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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NO.7 填的不是海,是人心 小鸟收拢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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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四十六分,写字楼一层大厅还没什么人。
前台没有上班,保安坐在门口打哈欠.
咖啡机黑着屏,玻璃门外的天色灰蓝,整栋楼像一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巨大盒子,
看起来充满了无穷的冰冷、潮湿、沉默。
齐妙站在楼下,抬头看向十二层。
那是她曾经工作的地方,白天那里灯火通明,会议不断,群消息不分昼夜地响。
每个人都说项目紧急,说时间不够,说大家都辛苦,说年轻人要多承担。
可到了清晨,灯灭之后窗暗着,所有冠冕堂皇的话都还没醒。
齐妙肩上的羽纹在微微发热。
她身后像有一只小鸟收拢翅膀,站在她的影子里。
精卫没有说话,但齐妙能感觉到它,像是一团执念,一种长久重复某个动作后形成的力量。
它不理解复杂的人情世故,不理解职场规则,不理解行业潜规则。
它只知道一件事,海在那里。
齐妙低头看着手里的熊猫钢笔。
笔帽上的熊猫依旧抱着竹子,表情严肃像在提醒她:你最好别疯得太彻底。
可惜白无不在,准确地说齐妙现在不知道白无在哪里。
精卫撞进她身体的那一瞬间,她就像被一股海潮卷走。
等她恢复意识已经站在公司楼下。
手机在口袋里,但屏幕上没有信号所有消息都发不出去。
这很不正常,但齐妙现在整个人都不太正常。
她试着离开这栋楼,结果刚往外走几步,脚下就响起水声。
地面明明干燥,她却听见浪潮一下一下拍来,逼着她转身。
精卫要她进去,齐妙没有立刻进去。
她站在楼下,慢慢把呼吸压稳。
“我可以进去。”她低声说,“但现在不能乱来。”
没有人回答她,肩上的羽纹烫了一下。
齐妙继续说:“你想填海我也想。但如果把楼砸了把人吓疯了,把证据毁了最后倒霉的是我。”
羽纹又烫了一下,像是不满。
齐妙耐心解释:“现实世界填海,不是衔着石头往水里扔。这里的海是规则,人证物证,合同,聊天记录之类的东西。你要是听不懂可以先闭嘴。”
精卫:“……”
齐妙不知道神鸟会不会被气到,但她觉得肩膀没那么烫了。
看起来沟通初步有效,她走进写字楼,保安抬头看了她一眼:“这么早?”
齐妙微笑:“回来拿东西。”
保安认得她,齐妙以前加班太多,保安换班时经常见她从楼里出来。
这个城市里真正记得一个打工人存在的,有时候也可能是凌晨两点开门的保安。
保安没多问给她刷了电梯权限。
电梯上行,数字一层一层跳动。
齐妙站在镜面电梯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她的脸色有点白,眼睛却很亮。肩上的羽纹被衣领挡住外表看起来还算正常。
但是自己身体里有一只鸟正盯着上方。
十二层到了,电梯门打开。
熟悉的走廊出现在眼前。
空气里有隔夜咖啡、打印纸和中央空调的味道。
工位区还没开灯,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亮着。
公司门禁机旁边贴着一句标语:“用故事创造价值。”
齐妙看了它一眼,然后觉得这句话应该改成:“用别人的故事创造自己的价值。”
她刷卡进门,门开了。
不知道是因为她的离职流程还没彻底走完,还是行政忘了注销权限。总之她进来了。
齐妙没有浪费时间,她先去了自己的工位,桌子已经空了一半。
她昨天抱走了大部分东西,但抽屉里还剩一些资料。
齐妙翻出几个旧笔记本,里面有她早期做人物关系图时的手写记录。
第一页上写着项目最初名字下面还有一行字:
原创企划方向民俗志怪单元剧,现实职场女性视角切入。
齐妙手指停了一下,这行字是她写的。
后来这个项目改名,又改了类型和卖点,变成了平台喜欢的混合型题材。
但最初那颗种子是她种下的。
她把笔记本装进包里,然后走向会议室。
会议室门没锁,桌上还堆着没收拾的打印稿,便利贴。
白板上写着几条修改方向:
女主亲和力加强。
女二功能弱化。
男主出场提前。
第五集妖怪设定改变以降低理解成本。
齐妙站在白板前,安静看了一会儿。
忽然肩上的羽纹轻轻发热,她感觉到一种愤怒涌上来。
她太熟悉这些话了。
他们总是用这些看起来专业的词,把一个人物磨平,把一个故事磨钝,把一个创作者的锋利和爱一点点磨掉。
齐妙拿起手机,把白板拍下来。
精卫似乎不满意,它想把白板掀了。
齐妙小声说:“不行,破坏公物要赔。”
精卫:“……”
羽纹烫了一下,齐妙冷静道:“而且拍照比掀白板有用。”
她从会议桌上翻到一份打印稿,那是最新一版大纲。
封面上没有她的名字,编剧栏写着三个人,其中一个是项目负责人。
齐妙笑了一下,这位负责人平时连女二不能太聪明都要开会讨论三十分钟,竟然已经进化成编剧了。
生命真是神奇,齐妙翻开大纲,越翻她脸色越平静,这里面有太多她熟悉的东西。
第三集女主误入旧戏楼,发现妖怪靠吸收观众遗忘维生。
这是她写的。
第五集河神案,受害者不是被水鬼害死,而是被村民的集体沉默献祭。
这是她写的。
第七集女二与母亲矛盾爆发,用“神像失语”对应现实女性被剥夺表达。
这也是她写的。
他们改了很多细节,但骨头还在。
他们把她的名字从封面上拿走,却没有把她从故事里拿走。
齐妙拿出手机,一页一页拍照。
这时会议室门口传来声音,“齐妙?”
齐妙抬头,小王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早餐,表情震惊得像见了鬼。
齐妙:“早。”
小王:“你怎么在这?”
齐妙把手机收起来:“回来拿点东西。”
小王看了看她手里的大纲,又看了看白板脸色变了变。
他走进会议室,把门反手关上,声音压低:“你别乱来啊。”
齐妙:“我现在看起来像要乱来?”
小王很诚实地看了她一眼,齐妙今天脸色白眼睛亮,站在会议室里,身后窗外晨光灰冷,整个人确实有一种“下一秒就会把项目负责人献祭给剧本之神”的气质。
小王委婉道:“有一点。”
齐妙把一份打印稿递给他:“你昨晚说的送审资料,是这份吗?”
小王看了一眼,点头:“对。”
齐妙:“你知道它放在这里?”
小王神色不太自然:“昨天开会他们打印了很多份,没收干净。”
齐妙看着他,小王叹了口气:“妙姐,我真觉得这事不对。你走以后,他们还在用你之前的东西,但是群里都在说项目是负责人重新梳理的。”
齐妙问:“你愿意作证吗?”
小王一僵,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齐妙没有催他,她知道这不是一句轻飘飘的“愿不愿意”。
小王还在公司还在项目组。
他如果站出来,可能会影响自己的工作,甚至被排挤。
她不能因为自己要填海,就要求别人也立刻跳进海里。
小王低头看着手里的早餐袋。
过了很久他说:“如果走法律流程,需要我提供情况说明,我可以说我知道的。但我不能公开在群里和他们吵。”
齐妙点头:“这样就够了。”
小王明显松了一口气。
齐妙说:“保护好自己,不要在公司电脑上留痕。”
小王看着她,忽然愣了一下,“妙姐。”
“嗯?”
“你好冷静啊。”
齐妙心想,不,她身体里有一只鸟正在建议她把会议室填了。
但她不能这么说,她只说:“冷静比较珍贵,刚学的。”
小王被她逗笑,又很快笑不出来:“负责人快来了。你要不要先走?”
齐妙看了眼时间,六点三十二分。
负责人通常八点半以后才来,但最近项目赶进度说不定会早。
齐妙把打印稿原样放回去,拿好自己的笔记本和资料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口,公司大门处忽然传来门禁声。
滴。
有人来了。
小王脸色一变:“不会吧……”
齐妙透过会议室玻璃往外看。
项目负责人走进来,身后跟着执行制片,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说话。
负责人手里端着咖啡,表情不太好,显然昨晚项目推进得并不顺利。
小王压低声音:“你要躲一下吗?”
齐妙想了想,她现在确实可以躲。
从会议室侧门出去,绕到茶水间,再从安全通道离开。
这样避免正面冲突,也符合她“保持清醒”的原则,但她肩上的羽纹微微发热。
精卫没有催她冲出去,它只是问:你的海,难道不在眼前吗?
齐妙低头笑了一下,她确实不该乱来,但不乱来不等于要躲。
于是她推开会议室门走了出去,项目负责人看见她,明显愣住。
执行制片也停下脚步,三个人在工位区前方对上。
小王站在会议室门口,表情像一个刚误入大型事故现场的无辜路人。
负责人最先回神:“齐妙?你怎么还进得来?”
齐妙说:“门禁没注销。”
执行制片皱眉:“你已经离职了,未经允许进入公司不合适吧?”
齐妙点头:“确实。所以我拿完个人物品就走。”
负责人看见她手里的旧笔记本,脸色微变:“你拿的是什么?”
“我的笔记本。”
“里面有没有项目资料?”
齐妙看着他:“有我手写的原创企划记录。”
负责人皱眉:“项目资料属于公司资产。”
齐妙笑了:“那我的脑子属于公司吗?”
负责人脸色沉下来:“齐妙,你不要情绪化。”
齐妙觉得这四个字真是职场万能膏药,只要女性表达不满,就是情绪化,只要年轻人争取权益,就是不成熟,只要创作者要署名,就是太计较。
她肩上的羽纹又烫了一下,这次更明显。
齐妙呼吸慢了一点,她说:“我今天不是来吵架的。我只是通知你们,我会针对署名和原创贡献问题咨询律师,并整理相关证据。”
执行制片脸色立刻变了,负责人却笑了一声:“你这是威胁公司?”
“不是。”齐妙说,“是依法维权。”
负责人放下咖啡,走近一步:“小齐,我觉得你现在真的需要冷静。你参与过项目这点没人否认。但一个项目不是你一个人的。创意阶段大家都在聊,很多东西本来就是团队讨论结果。你现在因为署名问题闹成这样,对你以后发展没有好处。”
这段话齐妙很熟,翻译过来就是:你不要不识抬举。
她以前也许会被这话吓住,因为她确实还要在这个行业里混。
因为她确实年轻,因为她确实害怕自己被贴上“难搞”的标签。
可现在精卫站在她心里。
那只小鸟没有告诉她别怕,
它只是日复一日地衔起石头飞向大海。
它也不确定能不能填完。
但它没有因为海太大,就假装自己看不见。
齐妙平静地说:“你说得对,项目不是我一个人的。所以我不会说所有东西都是我的。我会把每一版文件,每一条记录,每一次署名变动都整理清楚。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负责人盯着她:“你觉得你能赢?”
齐妙说:“不一定。”
这句话让负责人一顿,齐妙继续道:“但我不试,就一定输。”
工位区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了,早到的几个同事站在远处谁也没出声。
小王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早餐袋。
执行制片压低声音:“齐妙,你现在离开,我们可以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
齐妙看向他:“我也可以当你这句话没说。”
执行制片脸一黑,负责人冷笑:“那你想怎么样?让我们现在给你加署名?你知道署名不是谁闹谁就有的吗?平台公司,合同,各方面都要协调。”
齐妙说:“我知道。”
“你知道还——”
“所以我会走流程。”齐妙打断他,“先发律师函,再看你们怎么回应。如果协商不成,就诉讼。”
负责人终于彻底沉下脸:“你这是要把事情做绝。”
齐妙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句话很有趣。
他们拿走她的东西时,不叫做绝。
他们划掉她名字时,不叫做绝。
他们劝她忍下去时,不叫做绝。
等她开始反抗了,才叫做绝。
齐妙笑了一下,她说:“不是我要把事情做绝。是你们一直觉得,我不会做什么。”
空气凝固了一瞬,也就是这一瞬。
会议室桌上的半杯冷咖啡忽然晃了一下。
小王第一个注意到,他低头:“怎么回事?”
下一秒工位区的几杯水同时震动。
咖啡杯,矿泉水瓶,加湿器水箱,所有液体像被看不见的风吹起,水面泛出细密波纹。
齐妙肩上的羽纹骤然发烫,白无的声音忽然从她耳边响起,像是直接从钢笔里传来,“齐妙,停下。”
齐妙心口一紧,她低头看手里的熊猫钢笔。
笔身正在发热,白无的声音更急:“精卫在借你的情绪扩大重叠。你再继续刺激它,这栋楼会出事。”
齐妙闭了闭眼,她感觉到精卫的不甘,它想让水来,让海来,让所有藏在光鲜写字楼里的肮脏东西都被浪冲出来。
那一刻齐妙竟然也想,她想看这些人狼狈,想看他们害怕,想看他们终于知道被无力感淹没是什么滋味。
但她很快想到了小王,想到了前台小姑娘,想到了那些还坐在工位上,不敢说话也没有能力立刻离开的普通员工。
她要填海,不是造海啸。
齐妙用力握住钢笔,低声说:“不是这里。”
肩上的羽纹灼烧般疼起来,齐妙咬牙:“不是这里。”
水杯震动得更厉害,负责人终于察觉到不对,惊慌地看向四周:“怎么回事?地震?”
工位区有人喊:“水!地上有水!”
齐妙低头,地板缝隙里,细细的水流正在渗出。
精卫的海要来了,白无的声音沉下来:“画图。”
齐妙一愣,“用转移图,把重叠引出去。”
齐妙立刻反应过来。
她打开笔记本,翻到三号转移图。
那是一条很短的石板路,尽头有一扇门。
原本是用来送低级角色生物回裂缝的,但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她把钢笔按在图上,心里想的不是门而是河。
城西文化馆外那条河,那条已经开始出现石头的河道。
如果精卫一定要填就去那里,不要在这里淹没无关的人。
纸上的石板路亮了起来,水流像被什么东西吸引,迅速朝齐妙脚下汇聚。
会议室、工位、走廊,所有渗出的水都化成细细的线,钻进纸面那条路里。
众人只看见齐妙低头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
没有人看清那些水是怎么消失的。
只有小王瞪大眼睛,嘴巴微张。
负责人惊疑不定:“齐妙,你干了什么?”
齐妙合上笔记本抬头看他,她脸色比刚才更白,但眼神很稳,“我什么都没干。”
这句话听起来很像耍赖,但负责人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
因为刚才发生的一切确实太离谱了,齐妙背好包走向大门。
经过负责人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律师函会发到公司。”她说,“你们可以准备回应。”
负责人脸色铁青,齐妙又看向执行制片:“还有,女二可以聪明。女主不会因此变差,只会显得你们没那么会写。” 说完,她刷开门禁,走了出去。
电梯门合上时,齐妙终于撑不住,靠在电梯壁上。
肩上的羽纹像火一样烧,她能感觉到精卫并不满意。
它觉得她太慢,太克制,太像一个人类。
齐妙低声说:“你填你的海,我打我的官司。不要搞混。”
电梯里没有回应,钢笔却忽然发烫。
白无的声音从笔中传来:“你现在去哪里?”
齐妙看着不断下降的楼层数字,“河边。”
白无沉默一瞬:“等我。”
齐妙:“我尽量。”
白无冷声:“齐妙。”
齐妙顿了顿,然后改口:“我会等你十分钟。”
白无:“……”
电梯到了一楼,齐妙走出写字楼。
天已经亮了,上班的人陆续涌入大厦,西装、电脑包、咖啡、耳机,每个人都被城市往前推着走。
没有人知道,就在刚才这栋楼差点被一片不属于现实的海淹没。
齐妙站在人流旁边,抬头看了最后一眼十二层。
她没有觉得痛快,也没有觉得后悔。
她只是忽然明白,精卫填海之所以痛苦不只是因为海太大。
还因为每衔一颗石头,都要承认一次海真的存在。
她转身,朝河边走去。
……
白无赶到河边时,齐妙正站在护栏旁。
河道里多了很多石头,灰白色的、黑色的、带着海藻的、沾着细沙的。
它们显然不该出现在这条城市内河里,却一颗一颗堆在水面下,硬生生让河水改了流向。
岸边已经围了一些人。
有人拍视频,有人讨论是不是上游施工冲下来的。
还有几个河道清理工站在旁边骂骂咧咧,说昨晚还没有这么多,今天一早就跟凭空长出来似的。
齐妙站在人群外,脸色很白。
白无走到她身边,低声说:“你把重叠引到这里了。”
齐妙点头:“这里至少没人。”
白无看着河道里的石头:“但这样会加速精卫现身。”
齐妙问:“它已经在我身体里了,还不算现身?”
“现在只是附影。”白无说,“真正的精卫还在两个世界重叠处。它通过你寻找不平之海,也通过现实河道定位出口。”
齐妙:“听起来我像导航。”
白无看她一眼:“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齐妙笑了笑:“不然呢?哭吗?”
她说完,肩上的羽纹忽然亮了一下。
河面上风起,围观人群发出惊呼,一只鸟的影子从水面掠过,大小很小,却快得像一道灰白色的箭。
它衔着一颗石子从虚空里飞出来,掠过河道飞到河心上方才松口。
石子落下,河水溅起。
那声音不大,却像砸在齐妙心口。
白无立刻握住她的手腕:“别被它带走。”
齐妙盯着那只鸟,精卫在河面上盘旋一圈,忽然转头看向她。
那一瞬间,齐妙听见它的声音。
“你的海太脏。”
齐妙轻声问:“所以呢?”
“填。”
“怎么填?”
“让他们痛苦。”
齐妙闭了闭眼,精卫的逻辑很简单。
伤害你的人,让他们痛。
挡住你的海,把它填掉。
可现实不是神话,她不能把所有恶意都丢进水里,也不能让每一个烂人立刻受到报应。
她能做的是收集证据,咨询律师,承担后果,然后一点点把自己的名字拿回来。
这太慢了,慢得像一只鸟填海。
齐妙睁开眼:“他们会痛,但不是靠你淹了他们。”
精卫的影子在河面上停住,“他们要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齐妙说,“要在法律文书里,在署名栏里,在所有他们想装作没发生的地方,重新看见我的名字。”
风更大,河水翻涌。
白无低声说:“它听不懂这么复杂的人类规则。”
齐妙说:“那就写给它看。”
她拿出笔记本,白无一惊:“你要在这里写?”
“不是写故事。”齐妙说,“写状子。”
白无:“……”
齐妙翻开新的一页,在页首写下 《填海计划》。
第一,整理证据。
第二,律师咨询。
第三,发送律师函。
第四,要求署名更正与合理报酬。
第五,保护仍在项目组里的同事,不要求任何人无条件牺牲。
第六,不用超自然手段伤害现实中的普通人。
写到第六条时肩上的羽纹烫得更厉害,齐妙咬牙继续写。
第七,精卫可以监督,但不许擅自行动。
白无看着那一行沉默了,河面上的精卫也沉默了。
几秒后,齐妙耳边响起一道愤怒的鸟鸣。
啾——!
白无立刻抬手,黑白光芒挡在齐妙身前。
齐妙却没有后退,她把钢笔按在纸上,声音很稳:“这是我的海。”
精卫盘旋在河面上,齐妙抬头看它:“你要帮我,就按我的方式填。”
风忽然停了一瞬,周围围观的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河面上那只奇怪的小鸟叫了一声,就像普通鸟一样掠过水面。
只有齐妙和白无看见,精卫眼中那团燃烧的海光慢慢收敛了一点。
它没有答应,但也没有继续攻击,白无松了口气,齐妙却在这时腿一软。
白无扶住她:“你消耗太大了。”
齐妙靠着护栏,脸色苍白:“但我赢了一点不是吗?”
白无看着她,齐妙低头看笔记本上的《填海计划》,忽然笑了。
“至少现在,精卫知道什么叫流程了。”
白无:“……”
他觉得这未必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但齐妙确实把即将失控的神鸟拉回了现实规则里。
虽然方式很荒谬,但有效。
远处河面上,精卫再次衔来一颗石子。
这一次它没有立刻丢进河心,它飞到齐妙面前,把那颗湿漉漉的石子丢在护栏上。
石头滚了两圈,停在齐妙手边。
齐妙低头,石头上有一行极小的字,像被鸟喙一点点啄出来的。
——别停。
齐妙看着那两个字,心口忽然轻轻一酸,她伸手把石子握进掌心。
“好,我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