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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父亲 ...

  •   庄疏庭将手中玉匙放回玉盏中,语气轻缓坚定:“做孙家家主,我并无犹疑。”

      桓照夜点点头:“我在一日,孙家便在一日,你放心。”

      庄疏庭轻声道谢:“多谢。”

      “你我本是一体,你无需言谢。我已将你的父亲母亲视为我的父亲母亲,”桓照夜语气略有不满,“莫非你对我,尚犹疑不定?”

      庄疏庭急忙摇了摇头。

      “摇头是何意?”桓照夜问道,“你对我一心一意,坚定不移,并无犹疑?”

      “嗯,”庄疏庭眼瞧桓照夜,郑重点了点头,“嗯。”

      桓照夜低笑出声,凝视着庄疏庭,不舍得移开须臾。

      庄疏庭耳尖微透粉晕,眼眸微垂:“我对医毒之理,连入门尚且算不上,师父为何认定我就是孙家家主?”

      “虽然孙家历任家主均精通医理,但遴选家主,确然只看重能否通过第一方的考验。”桓照夜道,“至于医理,依你天赋才智及过目不忘的本领,学起来定然事半功倍,若心无旁骛,最多三年便可成为孙家一族中的佼佼者。”

      “这第一方究竟有何玄妙之处?”

      “除历代孙家家主,无人知晓。”桓照夜道,“待你正式接下孙家家主之位,孙清砚自会告知于你。”

      庄疏庭轻嗯一声。

      “庄大将军非你生父,庄府上下又冷待你多年,你可还要为保住庄府而奔忙?”

      庄疏庭沉默半晌,方道:“庄大将军虽非我生父,却将我养大。若他并未通敌,且与我父亲母亲死因无关,我自是不忍见他被二皇子诬陷,不忍见庄府被灭满门。”

      庄疏庭停了一停,又道:“待查明父亲母亲真正死因,才知该如何去做。”

      桓照夜忙问:“父亲母亲的死因,皆有隐情?”

      “母亲手札中有记,父亲之死,并非世人所知,她留着性命未随父亲而去,便是为查明真相。”庄疏庭道,“至于母亲,真相未明,她又略通医理,且着意保养,不该那般年纪便突发恶疾以致不治。”

      “母亲手札中,可还有旁的线索?”

      “只提起她曾随父亲一道驻守朝元边境三年,还有父亲的几张小像,其余大多是父亲母亲的恩爱日常及母亲的思念之语。”

      桓照夜点了点头,未再言语。

      庄疏庭双目移向桌案不远处摆着的七弦琴。

      今日沈静薇着人搬来六张七弦琴,其中有张仲尼式,古朴厚重,已逾百年,音色松沉苍远,是难得的好琴。

      她将那张琴挑出,沈静薇却叹了一口气,问道:“这张琴最好?”

      “嗯。”庄疏庭道,“我最喜这张。”

      沈静薇又叹了口气:“替我寻来此琴的琴师亦对其赞不绝口,他还说此琴的前主人风姿卓绝,谪仙一般,无人可及,更难得出自武将世家,且位极人臣,曾是咱们朝元的镇国大将军。”

      “既如此,你因何叹气?”

      “可惜这位大将军……英年早逝,”沈静薇遗憾道,“作为大姐姐的生辰礼,恐不吉利。”

      庄疏庭疑虑骤起,柳兰因曾说她是镇国大将军之女,母亲的手札中又记着她父亲英年早逝。

      沈静薇问道:“剩下的五张,哪张最好?”

      庄疏庭收回思绪,看向另一张落霞样式:“那张亦是极好的。”

      “好,便送大姐姐那张落霞。”沈静薇笑道,“我瞧你对镇国大将军这张琴爱不释手,你若不嫌它不吉利,留下它可好?”

      庄疏庭摇了摇头:“这般好琴,定然价值不菲。”

      “此琴虽好,却不值得什么,只花了五两银。实话同你说,即便带回府去,亦是置于库房落灰,倒可惜了。”沈静薇道,“你若过意不去,便用此琴为我抚奏一曲,当作琴资。”

      “好。”庄疏庭未再推辞,“为你抚奏两曲。”

      沈静薇离开,春晴去往厨房后,庄疏庭便将那张琴翻来覆去研究个遍,除了琴腹刻有“蝶恋花”三字,别无其他。

      但她母亲,姓花。

      桓照夜顺着庄疏庭双眸瞧向那张琴,问道:“这张琴,可是沈五小姐留下那张?”

      “正是。”

      “它有何过人之处?”桓照夜面露疑惑,“你竟未推辞。”

      庄疏庭回眸看向桓照夜:“依沈五小姐之言,此琴不吉利。”

      桓照夜微怔了怔,立起身,将那张琴抱来置于桌案之上,抬手随意抹挑几下,随即抚奏起《流水》,口中道:“此琴甚好。”

      “我亦觉甚好。”庄疏庭道。

      “殿下,皇太后派属下从京中赶来,有要事禀报。”书房外有声音传来。

      “我去去就回。”桓照夜急忙立起身。

      “嗯。”眼见桓照夜疾步出了书房,庄疏庭抬手抚向桌案上那张七弦琴。

      过了许多,约摸一个时辰,桓照夜方回,手中握着两卷书册。

      庄疏庭终是下定决心,启唇问道:“朝元可曾有过镇国大将军?”

      桓照夜坐往庄疏庭对面,将手中书册置于桌案,眼瞧着她,略顿了一顿,方道:“朝元自开国以来,每代皆设有镇国大将军,但父皇登基后,此职却一直空悬。”

      “为何空悬?”

      “据卷宗记载,先皇年迈之时最后一任镇国大将军,神姿清朗,文武双全,骁勇善战,深得先皇信任和喜爱,曾在朝元边境驻守三年,以震慑南拓,但二十年前与南拓一战,他却临阵倒戈,通敌卖国。

      “他的副将及时识破,当机立断,斩下他头颅,取而代之,朝元才得以与南拓打成平手,签下休战二十年之约。那副将,便是如今的辅国大将军,庄大将军庄伯信。”

      卷宗所记,触目惊心,桓照夜已是烂熟于心,此时说与庄疏庭听,却是另一番滋味。

      他留心庄疏庭神色,她面容虽与素日并无分别,仍是平静无波,眸中却隐有忧虑之色。

      他立起身,绕过桌案,坐往庄疏庭身侧,双臂伸出,声音又低又柔:“来。”

      庄疏庭望向桓照夜,眸中氤氲一片,有水光闪烁。

      桓照夜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心疼和痛楚,修长手指往前探出,一把将她揽在怀中,柔声道:“卷宗所记,未必是真。”

      庄疏庭右手紧攥桓照夜衣襟,轻声开口:“依卷宗所记,通敌卖国的镇国大将军,同庄大将军是何关系?”

      “镇国大将军与庄伯信,乃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桓照夜低声应道,只听怀中人低低一声啜泣。

      “镇国大将军,他叫何名?”庄疏庭缓缓问道。

      “庄卿和。”

      “庄卿和,便是我的父亲。”庄疏庭嗓音暗哑,泪珠一颗接一颗滚落,一字一句低声道,“二十年前,通敌叛国的镇国大将军,是我的父亲。而斩杀我父亲之人,是他的亲兄弟。我唤了杀父仇人十九年父亲。”

      “离离,”桓照夜牢牢抱紧庄疏庭,低声道,“卷宗所记,并非全是真的。我已派人暗中探查,定为父亲昭雪。离离,一切有我。”

      桓照夜语声低柔沉定,安稳至极,可靠至极,庄疏庭本是狂乱的心绪渐渐平复,不禁整个身子倚往桓照夜怀中,紧攥住他胸前衣襟:“你已派人暗中探查,你早已知晓我父亲之事,你何时知晓?”

      桓照夜柔声安抚:“刚知晓,正欲说与你听,你便先问起镇国大将军之事。”

      “你如何会知晓?”

      桓照夜轻声缓语:“你欲寻亲父,我自是要帮你。又兼庄伯信藏下母亲手札,我便从庄伯信入手,将与他有关的卷宗翻阅数遍,可惜并无发现。

      “我暗中求助于皇祖母,她派人从京中送来两卷父亲的机密卷宗及一封书信,方才送到。”桓照夜道,“桌案上便是,卷宗中有父亲小像,与你颇为相像。”

      庄疏庭抬手拿起一册卷宗,一手紧攥,一手指尖微颤,一目十行,一页翻过一页,却未瞧见父亲小像。

      桓照夜眸中满是心疼和担忧,抬手握住卷宗,柔声低语:“离离,松手。”

      庄疏庭闭了闭双目,依言松开卷宗。

      桓照夜轻轻翻至卷宗中某一页,一方小像赫然在目。

      庄疏庭从怀中掏出一张笺纸来,纸上并排两方小像,一方是她从母亲手札中摹下的父亲小像,另一方是她绘上的母亲小像。

      笺纸上父亲的小像,同卷宗中小像,一模一样。

      泪珠滚落笺纸,晕染一片。

      桓照夜放下卷宗,一手将庄疏庭紧揽在怀中,一手轻抚她后背,柔声低语:“卷宗需得速速送回京中,卷宗所记,我细细说与你听。”

      见庄疏庭微不可查点了点头,桓照夜沉声吩咐:“来人,速送回京,切不可有失。”

      “是,殿下。”一人匆匆进门,仔细收起卷宗,又匆匆离去。

      庄疏庭埋首于桓照夜胸前,声音几不可闻:“你说与我听。”

      “嗯,”桓照夜沉稳清冽声音响起,寂静深夜里听来,令人十分安心,“皇祖母信中写到,母亲曾救她一命,又兼母亲甚得她欢心,她便做主封母亲为郡主,带入宫中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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