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棉殇》八月的过堂风

2、第 2 章 永斯

　　永斯二年冬
　　夜幕降临，如同一个大黑罩子将皇宫笼罩。宫里静悄悄的，宫人们行色匆匆。太阴宫中不断穿出碗盘碎裂声以及女子哭泣声。
　　“哎，公主还没用膳呐？”在太阴殿外候着的仆从们询问着阿谭。
　　阿谭摇摇头，叹了口气，终是没说些什么。她知道公主接受不了这件事，但也不能通过绝食来伤害自己的身体啊。
　　眼见公主的脾气越闹越大，陈嬷嬷道，“姑娘不必忧心，我去禀报陛下。”
　　“那便有劳嬷嬷了。”阿谭望着宫中的哭泣的曼妙身影，缓缓行礼。
　　陈嬷嬷是宫中老人，从前在陛下面前服侍，后来公主出生，被拨给公主当奶娘。以她的资历，陛下也不会过分刁难她。
　　此时的养心殿中也是灯火通明。
　　皇后发髻凌乱，泪水早已布满脸颊，“陛下，万万不可将凝儿送往单于国啊！我们的凝儿从小到大，锦衣玉食，娇生惯养，如何能受得了那西北的漫天风沙啊！”
　　殿中已空无一人，早已被萧煜打发下去了。
　　萧煜在殿中来回踱步，眉头紧蹙，“你以为我想将凝儿送去那蛮荒之地吗？若是她不曾跑出来，我仍能找个庶出的女儿，代替凝儿嫁过去。可她偏偏在那使节面前露脸了，我又如何才能瞒过他？”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骚乱。原来是陈嬷嬷执意求见陛下，声称公主绝食。
　　“那便让她饿死！”萧煜怒道，“皇后，这边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你可知，凝儿若是不嫁过去，大魏势必要同单于国开战！届时，民不聊生！”
　　闻此语，皇后像失了魂魄似的，颓然摔坐在地。
　　她明白的。她自小便是被当作国母而养大的，百姓社稷是她心中要守护的东西。可，她也是个母亲，自己唯一的孩子送去那么远的地方，她又如何忍心？
　　翌日，清晨。
　　太监们抬着步辇，来到太阴宫。皇后脸上抹了厚厚的胭脂，却仍盖不住她憔悴的面庞。
　　殿内，萧阳凝也同样一夜未眠，见着母后缓步走入内室，心中涌起希望。她觉得母后一定是说服了父皇的。
　　“凝儿，这次联姻……”皇后坐在床边，摸着萧阳凝的发髻，声音中带着几不可察的颤抖，“你要嫁，就当是为了父皇母后吧。”
　　萧阳凝感觉眼前一阵白光，不是因为饿，而是因为内心的痛苦。她闭了闭眼，道，“我明白了，母后。”
　　她呆呆地坐着，连皇后什么时候走的都未曾察觉。她不明白为何一定要嫁，但她知道若是去了单于国，可能终生都无法返回故里，远离母国。
　　一月后，宫中张灯结彩。放眼望去，全是明亮的红，刺痛了萧阳凝的双眼。
　　她被众人拥着，听不清母后在说些什么，也听不清闹闹哄哄的喜乐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改变，在推着她向前。
　　路上，百姓高声喊着“公主殿下千岁！”一切都那么喜庆，似乎只有她自己被隔离在这个世界之外。
　　十里红妆，绵延千里。她看见了，那命运的红线在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