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渺如陈》顾余生几何

4、举手之劳

　　周五轮到陈婧组打扫卫生，许宥因为上周没打扫，被罚这周跟陈婧组一起留下来打扫卫生。
　　临近六点，其余的人都完成了自己的任务陆陆续续地走了，班里只剩下一丝不苟地干活的陈婧和磨磨蹭蹭浑水摸鱼的许宥。
　　“陈婧，你还当真是人如其名，‘沉静如山’啊。”
　　许宥靠在座位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正在讲台上卖力地擦着黑板的陈婧。
　　陈婧听见他的话，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无视了他，当他不存在，接着自顾自地擦完了黑板后，叠好抹布走了。
　　“靠！不会这么记仇吧？”
　　许宥突然良心不安起来，那天说的话真的太重了？
　　不过我也是实话实说啊，这么记仇，一个星期下来也没跟我说过一句话，对班里其他同学却是亲亲热热，笑容满面的，至于吗！
　　原以为两人的关系还会长久地僵持下去，没想到破冰的转折点就出现在三天后。
　　陈婧在高二中途突然毅然决然地选择转科，不是为别的，只因为她选择了走美术这条路。
　　和其他美术生一样，她每周都有三节晚自习的时间要用来上美术课。
　　文科的学习与理科完全不同，她比别人落下了太多，只能以每天早起爬到阳台上偷偷背书的方式疯狂地补回落下的进度。
　　可能是最近几天学习和生活上的压力太大了，今天晚上上美术课，陈婧疲惫到难以保持清醒，最后实在撑不住了就打算眯一小会。没想到这一眯，竟是一直睡到了下晚自习。
　　陈婧醒来时艺术楼已经人去楼空了，陈婧试着开灯但没成功，很显然，有人在临走前拉下了整栋楼的电闸。
　　屋外一片漆黑，微风撩动白纱窗帘，在黯淡的月光映照下，屋内的一切都隐隐约约看不真切，再配上一些奇怪的声响，这可真是鬼片现场了。
　　陈婧并不十分怕黑，但在这种情况下也有些心惊胆战，好不容易摸索着出了画室的门，却看见对面音乐教室里泛着微弱的绿光。
　　纵使她胆子再大也感觉到恐惧了，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绿光越来越亮，好像在朝着教室门口移动。
　　陈婧强装镇定，但颤抖的嗓音还是暴露了她的慌乱：
　　“是谁……在那里？”
　　没有人回答她，就在她松了一口气，打算逃走时，教室里突然闪出一个手提着精致的小油灯的人。
　　陈婧先是吓了一跳，然后定睛一看，才发现那张脸十分眼熟。
　　不是冤家不聚首，是许宥。
　　此时许宥也认出了坐在地上的陈婧，两人四目相对，都是既尴尬又惊讶。
　　两个人都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对方。
　　“是你啊……那个你怎么这么晚还在这里？”
　　许宥率先开了口。
　　陈婧并不急着回答他，反而有些不自然的对他说：“先出去再说。呃，能不能先过来拉我一把？我腿软了，站不起来。”
　　许宥有点想笑但没敢笑，连忙点点头过去拉她。
　　陈婧成功搭着他的胳膊起身后，又在许宥的搀扶下慢慢走出了艺术楼。
　　终于出了艺术楼，陈婧长舒一口气。
　　陈婧已然想明白了这一切都是谁的手笔，这几天陈婧画进步神速，老师一直在夸奖她，别人都在为她高兴。只有邵子薇撇了撇嘴，表示不屑，之后就开始对她各种找茬。后来听别人说才知道，原来在她来之前，邵子薇一直是老师眼中最出色的学生。自陈婧来了后，老师对邵子薇的关注都少了许多。
　　“我在这里上美术课，结果不小心睡过头了。你这么晚来这里干嘛？”
　　许宥扬了扬手中的饭卡，陈婧立刻就明白了。白天没课的时候艺术楼是不会开门的，他应该是今天上音乐课的时候弄丢了饭卡，趁还没有锁门来找。
　　“那你干嘛提着这个小油灯，还怪吓人的。”陈婧指了指他手中还在燃着的小油灯。
　　许宥提起油灯，吹灭了它，笑嘻嘻地回答道：“我听人说这个辟邪，一个人晚上来，有点害怕。”
　　“噗”陈婧笑出了声，“你听谁说的？他蒙你呢吧！”
　　“老K告诉我的，该死，回去就收拾他！”
　　“袁凯？”陈婧问道。
　　许宥在班里人缘很好，有两个兄弟跟他玩的最好，一个是人称“老K”的袁凯，一个是特别活跃的“小胖子”罗斯乐。
　　许宥愤愤地点了点头，想必回了宿舍又是一场恶战。
　　“那个，今天谢谢你了。”
　　陈婧吞吞吐吐地向许宥道谢。
　　许宥挠了挠头不知道怎么办，只能连忙摆摆手说道：“哎呀，举手之劳，举手之劳！”
　　而后脸色涨红，半天才说道：“之前我在班上说的话太过分了，我向你道歉。我其实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为了气你。”
　　陈婧沉默地点了点头，接着说：“没事，你说的其实也没错。我本来就是这么普通的一个人，长得也一般，性格也一般。”
　　不知为何，许宥总觉得说这话的陈婧有些自嘲的意思，于是不敢再说话，生怕越描越黑。
　　后来两人也没说几句话就分开走了，许宥在岔路口冲陈婧摆手，陈婧的目光落在他的后背上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少年提灯出现，从此长夜不再黑暗，前路不再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