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花期》俞白一

6、梦之悲

　　这一夜，曾一没有回去，今天他爸妈结婚纪念日，他也不想打扰这对夫妻，和他们说一声，就在薄宿家过夜了，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曾父曾母也比较放心。
　　而薄宿也很开心，他父母出差了，家里没人，从小到大，除了学习方面和音乐方面，他父母就没管过他，大多数就是，要多少钱，给你转过去了。
　　薄宿这么多年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家，自己做饭，自己学习，自己睡觉，从来没有依赖过别人。除去上课时间和上学时间，都是一个人，所以，每当曾一在他这里过夜的时候，他都发自内心的高兴，毕竟一只孤独了这么多年的小猫，突然有一只小狐狸陪着他，难免会感动到不知所措。
　　月光本想迈过窗，闯进少年的房间，照亮他无助的脸庞，带给他无限温暖，可惜拉上了窗帘，闭紧了房门，少年从来不会把脆弱的一面展示出来。
　　夜已深，到处静悄悄的，空气中都透露着沉寂，空调不断的制着冷气，时不时传来几声狗吠，打破这诡异的气氛。薄宿从入睡到现在，状态一直不是很好，紧皱眉头，大汗淋漓，双手抓紧毛巾毯，嘴里呢喃些什么。
　　曾一睡着睡着一翻身，搂住了薄宿。突然感到不太对劲，睁眼一看，薄宿浑身发冷，喘着粗气，似乎梦到了什么。曾一赶紧爬起来，以最快的速度，去卫生间里拿了一块毛巾，坐回到床上，替薄宿擦汗，把抓紧毯子的手，平放在毯子外，轻轻揉开眉心。再把人抱到自己怀里，轻抚着怀中人的背，适度的晃了晃。
　　而此时梦境中的薄宿对外界毫不知情。
　　薄宿和父亲正坐电梯回家，到了第18楼，电梯停止了，薄宿心里十分疑惑，自己家不是在10楼吗，为什么停在了18楼，奇怪。
　　刚想提醒一下父亲，却见父亲已经迈出去，连忙跟上。双脚刚踩稳，身后的电梯飞速下落，“旷”的一声，砸在一楼的地上。低头瞟了瞟，是黑洞洞的、深不见底的深渊，连忙收回视线，向四处张望。但，不知何时，父亲已经消失不见，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在黑暗中象征性的摸了摸，什么也没有。
　　突然，一只手抓紧了薄宿的手腕，勒的人生疼，费力挣脱，却怎么晃也松不开。耳边传来一阵阵咒骂：“小贱人，你怎么不去死”、“矫不矫情，恶不恶心，犯贱，这种人怎么会活在世上”、“废物、傻逼、没用的白眼狼，简直一无是处，啥也不是”、“疯子，怪物，另类，他没什么会活在这个世界上”、“好好一个男孩子，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档，还要不要脸了”、“人模狗样，还戴个眼镜装斯文”……
　　“别说了，不要随便说别人，不知道事情的起因经过，就不要乱下结论！”
　　“看，多么天真无知，我们再说谁，自己都不知道，依我看，得送去精神病医院了。”
　　“做人要有自知之明，不明面说出来，是给你面子。”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是父亲！但父亲怎么也……
　　一瞬间，整个世界安静了，一点声音都没有，空气如凝固般，让人胆战心惊，小心翼翼。黑雾散去，四周的环境告诉薄宿，他在天台上。一恍神，一个模糊的身影渐渐清晰，是父亲！不料，父亲直直的向后倒去。父亲！薄宿本能的想喊出来，但一点声音都没有，更奇怪的是，他连这个念头都没有。
　　我怎么这么奇怪，我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了，我为什么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骂我，我做了什么，我又做错了什么，父亲怎么倒下去了，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跑过去往下望，父亲倒在血泊里，衣服上、头发上、脸上血迹斑斑，眼睛死死地睁着，瞳孔放大，嘴巴微张，直视着薄宿。薄宿赶紧把头缩回去，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气，浑身发抖，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太…太可怕了，这是哪儿，我要回…回家，回家！我不要在这里呆着，我要回家，报警，打120，我要…要告诉母亲…对，母亲，母亲呢？母亲！母亲在家，先回家…回家…
　　薄宿匆匆忙忙爬起来，还踉跄了一下，跌跌撞撞的跑到电梯口，按下降键，怎么按都按不亮，薄宿慌了，不停的戳按键，就是不亮。薄宿瘫坐在地上，嘴唇微微颤抖，似乎还没缓过神来，眼神涣散，长发凌乱不堪，几缕头发黏在衣服上，金框眼镜已黯淡无光，一个镜片也不知所踪。
　　薄宿绝望了。
　　这是，凭空出现了一个台阶，台阶下面紧接着一个台阶，就这样，蔓延到黑暗中。薄宿赶紧站起来，鼓起勇气，下台阶，走着走着，脚下一空，坠入一个温暖的世界，鸟语花香，微风轻拂，莺啭啼鸣，百花齐放，百鸟争鸣，泉水清澈见底，草儿青青，和平鸽在天空中翱翔，小鹿在泉边饮水，兔子在草坪上吃草，到处都是一片祥和。薄宿终于破涕为笑，依着一棵树，安然入睡。
　　薄宿梦境中发生的一切，曾一浑然不知，他看薄宿的呼吸平稳，身子渐暖，浑身放松，也就放心了。躺下，搂住薄宿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