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苏醒 医院。 ...
-
医院。
姜英赶到时，姜珉正坐在抢救室门外的排椅上发呆。
她走上前，姜珉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茫然和惊惧。
姜英顿时心疼不已，她摸了摸儿子的头，随后在他身边坐下。
“报警了吗？”姜英问。根据儿子的描述，门窗紧闭，煤气大开，不能完全确定是否自杀，需要交给警方判断。
姜珉茫然摇头，姜英掏出手机，起身走到一边的角落报警。
挂断电话，坐回姜珉身边，她握住儿子的手，姜珉右臂却吃痛得一抖。
姜英急忙问：“受伤了？”
姜珉神色痛苦道：“肩膀……”
“肩膀怎么了？”姜英一边问一边撸起姜珉短袖，眼前景象让她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一大片青紫在姜珉的右肩铺散着，中间部位更是泛出暗紫的颜色，他皮肤本就白皙，此刻与青紫形成强烈对比，显得触目惊心。
“痛不痛？”姜英心疼坏了，随后不自觉轻轻吹了吹，仿佛这样就能缓解儿子的疼痛。
姜英的到来本就让姜珉紧绷的神经缓缓松懈下来，此时他再回想起猛烈撞击王斌家门的右肩，疼痛立时像浪潮一样席卷而来。
他咬了咬牙，从嘴里挤出两字：“不痛。”
姜英还不知道他？见他神色痛苦，立马就要带他去找医生。
“妈，等等吧，等警察过来，等抢救结束。”姜珉坐着不动，强忍疼痛拉住姜英手臂。
姜英怕又弄疼了他，叹了口气坐回去。
她皱眉凝视着姜珉的侧脸，仿佛透过他看到了一道挺拔的身影，她说：“你和你爸爸很像。”
这句话好像触动了姜珉的某根神经，让他忍耐的神情有了些许变化。
姜珉转头看向姜英，眼里充满疑惑。
姜英笑了笑，继续说：“你爸爸是一个英雄，在他心里，人民群众是第一位的，遇到事情也总是第一个冲上去。”
“他首先是人民警察，其次才是我的丈夫和你的爸爸。你们很像，不管是对谁，你们心里都有一份正义与勇气。”
姜英收回视线，她身体后倒靠向椅背，双眼盯着纯白的天花板，缓缓道：“可是啊，作为妻子，我存着一份私心，我希望他在往前冲的同时，能稍微记起他的妻子和孩子，能把自己的生命与身体放在第一位。”
说到此处，姜英顿了顿，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些许哽咽：“他也是一个固执的人，有着自己信念和坚持，最后，他把命都献给了人民。”
姜英停下述说，她轻轻闭上眼睛，想让这股难言的情绪静静消退。
姜珉眼中闪现出泪光，关于爸爸的模糊记忆仿佛从尘封中苏醒，那些场景和画面，一幕幕在脑海中循环。
这些年来，尽管记忆已经模糊，对父亲的敬仰以及对父爱的渴望却与日俱增，他承认，从小到大，他一直视爸爸为偶像，是自己心中的英雄。
他一直知道，爸爸是人民警察，在任务中牺牲，受爸爸的影响，他也想成为那样的英雄，去帮助别人，去奉献自己。可是，妈妈的话让他意识到，妈妈在害怕，害怕自己受伤，还怕自己像爸爸那样离开她。
于是，他紧紧握住姜英的手，低声说：“妈，对不起！”
姜英睁开眼睛，情绪已经消退，唯有眼眶还微微泛红，她倍感欣慰，看向姜珉说：“妈妈不是阻止你帮助别人，而是希望你在帮助人之前先保护好自己，不要让自己受伤，不要让妈妈担心，你能答应妈妈吗？”
姜珉压下汹涌的泪意点头：“好。”
姜英这才绽出笑颜，又摸了摸儿子的头，轻声说：“乖。”
“我从来不反对你爸爸做英雄，我只希望他平安，现在你是我的唯一，无论你想做什么，我也只希望你平安，知道吗？”
姜珉所谓的男子汉的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终于忍不住紧紧抱住了妈妈，脸埋进妈妈的肩窝，低声回应：“嗯嗯。”
姜英错愕了一瞬，随即喜笑颜开，双臂轻轻环住姜珉，乐呵呵地说：“臭小子，终于肯抱抱妈妈了！”
姜珉不好意思，片刻后红着脸退出姜英的怀抱，担忧地望向抢救室。
姜英见状，轻轻拍了拍姜珉手背说：“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姜珉给她详细讲了讲他所知道的王斌家的情况。
少顷，警察赶到，来的是熟人，北城分局的徐警官徐苗，打过招呼后也没多问，只向姜珉仔仔细细了解了当时的情况。
徐苗听后心中有了猜测，但没说出来，还是另派了两位警员前去王斌家里查看，她自己在医院先等着王斌母子醒来。
两个多小时的抢救终于结束，医生出来告知等候的三人，抢救顺利，但人还昏迷着，没有大碍，后续还要住院一周。
王斌母子被安排到普通病房，徐苗见人一时半会还醒不过来，她还有事，得先走一步，跟姜珉约定等人醒来再通知她。
这时，她突然接到派出去两名同事的电话，与此同时，姜珉也收到了周霆发来的消息。
除了照片和【解决了】这一条，一分钟后又发来一条，周霆让他务必认下是他撞开的大门，姜珉懂了，回复“好”。
那边徐苗接完电话回头问姜珉：“姜珉，是你让周霆去换锁的吗？”
姜珉右手捏了捏左手食指，微微移开视线回答：“是的，我撞坏了门锁，担心有人偷东西，特地拜托霆哥帮我换锁。”
徐苗没多怀疑，闻言点头，随后离开。
姜珉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看来霆哥那边正好撞见警察了，不过还好，徐警官没有怀疑。
徐苗离开后，姜珉走出病房，找了个角落给周霆打电话。
周霆那边，他们刚刚换好门锁，两名警员就到了，怀疑的目光在三人间流转，随后简单盘问起来。
周霆立马给姜珉补了一条消息，让他承认门是他撞坏的。
锁匠战战兢兢收拾东西，只说自己被谭阳喊来换锁。
谭阳不怵警察，笑嘻嘻地说：“警官，锁坏了换个锁而已。”
警员又看向周霆，周霆强忍住内心的暴戾，简单解释了几句，警员见情况与医院那边对得上，收起了怀疑的目光，但还是跟徐警官确认了一番，然后，就让几人留下钥匙离开。
周霆没停留，转身下楼，谭阳和锁匠紧随其后。
走出小区，周霆似再也无法锁住内心的猛兽，他左手握拳，狠狠砸在一旁的粗壮树干上，枝繁叶茂的大树微微晃了晃，飘下几片落叶。
谭阳震惊，这树少说也要两人才能合抱得住！他默默闭上大张的嘴，小声和周霆打了声招呼后拉着锁匠火速遁走。
一顿发泄过去，猛兽乖乖趴伏回去，周霆背靠树干，闭上眼睛。
这时，电话铃声响起。周霆睁眼，接通。
“霆哥，你那边还好吗？”那边姜珉问。
周霆喉结动了动：“还好。你不用担心，都处理好了。”
姜珉停顿了好一会，声音低低的：“霆哥，谢谢！”
周霆浅浅勾起嘴角：“不用谢。”
挂了电话，他没再停留，骑车离开。
姜珉回到病房，姜英正打了热水给王斌母子俩擦脸擦手。
“有什么想不开的呢？”又想到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姜英只能叹了口气。
姜英今天没去店里，一直陪着姜珉，吃过午饭，再休息一会，王斌母子终于醒来。
张青莲双眼死死瞪着天花板，眼底弥漫着麻木与悲痛，想要说话，却因呼吸道剧痛只能发出“嗬嗬”声响。
王斌急切地寻找母亲的身影，看到人躺在旁边病床安然无恙，这才躺倒在床上，冲姜珉虚弱地笑笑。
姜英给张青莲缓缓喂下温水，看着她这样子，心中实在不忍：“妹子，再难的坎也能过去的，何必呢？”
张青莲闻言定定地看着姜英，突然眼角流下两行泪水，姜英连忙放下水杯掏出纸巾给她擦泪，但这泪仿佛决堤的洪水，越发汹涌，难以抑制。
这番场景弄得姜英心里也不好受，她忙道：“你真的舍得吗？你看看你儿子，多好的小伙子，成绩好，性格好，明年肯定能考个好大学，再过几年毕业参加工作，也能有个好工作，到时候你跟着他，他孝顺你，这么好的未来，你舍得吗？”
张青莲仿佛被姜英的话语触动，慢慢转头看向躺在旁边病床的王斌，王斌则一直紧紧盯着她，此刻见她看过来，连忙安抚性地对母亲笑笑，裂开嘴无声地说：“妈，我没事。”
张青莲看懂了，泪水更加汹涌。
姜英一边给她擦泪一边继续说：“我给你说再多也没用，还是得你自己想清楚，靠老公靠不住的，再说了，没有老公就不能活了？我家那位走了十多年了，我一个人拉扯姜珉长大，说实话，很难，但也不是那么难，孩子懂事，能少操不少心，我现在就等着他考个好大学，将来去做他自己想做的事。”
“虽说我们做母亲的，就要为了孩子好，但是吧，妹子，做人也要多为自己考量考量，你年纪也不大，世界上那么多好吃的好玩的你都试过吗？你做过你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吗？你要知道，人这一辈子，主要还是为自己活的。还喝水吗？”
见张青莲渐渐收住眼泪，愣愣点头，姜英又将水杯凑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