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母》逆光里的旧河

1、第 1 章

　　这里风沙弥漫着地表，到处是凸棱的岩石，以二十四小时为计量单位，只有2个小时有黎明的光，余下的都是黑暗。
　　但是在这片土地之下是数不清的洞穴，隧道，它们错综复杂，最核心的位置是母巢，虫母的囚牢。

　　他的肚子平坦了下去，他刚刚生育完子嗣，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休息期，不用再艰难地搂着圆润的肚子被雄虫按在身上喘息。

　　他手里捏着漂亮的一支花，娇艳的红色，花瓣是点缀的璀璨的星星点点，白皙的手仿佛被这硕大张扬的花瓣包裹起来。
　　这是他的王虫送给他的，薇儿丹蒂——花中皇后。

　　乔源很喜欢花，所以这片巢穴里常年都由虫兵养殖着花种，他的子嗣们夺取了安沙特族的夜明珠照亮了每一处黑暗。

　　给妈妈带花，
　　是一种奇怪的，在每一只王虫间流传的约定，在他们与虫母的发情期结束，虫母怀上他们的下一代，王虫就会离开虫星，前往广阔的宇宙历练，他们会来回虫星上不曾有的花种和花送给妈妈，然后去接管他们父辈的领地，扩大虫族的地盘。

　　他身上披着丝绸制的礼服，白皙的胸膛上是红色的吻痕，就像他一身未曾脱离的烙印。

　　他召唤来虫卫，用宽大的虫翼将他笼罩起来，他要去选定下一只王虫。

　　虫卫走地很慢，乔源知道是怕颠着他，一路上所有虫的目光都紧紧跟随着他。

　　他刚刚生产完，身上若有似无的乳香吸引着每一只虫，告诉他们，妈妈又到了哺乳期。

　　他有点紧张，
　　他不想被自己的子嗣，用湿润的眼神渴望地看着他，他很心软对每一个孩子都想公平，但是往往更偏爱幼子，他也不想的，
　　但它们那么小，又孱弱，不像他们的父辈和兄弟那么强大，细细的唤着他妈妈，他也就不由自主地更疼一些。

　　“快一点。”他向虫卫命令道。

　　果然很快就到了育孕室。

　　上万的，密密麻麻的石洞中都潜藏，沉睡着一些小家伙，此刻却在他靠近的一瞬间都醒了过来，坚硬的蛋壳被剧烈地撞击声响彻一片。

　　乔源见怪不怪，
　　却总是可爱地担心这些强大的小家伙会受伤，他的一个王夫，卡里修斯科尔曾问过他，那时他们正亲密地彼此纠缠，难得满足时一边接吻，他问：
　　“妈妈为什么会选我。”

　　他当时是在是脑子都胡在了一起，呜咽着道：

　　“你……还在壳里，就撞得最凶……掉在我手……里……”

　　大概是当时太难耐了后来卡里修斯的反应都不记得，乔源皱着眉，轻轻拍着洁白的虫翼，让虫卫将他放下。

　　在虫星之外的虫族学校里，老师都会对下一代幼虫介绍，王夫是由虫母凭借感应所选择的最强的一只。

　　其实乔源是随便选的。

　　他往往就是看这些虫的壳，谁的好看又圆润罢了。

　　蓝黑色，蓝黑色，……这批虫都是王夫米斯凯特氪里的后代，所以虫壳基本一致。

　　……蓝黑色，带着斑点的蓝黑色，乔源停下了纤弱的脚步，他还没有带着星光的蓝黑色的花，那么……

　　他将那枚幸运的蛋轻轻托起，
　　下一刻蛋壳的四周就有了裂痕，温柔慈爱如他，
　　“出来吧，出来吧，见见你母亲。”
　　温柔的嗓音让所有聚集在外的虫想要靠近，

　　是妈妈啊。

　　一只柔软的小家伙从蛋壳里钻了出来，尖锐的虫翼蜷缩在身后，浑身湿漉漉地，用娇气细弱的声音叫着。

　　温柔的目光溢满了他的眼底。

　　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孩子，
　　“玻息里疏氪里。”

　　这年幼的孩子还不知道它获得了普通虫族一辈子都梦寐以求的，来自妈妈的偏爱，他将摆脱平凡命运，成为氪里族下一任继承者。

　　柔软的丝绸自上而垂落，伶仃的双腿微微颤抖，他不能站立太长时间，湿润的双眸望向虫卫，真漂亮啊，他站在那就像一颗绚烂的宝石花般惹人垂怜。

　　黑灰色的甲壳将他轻轻拦腰抱起，他手中还托着弱小的珀息里疏，突然升高的高度让它很不安，它在精神海里细细地叫唤着，

　　〔妈妈……妈妈〕

　　乔源脆弱的手指轻轻在它柔软的背甲上划过算是安抚，作为众虫之母的他其实不太会安抚自己孩子，大多数时候都是孩子们来安抚他的不安。

　　黑暗中无数的虫子都悄悄隐藏着自己的身影，他们是虫族中最忠诚的护卫，连望向同类的眼神里都带着警惕。

　　乔源伸出手晃了一下，周围的虫子就都退散了。

　　他不习惯在哺乳时被围观。

　　虫卫将他放在虫巢的核心，
　　这里到处铺设着的是柔软雪白的虫翼，交错间是单薄的丝绸，当然在任何一处角落里是宝石金币鲜花，
　　放在人类的视角这里无疑是金丝雀的城堡，

　　虫翼来自虫族最坚硬的甲壳下的羽，在人类里一片羽翼千金难买，却在这里是最寻常的毯子，
　　丝绸当然原本来自东方精巧的手艺，也被这群煞费苦心的虫族偷师了，

　　可以说为了饲养他们的母亲，他们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顺从天性，天性是他们的本心 。

　　与其说这里是乔源休息的地方，不如说是庇护所，在这里他不用再被托着，禁锢着，做那些身为虫母必须做的事，

　　繁衍。

　　〔妈妈……饿 ……妈妈……〕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玻息里疏，黑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渴望，细细的触足正扒着他的衣领。

　　…………

　　他叹息一声，轻轻解开丝绸制的绸缎，他扬起天鹅般脆弱白皙的脖颈，长长的睫毛缓缓落在眼帘上，

　　仿佛献祭一般任由幼虫钻入轻薄的单衣中。

　　这是虫母痛苦的根源，顺从自己的命运哺育下一代王虫，顺应天性，却违背本心，大底是因为他本来是人类吧。

　　氪里一族拥有致幻的本领，在玻息里疏吸咬中，恍惚间他仿佛又梦回多年以前，那个时候他还只是一个人类拥有逃避的权利。

　　花香，萦绕着幼年的他，

　　他躺在那个名义上是他妈妈的女人怀里，女人温柔地抚摸着他黑色的微曲的头发，阳关暖融融地洒落在他身上，蝴蝶飞舞在他周围，偶尔一只会调皮地落在他的鼻尖，
　　女人吟唱着模糊歌谣，他圆润的蓝色眼睛一闭一闭地快要睡着，
　　my dear child ,my yong child
　　(我亲爱的孩子，我年幼的孩子)

　　the star and flowers will bless you,
　　(星星和花朵会祝福你)

　　l hope you will always be happy.
　　(我希望你永远幸福)

　　那是他再也回不去的童年，他睁开了眼睛，蓝色的瞳孔很脆弱，那是曾经身为变异种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