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籁与天空》宇宙命运

1、老鹰

　　所有求职“老鹰”的人在一间明亮宽敞的房间外排起了长队，所有人都难掩紧张之情，紧紧地拿着手中的简历。

　　门被咔嚓一声打开了，走出的人双手捂面，失魂落魄的离开了。

　　排在最前面的女孩理了一下头发，走进了这个房间。进门那明亮的光线使她的眼睛不自觉眯了一下。房间里有一股浓浓的香薰味，不太好闻。

　　入门的办公桌上放满了文件，几乎要把桌后的人挡住。房间的一侧是一扇巨大的玻璃窗，可以看到外面排队的长龙。

　　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油脸男人从诗籁进办公室开始就一直在笑，露出一口银色的牙齿。接过诗籁递交的简历后，那双小眼老鼠似的时不时越过纸张打量着眼前的矮个子女孩。

　　他把手中的文件扔在桌上时，女孩的脸似有似无地紧绷了一下。在把鼻子上的油用吸油纸擦干，又摸了摸嘴唇上的鬓后，男人身子向前靠了靠。

　　“林诗籁？”

　　诗籁强迫自己的眼睛盯着男人：“是的，先生。”

　　“出生并生活于先驱之柱南面的幸福家园。哦，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么土的区名……”男人咳嗽了两下，接着说：“父亲林福，母亲张灿灿，和两个哥哥一姐一妹生活……”

　　几乎把简历的内容背了一下，这是我求职的初审，不是你的记忆力的考试……诗籁内心吐槽道。

　　但男人没有停下，“18岁，是吗？我的女儿18岁时还在上学……家境好像不是很好，父母经营一家饭店，兄弟姐妹一起帮忙。高中，高中！？”男人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笑，“你高中都没读完？不过也难怪，下城能有什么好老师，还不如学门手艺混饭吃，对吧？”

　　“是的，先生。”诗籁不想再听他说下去了，这种冷嘲热讽她早已习惯，她只是在乎时间。“我们是否能进入正题，外面还有许多人在等，先生。”

　　男人惊讶地看了一下她，又摸了一下脸，眼神厌恶地看着办公室窗外那些把脸挤在窗上的正极力想看清里面发生的事的人。同时又不满这个打断他说话的女孩，于是用鼻子用力地喷了一下气。

　　原本复述一下这些下城人的简历就是他唯一的乐趣，看着他们枯瘦的身材和畏畏缩缩的样子，然后一票否决，看着他们失望的走出门，光是想想他们未来一辈子都要在这阴暗的，看不见光的下城挣扎就令他幸灾乐祸。

　　但是现在，眼前这个女孩，居然让他如此不爽。他又拿起桌上的文件。

　　满分的体育考核。

　　接近满分的技术知识测试。

　　以及只有两分的政治理论测试。不过这个并不影响求职，只要不缺考就行。大多数人都将时间花在了这上面，导致前两项不合格，从而被淘汰，而这个女孩，这个女孩！显然是有备而来，她显然摸清了考核内部的暗流涌动，将精力都花在了正确的地方。

　　而且这个女孩虽然矮了一点，但可以看出她的身体很健康。虽说一眼看过去不算结实，但能感受到其体内的力量，这在医疗等基础设施落后的下城十分少见。

　　要说为什么能感受到，只能说他在上城见多了各类护卫兵。这个叫林诗籁的女孩，让他感觉她应该去那里求职。

　　男人咬牙切齿，为什么他无法因这两分的成绩对林诗籁发难。

　　“父母的证明，给我看看。”男人只好直接跳到了流程的最后一步，这样的人才领导见了开心，领导开心他也开心。

　　诗籁取下左手腕上的身份环，向前走两步，放在了桌上。男人将它放在了一个方形容器里，开始在容器表面的屏幕上进行验证操作。

　　诗籁两只握着的手紧了紧，她盯着男人的脸，盘算着如果露出马脚，让他起疑，该如何平静地背出哥哥文羌事先为她准备好的说辞。

　　但一直到男人将身份环扔回给她，男人都是一张便秘脸，不情愿地说：“最终审核时间会在每根柱的显示屏上公布，记得看。”

　　诗籁打开门，差点被下一位求职者撞到，她刚出门，二哥文羌就拍拍她的肩膀，对她挤挤眼。

　　“通过了？”

　　诗籁点点头，接着文羌就吹了一口长长的口哨表示欢呼，“看来我们那招成功了！”

　　整个初审，诗籁最没有把握的就是父母的证明，因为“老鹰”这工作死亡率很高，但也是整个下城薪资最高的工作，如果能成为“老鹰”，父母就不用那么累，大哥大姐也不必为了生计放弃梦想，妹妹的病也能找上城的医生治……但为什么父母就是不同意她去试试呢？因此在二哥的帮助下，她偷偷去考了试，而父母的证明，则是二哥半夜偷走父母的身份环搞出来的。

　　诗籁看了看表，接近下午饭点了，如果那时父母发现他们没在饭店帮忙，肯定会问他们一天的行踪，到时肯定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诗籁和文羌走出气派的行政大楼，周围瞬间就变得昏暗了起来。诗籁想起父母对她说的，在以前的白天，走到室外是会变得明亮的。反正她是不信。

　　行政大楼的建筑风格是上城建筑风格，毕竟这相当于上城在下城的大使馆，下城人要办事的话都要来这里。加上其内敛沉稳的气质，在这几乎由混乱的钢铁组成的下城世界里鹤立鸡群。是所有底层人民的希望之地。

　　行政大楼建立在地表的一座小山的山顶，楼外有一个喷水池，中心有一座雕像。站在这里，可以看见一座座直径各异的巨柱，大的有几千米，最小的也接近一千米。它们的上面，是一块大陆，是被人们称为第二世界的上城区，覆盖了全球所有的陆地。

　　在这些钢铁大陆面对下城的一面，均匀分布着许多大型照明灯，并随着时间变化而改变亮度和照明方向，这就是下城人民那没有温度的“太阳”。而“天空”上又有许多红的绿的指示灯，这些灯标记了重点的加固和维修区域，是“星星”。下城从事的工业废气由众多排气扇驱赶至远方，形成了“云”。

　　“这些柱子有几千米高来着？”文羌看到妹妹出神地望着擎天之柱，不忘考一下妹妹的文化科。

　　“为了保证上城的地表平坦统一，各个柱的长度，取决于我们下城的地形。高原的柱是最矮的，低海拔的就高点。”诗籁不信她哥不知道，但不回答，文羌的话就越多。

　　“我们快点回家。”

　　“好的，老鹰预备生！”

　　坐上文羌的老式摩托车，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和发动机的轰鸣声，诗籁看着沿途萧条破败的工业景象，又想起了自己和家人所处的环境。她的耳边似乎又传来了第一次将自己想成为“老鹰”这件事告诉家人时，除了文羌和妹妹书琴之外的所有人的反对声。

　　我只能这样了，必须要有人来做这件事，不然我们一辈子都活在最下层，与各类疾病和营养不良抗争。而我，也一辈子都无法见到向往的蓝天。

　　她将脸贴在文羌的背后，闭上了眼。伴随着发动机嘈杂的哒哒声，他们穿行于混乱的街区，向先驱之柱边上的小镇驶去。

　　正值饭点，林家饭店里被前来吃饭的人围满了。这倒不是因为这家店的选址多么精妙，或者菜烧得多香，在下城能吃饱就行了。只是不知什么原因，这里总能从上城进口一些下城养不活的菜和禽类，加上老两口和他们的女儿和儿子都十分热情，善良。因此这临近钢铁厂的一条街上有五六家饭馆，唯独这家常常爆满，常年如此。

　　“老林，二号桌的鱼多放点辣椒，再加盘青菜！”张大娘扯着嗓子对烟气弥漫的厨房喊道，“好嘞！”林爸在招呼大儿子林语钟炒盘菜后回应道。

　　在看不清人脸的取菜窗，大女儿林简笛用力敲了敲墙，好让语钟注意到。

　　“语钟，我刚催的肉片呢？”

　　看着简笛微皱的眉头，语钟猛地想起自己忘了炒，赶忙把刚才爸爸吩咐的炒青菜先放在一边，一边大声道歉，一边着手准备肉片。

　　“你先忙别的，我忘了！对不起！”

　　简笛长叹一口气，刚擦了下汗，那边桌的一位老太太又向她要了两杯水，刚要倒水，又有一家子来结账，她一转身，差点把水倒在了一位小男孩的头上……

　　那两个人这个点死哪去了！？

　　简笛在心中发誓，等文羌和诗籁回来，就让他们明早去和父母进菜，让他们搬所有东西！

　　黑暗中，两个人悄悄地停好摩托车，蹑手蹑脚地绕到后门，这里放满了水盆，里面堆着如山高的用过的餐盘。

　　“不出所料，咋们今晚要洗这些洗到天亮，然后和爸妈一起去进菜。”文羌预言。

　　诗籁轻轻拧动门把手，打开门。里面是一条阴暗的走廊，热闹的声音从前间和楼上传来，她和文羌悄咪咪地走进去，关上了门，没入黑暗。

　　灯突然被打开，两个人都吓了一跳，但还好看见的是妹妹书琴，她这时正穿着睡衣，拿着一个恐龙玩具，不满地看着两人。

　　诗籁松了一口气，文羌连忙上前蹲下身子，“你怎么下来啦，不应该好好在上面休息嘛。”原本痞里痞气的文羌此时声音充满了柔和和担忧。

　　“我想帮简笛姐姐！”妹妹大声说，但看到诗籁做了个“嘘”的手势，又压低声音，“但她不让我帮忙。”

　　“那你还在这干什么？”诗籁问她。

　　“当然等你们回来，文羌哥哥的车不见了，所以你们要回来肯定不敢走正门。”

　　“等我们干什么？”

　　“我这是给你们望风，如果有人在这，我就把门锁上，你们进不来，爸爸妈妈或大哥大姐就不会发现你们。”

　　“谢谢你，”诗籁摸了摸书琴的下巴，“好了，快回楼上吧，我们回来了，你的任务完成啦。”

　　在看到妹妹一蹦一跳地回楼上后，诗籁与文羌如同两个即将步入战场的士兵，一手在上一手在下，一同拧开了通往前室的门。

　　一开门，和抱着一大堆刚收拾的碗筷的简笛撞了个正着。

　　文羌嬉皮笑脸，诗籁低头搓搓手。

　　简笛冷笑了一声，“你们两个，懂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