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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一个NP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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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风城前路客栈。
“客官头一次来我们这吧？可要尝尝我们这的美酒哦，就在中央大街上的酒坊。”
“客官，您回来啦，怎么样，有拿到趁手的武器吗？”
“客官，原来您是位侠客呀！最近城防卫队好像为了抓捕城中肆虐的盗贼正在发愁呢，您可以去城防卫队军营找潘队长问问。”
“客官，小店缺少一些食材，但是人手不够，可以麻烦您帮忙采摘一些吗?在城郊的山林里就可以采摘到。”
“客官，我只是客栈的一个伙计，您问的问题我不清楚呀。”
“穿红色衣服的女侠？好的客官，我们会帮您留意的，如果见到的话，会送信给您。”
“客官？”
“客官！”
“客官……”
……
唉，每天这些台词要说八百六十遍。
累了，枯燥的生活使人丧失斗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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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江楼是个NPC。
最开始的时候，她没有对日复一日的生活产生过任何怀疑。
身为长生种的精灵族，她记忆中漫长的生命里大半的时间几乎都是如此度过的，甚至记不清小时候的生活是什么样子，脑海中的所有记忆，都是每天在客栈虚度的日常。
每天起床，收拾自己，来到前路客栈工作，解答一个又一个外来者的问题，收工回家，睡觉。
直到有一天，她听到两个外来者聊天。
【姐妹！你这个模型捏的好漂亮啊！我一路跟着你过来的呜呜呜私聊你好几次加好友你都不理我。】
【姐妹！我真的没有不好的意思只是觉得你的模型好看！我背包里有收集好看的裙子想送给你而已！】
【啊啊啊姐妹你看看私信啊加个好友吧QAQ我真的只想送给你好看的衣服！】
【……好吧，谢谢。】
那是一个矮小的鼠族少女，一路追着一名高挑的龙女。
那时候的任江楼并不理解什么是模型。什么是加好友。也不明白那看起来身高不到龙女腰线的鼠族少女怎么会有合适龙女穿的漂亮裙子。
但是外来人么，大多数都是奇奇怪怪的。
庭风城作为燕云大地上最繁华的城池之一，外来者众多并不是什么稀罕事。不如说正是因为有了大量的外来者，才让庭风城的繁华热闹与日俱增。
那些外来者们虽然种族不同，穿着不同，性格不同，但无一例外的自我介绍是一名江湖游侠。
只不过游侠们的名字大多数都很奇怪。
什么“吨吨炫快乐水”、“兵长一米六”、“xx酱我老婆”、“世界的卡密”之类不知所云的东西，还有“momo”、“coco”“kiki”“lili”之类根本不知道怎么读的外邦文字，以及“燕子你带我走吧”、“藤藤你过来呀”、“蜜蜜你没事吧”、“江江你什么档次”之类不知道在跟谁对话式的名字。
任江楼在接待那位“江江你什么档次”的少侠时第一次产生了，他对我是不是有什么意见的
想法。
在长年累月的偷听（划掉）旁听了这些外来游侠们的谈话之后，任江楼明白了。
她不是真实存在的，城中朝夕相处了数余年的乡亲们不是真实存在的，庭风城不是真实的，甚至燕云大地也不是真实的。
她所生活的世界，是一款叫做《冲破黄昏》的游戏。
眼前的人、建筑、环境、过去发生了什么，未来会发生什么，都是被设定好了的。
所有的一切，包括她自己，都只是一串代码而已。
她、隔壁武器店的铁匠大叔、酒坊的老板、街角卖花的小姑娘、庭风城的谢太守……这些她所熟悉的人们，被统称为NPC。
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她没有任何小时候的记忆，怪不得城防卫队驻军一直招不满人，怪不得城东医馆的刘大夫一把老骨头了还风雨无阻每天开门接受无数的病人，怪不得她每天摸鱼和外来游侠们聊天老板却从来都不责骂甚至开除她，怪不得客栈生意惨淡每天迎来送往无数个只来问问题却从不消费的侠客们，还奇迹般的坚持了数年没有倒闭……
原来，只要所谓的“服务器”不关闭，她就永远也不必担心失业、生病、老去这些问题。
别的乡亲们知道这个真相吗？
任江楼在知道大家都是NPC后，也曾或旁敲侧击，或直截了当的询问过相熟的朋友，只可惜得到的回复大多是：
“小楼啊，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都听不懂啊？”
“NPC？那是什么？哦~是不是东边的玛奇斯帝国的语言啊？咱们庭风城前阵子好像是有外邦人来了。”
“什么真实啊虚假啊，我打你一巴掌，你疼不疼？疼就是真的。”
“刘大夫不开张的话，咱得病的人可怎么办啊？唉，不过你说的也对，我看他那个徒弟小宋，还挺好学的，她师傅的本事也学了个七七八八了，再过两年大概刘大夫也就能把医馆交给她了吧。”
“啊？怎么的，你还盼着你们客栈倒闭不成，这不说明你家老板有本事嘛。”
不被NPC同事们所理解的任江楼后来也放弃了点醒他们的想法，转念一想，偌大的庭风城，只有她一个人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她岂不就是天选之人吗！
老天让她觉醒了！她身上一定有着特殊的光荣使命！
或许可以试着和外来的游侠们交流，似乎是叫做，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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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疑问的失败了。
约摸是受游戏机制的限制，任江楼无法主动向玩家发起对话，她状似无意说出的话也并不能被玩家有效接收，而玩家向她发起对话邀请，询问那些老生常谈的问题时，她除了固定的回答，不能说多余的话。
她只能从玩家们的聊天中收集信息。
但这样的信息是很有限的，她能收集到的只有玩家们在所谓的“公屏”上的聊天内容。有用的信息很少，大多数是：【谁知道哪里可以收集xxx材料】、【公会招新详情请看xxxxx】、【cpdd】、
【此号出售，仓鼠号，皮肤齐全，私聊问价，某鱼看详细情况】。
任江楼很无语。
你们这些玩家就不能聊些有用的东西吗？
关于这个世界的游戏设定，你们所谓的“副本”的内容，“主线”的剧情是什么，哪怕聊聊你们日常生活都行啊！
真的不想耳边天天都是【cpdd】！
滴什么滴！滴这么多天都没滴到！什么原因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唉。也许她想了解的内容，只存在于“好友私聊”或者“小队语音”当中吧。
任江楼显然是无法“添加好友”，或者“加入小队”的。
日复一日，枯燥乏味的生活仍在继续，任江楼渐渐在毫无新意的日子中麻木了对时间的感知，面对着“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庭风城，一批批来了又走的玩家们，任江楼终于承认，她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NPC。
在这个所谓新手村的城池里，接待着一个个低等级的、稚嫩的侠客。
看一个个龙男、豹女、小狐狸、羽人进入前路客栈，与她进行几次流程式的问答，然后离开庭风城，很久再回来一次，又或者永远不再回来。
无法表达心中所想，无法离开庭风城，无法进入“地图”中没有被开辟的地块，无法做出不符合NPC工作设定的行为。
这是第几年了？
在一次送走了一位来询问红衣女侠的玩家后，任江楼坐在客栈门口的台阶上抬头望天。
从意识到自己是一个NPC后，这大概是。掰着手指头算一算，好像是第六年了吧。
精灵族寿命漫长，任江楼的容貌没有任何变化。武器店的虎族铁匠大叔好像苍老了一些？又好像没有。街角卖花的小姑娘好像一点都没有长高，也或许她们鼠族天生就只有那么一大点。城东的刘大夫老当益壮，精神不减当年，可能老山羊都一个样吧。
就这样悠哉悠哉的过日子不也挺好的吗。
任江楼问自己。
嗯，无忧无虑，工作简单，没有什么烦恼，虽然跟玩家只能说固定的话，但可以和NPC同事们畅所欲言。庭风城热闹，熟悉，没有坏人，城防卫队每隔一阵子就会抓的盗贼也从来都没见过。虽然不能离开庭风城，但偶尔还是可以从玩家们在公屏上的聊天来想象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作为一个NPC，她耐心，热心，遇上反复几次来问同样问题的少侠也会不厌其烦的解释，这不就行了吗。
自己这个好像就是玩家们口中的“养老生活”啊。
而且生活也并不是那么无聊嘛。
如果到中央大街去走一走，时常能看见有初出茅庐的小狐狸怯生生的喊话能不能加个好友完成新手任务，或是穿着一身一看就是外邦的华丽服饰的高等级玩家喊话收徒弟带新人，今天和这个兔族女孩cpdd的羽人没过几天就跟另一个鹿女组了cp……
这些都是独属于任江楼的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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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满级号可刀：【出号出号！开服玩家十年老号！新版本更新之前的最后一天啦！】
嗯? 任江楼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又要更新了？
“觉醒”的这几年来，游戏世界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迎来一次所谓的版本更新，可任江楼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变化，只偶尔在玩家们的聊天中知晓，更新了玩家可以选择的种族，更新了新的家园陈设，开辟了新的地图等。
这和任江楼都没有关系。
新手村是不会有什么大变动的，这会引起老玩家们的不满。
卖号人还在吆喝：【外装神经控制终端接入游戏之前最后的机会啦！直接拥有满级账号和绝版皮肤及家园家具！额外赠送转职凭证！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外装…神经控制终端？
那是什么？
公屏开始有玩家回应：
星名几何：【绝版？你怎么知道哪个皮肤或家具绝版了？】
出满级号可刀：【兄弟去看官网的更新公告啊。比如前年圣诞节出的驯鹿礼服、之前奇迹晚宴游戏联动的西装晚礼服那套，家具的话游戏开服五周年纪念款樱花树，这次更新之后就是绝版啦！不会再售卖啦！】
阿塔酱：【啊？啥时候出的公告啊？靠我可喜欢三周年出的那套泳装皮肤呢，还等着复刻，赶紧去看看。】
鹿可丝里：【说起来兄弟们都买了外装控制器了吗？哪款啊？我想要头戴式的都没抢到，下单了芯片式的】
冰可乐救我狗命：【还是芯片式的比较方便吧？我也买的芯片式】
鹿可丝里；【芯片式是方便啦，可以跟其他设备通用，可是头戴式的更好看诶！有跟我喜欢的动漫联名款】
遗失の花：【哪种都无所谓啦，不影响游戏体验就好，我已经等更新等的望眼欲穿了呜呜呜怎么还没到明天啊！好想用神经控制终端玩啊！这不比VR强多了！想想就很沉浸式！】
出满级号可刀：【出十年老号！！满级可刀！！清仓大甩卖！！！】
听起来，这次版本更新好像很有点东西的样子。
任江楼不住的思索。
神经控制终端。头戴式。芯片式。设备通用。联名。沉浸式。
每个字都认识，但是好难理解。
能不能给我们NPC也更新升级啊？多给点权限让我们的生活也多点选择好吗谢谢。
灵巧的精灵族少女渐渐远离人群，向长街的尽头走去。
两侧是依旧喧嚣热闹的商铺酒楼，一无所知的原住民们无忧无虑的嬉笑怒骂着，有跑任务的玩家们从她身边匆匆走过，夕阳将庭风城里所有人的影子拉长。
任江楼走到街角卖花的鼠族少女身边。
“阿檬。”
少女抬头：“啊！任姐姐！”
“姐姐在逛街吗，今天店里不忙呀。”
任江楼笑：“不忙，阿檬累不累？今天生意好吗。”
“不累！生意和往常一样啦。”
“这样啊。”任江楼摸摸阿檬的头，从少女手中买走一捧小雏菊。
头顶的火烧云铺满了天空，精灵抬手放到额前，遮着刺眼的阳光看向那火红的夕阳。
今天也是庭风城平凡的，美好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