思存叹气，“他可是有老婆的人。这点自觉还是要有的吧？”

　　本来卓石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想借着叶思存的“背叛”来“报复”他的。可听着叶思存这话，他有点无地自容了。开始后悔给叶思存那碗饭。

　　叶思存筷子伸进饭碗，准备吃的时候，卓石猛地拿过叶思存的饭碗说：“你不要吃了。”

　　“我明明没做什么让你生气的事，怎么饭还不给吃了？”叶思存去夺卓石手里的饭碗，卓石不给。

　　“不给我吃饭总要给我个理由吧？”叶思存有点生气。

　　卓石想了半天支吾着说：“因……因为我想吃这碗。”

　　“神经病。”叶思存收回手，自己又去盛了一碗。

　　卓石把一碗饭三两口吃进肚子里，自己选的饭碗，毒死也要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