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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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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便问她想对锦鲤许什么愿。她摸着隆起的腹部,面含笑意,虔诚无比对着满池锦鲤道:‘一愿爱女无病无灾平安长成,二愿爱女无忧无虑得嫁良人,三愿爱女无愁无苦喜乐一生。’”
庄疏庭早已泪如雨下,桓照夜一下接着一下缓缓轻抚她后背,声音又低又柔。
“我一字不落复述了那些吉利话,她愈加欢喜,未过多久,她又叹气道:‘我也不知究竟是儿是女,若果真是个女孩儿,就好了。’不知为何,我只觉她腹中所怀就是个女孩儿,便对她这般说了。
“她又欢喜起来,笑道:‘我瞧你实在很好。若果真是个女孩儿,你娶她可好?你放心,她爹爹俊美无双,她定然是个绝色美人儿,比你见过的所有美人儿都要好看许多。你若娶她,定然不亏。’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回她,母妃曾说,婚姻之事不是儿戏,需要先征得母妃的同意。
“她又问我,若是母妃同意,我是否愿意。我刚点了点头,便有宫女和丫鬟们寻来,她只来得及向我点了点头,便被丫鬟们簇拥着离去,我也被宫女们带回。”
庄疏庭从桓照夜怀中抬起头来,望向桓照夜,泪珠从面颊滚落。
她轻声缓缓道:“再过两月我便年满十九,寻常女子这般年纪早已婚配。当初你既点了头,为何迟迟未曾上门提亲?”
桓照夜抬手轻轻拭去庄疏庭面上泪珠:“生辰第二日我同母妃提起此事,她笑个不停,说我果真很好,年方五岁便为自己定下妻子,替她省了不少心。
“只是宫宴那日,怀有身孕的官员夫人少说有七八位,实在不知是哪家。我说那位夫人模样尤其好看,她说哪位夫人又不好看呢。
“见我一筹莫展,时时记挂此事,母妃便说,总不能挨家挨户的找过去,人家若是一句玩笑话,倒显得我们多事。
“那位夫人既相中了你做她女婿,只等她找上门来便是。她若果真找来,这婚事便成了。她若不找来,便罢了。
“谁知一等多年,她始终未找上门来。我便放下此事,只当她是玩笑罢了。待我年岁渐长,才知皇子的婚事,实是身不由己,并非想娶谁便能娶谁,并非母妃同意便可,全由父皇做主。
“直至今岁端午宫宴,宫门外,我瞧见你的第一眼,便知你是她的女儿。果然如她所愿,是个女孩儿。果然如她所说,是个绝色美人儿,比我见过的所有美人儿都要好看许多。
“我看着你,心中却想,莫非这是冥冥中注定?二十年前我为自己定下的妻子,原来便是庄大将军的嫡长女,便是父皇为我精挑细选的景王妃。
“若你知晓你我婚约一事,若你愿意嫁于我,二十年前定下的婚约,即便是一句玩笑,让它成真了又何妨?毕竟父皇设下的牢笼,再如何挣扎,终究是挣脱不得的。
“真正被你选中那一刻,看着你的笑颜,我只觉自己可笑至极,既无力挣脱牢笼,又不甘心被困。既对不起你,又对不起你母亲。”
庄疏庭点点头:“更对不起琴馆中的鬼面女子。”
桓照夜愣在原地,怔怔瞧着庄疏庭。
庄疏庭面上瞧不出神色,淡声道:“若五岁时你为自己定下的妻子是鬼面女子,若皇上为你精挑细选的景王妃是鬼面女子,你可是会毫不犹豫上门提亲?”
桓照夜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你的心上人,果然是她。”庄疏庭十分黯然,语气甚是冷淡,“因你心上有了她,时时去琴馆会她,才将我抛诸脑后,又为了她,一次又一次顶撞皇上,迟迟不愿娶我。”
桓照夜慌了神,伸手抱住庄疏庭:“你明明知道,你即是她,她即是你。”
庄疏庭抬手欲推开桓照夜,可惜他抱得太紧,她挣脱不开。
她静默半晌,幽幽问道:“你何时知晓我便是她?”
桓照夜眼眸微垂:“赐婚后第三日,在琴馆,你亲了我之后。”
庄疏庭耳尖染上薄红,甚是疑惑:“我戴着鬼面具,又服药改了声音,应无破绽,你是如何发现鬼面女子是我?”
“你为我弹了两遍流水,一模一样的流水,”桓照夜含笑道,“一次在琴馆,一次在庄府。”
电光石火间,庄疏庭想通一切,忙问:“那暖香阁,你果真未曾去过?”
“未曾去过,你口中的舞姬衔香,我更不识得。”
庄疏庭唇角扬起。
“当日在庄府,听你抚琴,我便疑心你与鬼面女子有关联。”桓照夜眼瞧庄疏庭,委屈道,“但你为掩盖鬼面女子的身份,编出你师姐可抚奏一模一样的流水这套说辞,来骗我。”
“你并未受骗,第二日你便知晓鬼面女子是我。”庄疏庭气鼓鼓道,“净梵山上,明知鬼面女子是我,明知两次流水皆是我为你抚奏,你还一副遗憾模样,问我师姐何时回净梵山,还盼着师姐为你抚琴,你试探我?”
“我的妻子,是我此生最重要之人。若不查清底细,怎能安心?”桓照夜眸中满是笑意和宠溺,“可惜你似是十分笃定我并非听琴人,又似是十分笃定我去过暖香阁,莫非你在暖香阁抚奏过流水?那位衔香亦在场?”
庄疏庭点点头:“流水这一曲,在外我只抚奏过两回流水。一回在琴馆,你点名要听。一回便是在暖香阁,替衔香救场。”
“除了去琴馆,你甚少出门,”桓照夜问道,“你如何识得衔香?还替她救场?”
“便是从琴馆回府的路上识得了她。衔香十分貌美,遭歹人调戏,我出手解围,她见我身后背着七弦琴,便邀我去暖香阁赏曲赏舞,作为答谢。”
“你,去了?”
“嗯,自是要去。”庄疏庭道,“暖香阁并非寻常人可去,即便家财万贯,也需得身份尊贵之人引荐方可进门。况且我早有耳闻,暖香阁中的琴师乃京中之最,不光琴艺了得,且个个貌美,岂能错过?”
桓照夜眸中隐有不悦,幽幽道:“我听闻,暖香阁中的琴师皆是男子。”
“嗯,且个个宽肩窄腰,肤白腿长。”眼见桓照夜面色渐沉,庄疏庭忙道,“衔香这般说,我却未细瞧,但定然没你好看,没你这般风姿。”
桓照夜面色由阴转晴,轻嗯一声,抚了抚她额前发丝,示意她继续。
庄疏庭便又道:“那日晚间衔香有位贵客,为表珍重,她才出门亲去金楼添置首饰,哪知遇上歹人,耽搁许久。
“她与我紧赶慢赶,万幸尚来得及,她盛装打扮,可惜临上场前滑了一跤,扭到脚踝,自是跳不成了。
“可那客人实在尊贵非常,据说是宫中来的,万不能让他空跑一趟。
“她便央了同僚替她,谁知一人接一人,歌舞乐器轮番上场,那客人只是不满意,及至后来,竟放出话来,若不能令他满意,定要寻暖香阁的不是。
“她惊怕万分,痛哭流涕。但暖香阁已无人敢上场,那客人又候在房中。她实在无法,便死马当作活马医,求我上场一试。
“我见她哭得伤心,便应下了。幸好,那客人消了气,满意而归。你说曾听过一模一样的流水,我便误以为那位贵客,是你。”
桓照夜眼瞧庄疏庭清美面容,问出一句意外之语:“你去暖香阁,可有戴着鬼面具?”
庄疏庭摇头:“暖香阁内,非富即贵,衔香唯恐鬼面具吓坏客人,便强摘了去,替我换成面纱。”
“你为那位贵客抚琴之时,可有戴着面纱?”
“嗯,中间还隔了一层纱帘,瞧不真切,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将那位贵客误认成你。”庄疏庭面露疑惑,“问这作甚?”
“无事。”桓照夜双眸未离庄疏庭,“那衔香办事倒周全,知道为你戴上面纱。”
庄疏庭瞧了眼桓照夜,浅浅一笑:“她不光办事周全,还貌美非常,温柔贴心,舞姿翩翩,且厨艺精湛,我已许久未曾吃上她做的梅花糕桃花酥梨花饼,甚是想念。”
桓照夜微微蹙眉:“离离,景王府的厨子比宫中御厨还要好上许多,定比她厨艺精湛。”
庄疏庭眼瞧桓照夜,牵唇轻笑:“嗯,竟有些怀念在景王府陪你养伤那半月,厨房日日不重样。回庄府丫鬟们一瞧,有的对你赞不绝口,夸你将我养得这般好,有的忿忿不平,不信自己比不过景王府的厨……”
庄疏庭话未说完,便噤了口。
桓照夜心知她想起那丫鬟水芽,便笑道:“你最爱吃的,还是那蜜桃。在琴馆,你回回先将蜜桃吃净,才抚琴。”
“明明是你让我先吃净,说久置便失了其味。”庄疏庭嗔道,“你既早已知晓,为何不早些告知于我?瞒了我这许久。”
桓照夜忙道:“刚知晓你不光是我自己定下的妻子,还是我心仪的鬼面女子,你又如此倾心于我,我欣喜若狂,只觉你与我这桩婚事,是命中注定的天赐良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