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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删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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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昝看着眼前的人又出了神,心知肚明她是在想霍之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不太清楚什么方式可以让人走出失恋的阴影。
陈欢出着神,突然对他说了一句:“你现在这个框比之前的更好看。”
边昝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自己的眼镜框:“眼镜框吗?”
“嗯。”陈欢点头。
“……谢谢,”他说,又想起来,“我记得你也是戴眼镜的。”
“我上课戴,下课就不戴了。”
陈欢抬手点了点自己的眼角,眼神认真:“你眼睛多少度?”
“三百多,”边昝说,“你呢?”
陈欢有些得意的笑起来:“左眼一百,右眼一百二十五。”
“好低。”边昝说。
“嗯,我初三就这个度数,高三结束了都没变,”陈欢随意说着,脚擦着地晃了晃,“不过我晚上不够亮就看不清楚,戴上眼镜就会好一点。”
“可能有点散光,或者夜盲。”边昝把注意力从她一晃一晃的动作上移开。
“嗯,”陈欢重重点了几下头。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城墙上,天南海北的聊了很多,从眼镜度数聊到高考题目,从护城河边的垂柳聊到学校的破制度,聊三个月没有一天的假期,聊高考当天的晚自习。
后来时钟的指针又划过一个点钟,路边只剩偶尔呼啸而过的车,边昝划了一下手机屏幕,对陈欢说:“陈欢欢,很晚了,回家吧。”
陈欢反应有点慢,轻轻眨了眨眼睛,边昝看她的样子,又说:“下次聊。”
陈欢点了点头。
他们一起下了城墙站在路边,边昝示意路边的出租:“坐车回去吗?”
“对,”陈欢点头。
“好,”边昝抬手示意出租车过来,帮陈欢拉开了车门,对她道:“我家住城里,你回家了给我发条信息,好吗?”
“好,”陈欢坐进去,透过打开的车窗抬眼看着边昝,“拜拜,边昝。”
边昝低头,看着她有些湿漉漉的眼睛,突然想摸摸她的头。
但他只是弯起了唇,难得的笑的有点灿烂:“拜拜,陈欢欢。”
边昝家离的不远,隔壁房间的边璨已经满脸通红的睡着了,边昝探头看了看,给他到了杯水放在床头柜边,推门出去了。
他看了看手机,没有备注为“陈欢欢”的人的新消息,就决定等会再去洗澡。
说起来,他在沙发上坐下,陈欢欢的联系方式,好像是他没礼貌的拦了人家去要的。
那年边璨上初三,身体情况急剧恶化,马上就要手术,他那段时间几乎都是在医院里过的。
每次看见边璨,都是脸色惨白的躺在病床上,苍白消瘦的手背上插着针管。
明明自己心里怕的要死,看见边昝,边璨还是会故作轻松对他笑,和他开玩笑。
手术的前夜,边璨沉默的坐在边璨的病床前,身边是同病房病人若有似无的呻吟,边璨也没有睡觉。
“……哥,”不知道沉重的气氛维持了多久,边璨出声道。
边昝反应有点慢,眼珠动了一下,轻轻眨了眨眼,看向他:“怎么了?”
边璨轻轻“嗯”了一下,轻轻抿了抿唇,有些犹豫着说:“如果……”
“没有如果,”边昝打断他,眼睛紧紧的盯着他,下意识攥起了拳,重复道:“没有如果,一定会成功的。”
“好,”边璨低了一下头又抬起来,声音有点低,“那……”
他说着弯起嘴角露了些笑模样,眼睛里也染上些活,“那哥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边昝还拧着眉。
“如果手术成功的话,可不可以帮我要她的联系方式啊?”
“谁?”边昝反应了一秒,反应过来是谁时有些无语的说,“……你,自己去要!”
“别嘛,”边璨有些着急的说,拖着调子,“你帮我要一下!”
边昝脸色放松了些,有些无奈要继续拒绝,边璨一下子双手合十,语气带着渴求:“拜托!求你了哥,我就这么一个心愿!”
“怎么说话呢!”边昝训他。
“我错了!”边璨马上说,竖起三根手指朝着天花板,“呸呸呸!!”
边昝扯了下嘴角。
他不是迷信的人。
可是在这种时候却忍不住去信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去在意鬼鬼神神,去在意那些出口的不吉利的话,努力的善良一点,希望能为边璨积一点所谓的德行。
“那……同意了。”边璨偷偷使坏,用肯定的语气问他,希望他同意。
边昝看了他一眼,眉还皱着,但是却点了下头。
“耶——”边璨大声道。
“小心点!!!”
第二天那场手术持续了六个小时,边昝轻轻发着抖面色惨白的坐在手术室门口,从上午到下午水米未进,第五个小时梁池赶来,看见他发着抖的身体什么都没说,拍了拍他的肩膀和他一起等。
鲜红的手术中灯牌一闪一闪,照在走廊和墙壁上,“啪”的一声熄灭时,一下子站起来的边昝站都站不稳,耳边都在嗡嗡作响。
梁池扶了他一把,他看着被推出来的手术床眼前都是模糊的,只听见“手速正常”“8小时观察”几个字眼,悬着的心才猛然放松了下来。
边璨刚结束沉眠后还插着呼吸机,说不了话,边璨看见他眼睛里的笑意,知道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那之后一个星期,他莫名其妙的遇见陈欢欢的频率上升了N倍,本来他们隔段时间总能遇见一次,那之后却是一天遇见好多次。
大课间跑操会遇见偶尔走慢了的陈欢欢,和朋友挽着手聊着天路过,但更多的时候是一个人微微低着头路过人已经很多的其他班级,颇有些避之不及的意思。
课间他们总是会在厕所附近一东一西的迎面相逢,有时候对上视线、有时候就这样错开,擦肩而过。
晚饭会遇见,他们都口味有点相似,时常排在一个队伍。
那几乎搞的边昝都疑惑了,总是看见陈欢欢,每次看见她就想起答应边璨的话,都有些坐立不安了。
那时刚好赶上运动会,那天他去送稿和她擦肩而过,心里犹豫了很久,终于在最后关头出声叫住了她:
“陈欢欢,可以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
他记得那时女孩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看他,他不知道怎么说,只能抿了嘴看他,声音低了点,重复道:“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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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分钟后,手机响了一声,备注为陈欢欢的人发来了一条消息:到家了
边昝动动手指:好
那边又发过来一条:你到了吗?
边昝回:到了
那边没有要回消息的意思,边昝放下手机,去洗澡了。
那边,陈欢顺势在房间墙边坐下,盘腿坐在地上,微微低着头开始刷空间。
空间里大多是高考后的狂欢,吐槽高考,庆祝解放,她看一条赞一条,翻到某一条时,她手指顿了顿。
素白的手指在屏幕上面僵住了一样停着,陈欢迟钝的眨着眼睛,不知道是看备注的“霍之恒”还是那条官宣文案还是满屏的99,她垂着头,高三生的后遗症依然在,脊椎开始微微发疼,但她依旧没动。
某一秒,陈欢手指动了动,顺着那个头像点进那个人的主页,又划到设置,翻到那个鲜红的“删除好友”上,又停了下来。
过了一会,她收回了手指,把手机调到聊天软件的主界面,按熄了屏幕。
删掉好友的话,好像不太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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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陈欢欢突然从睡梦中惊醒。
她脑子里一片糊,迷茫的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突然瞪大了眼睛,吸了一口凉气。
后知后觉的摸了摸眼角,一串干涸的泪痕。
她坐起身来,轻轻叹了口气。
她摸到丢在地上的手机,再次点开了某个人的个人资料。
红色的“删除”按钮在黑夜发着光,陈欢眼睛一眨不眨的看了两秒,点了下去。
他根本不会在意自己到底有没有把他删掉,因为他们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窗外的树被凤吹的哗哗作响,高考这几天天气预报都有雨,但难得的一场没下,艳阳高照,如今结束了,大概是要酝酿一场大雨。
陈欢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后来她忍不住闭了眼,眼泪还是流了出来。
后来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已经不记得了,再醒来,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她起来洗漱,又躺回床上,看到一个搞笑的视频,咯咯咯笑了半天。
都无所谓了,她对自己说,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其实过完年就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这次就彻底放下了。
(周荷池:欢欢你要不要去染头发、做美甲、打耳洞!!啊啊啊啊,我忍不住了。)
陈欢笑了笑,回:我还没想好要不要染头发,有点想,但是感觉我现在的头发也很好。打算打个耳洞,做美甲就算了。
周荷池秒回:下午约!我要染!
于是她们定了时间,陈欢认真的想了想自己要不要染头发,她头发颜色很深,发质很好,她自己是真的挺满意,但是又挺想尝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