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盛烟火》烹茶令酒

60、第 60 章

　　十一月底，“招牌菜”在椰林坊的新店开业了。

　　开业当天，人山人海十分热闹，不少熟人也过来捧场。

　　老黄亲自上阵，驻扎在门口的“麻辣烫”旁边，也没别的事，就图一个正宗。

　　明朝也一大早过来查看甜品类的情况，简直是如临大敌严阵以待。

　　倒是身为老板的乔聿一点氛围感都没有，乐呵呵地穿行在客人当中，看起来十分的悠然自得。

　　白润微从二楼下来，恰巧在楼梯口碰上了乔聿，顺手把手里的奶酥见风消分他一半：“你这么有自信，都不见你去二楼看看。”

　　乔聿捉着她的手把见风消塞进嘴里，笑着倚在楼梯扶手上：“是你们过于紧张了。”

　　正巧有两位客人用完餐从楼上下来，乔聿随手就拦下，笑容满面地问道：“两位对今天的饭菜还满意吗？”

　　原本也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那两位客人肉眼可见的僵住了，连话都说不利落，还有些奇奇怪怪的口音：“好……还挺好，挺不错的。”

　　仔细看五官，确实不太像华国人，有些像寒熙国的人。

　　乔聿感觉有些奇怪，怎么吃顿饭还吃得紧张了，忙诚恳道：“两位是哪里不满意吗？我们新店开业，请多提意见，门口会有小礼物相送。”

　　白润微站在一旁暗自打量着这一高一矮的两位客人，印象中他们应该是坐在二楼的9号包间，待会儿要去看看他们点了些什么，为什么这副表情。

　　偏矮的男人听到乔聿的话看起来镇定许多，笑道：“没有，很好吃，刚刚你猛地拦下我们，吓了一跳。”

　　高个男人跟着道：“对对对，那道红油清凉碎特别得不错。”

　　矮个子瞥他一眼，高个男人立刻闭嘴，擦了下额角渗出的汗。

　　矮个子微笑道：“都挺好的。”

　　乔聿依旧客气又礼貌道：“行，吃得满意就好，门口有本店特制的茶包相送，两位慢走。”

　　“哎好。”两个人迅速朝门口走去。

　　白润微还是看着两人奇奇怪怪的不对劲：“这两位客人好奇怪啊，吃饭吃得这么紧张的人我还是头一次见到。”

　　乔聿则看着两人领了茶包离去，缓缓道：“确实挺奇怪的，但开门做生意，也没有把客人拦在门外的道理，最近鸣远好像来了很多寒熙人啊。”

　　白润微还没开口，华丽丽的的红色跑车就在招牌菜门口踩出一声尖利的鸣音。

　　乔翘慌慌张张地跑下车，面色极为严肃地直奔乔聿：“乔聿，你爸进ICU了！”

　　门口的老黄连带一楼的客人全都扭头望过来。

　　乔聿感觉呼吸一滞，身体先于脑子往外面走，沉声问：“什么时候的事？”

　　乔翘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直接跑起来，语气焦急道：“就刚刚，我知道你新店今天开业，人肯定在店里就直接过来了，你妈还不让我跟你说，也不看看都什么时候了！”

　　乔聿犹豫了一下回头：“可是店里……”

　　白润微、老黄和明朝都站在门口。

　　白润微着急道：“快去吧，店里有我们呢！这也是我的店呀！”

　　老黄摇着他那个仿佛身体挂件的蒲扇悠悠道：“去吧去吧，我开店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屁孩呢，有老黄在没有问题。”

　　明朝也催促道：“去吧，这边没事，有我们呢。”

　　乔翘嫌他磨叽，一把把人推上车：“还啰嗦个屁！这么多人还看不住一个餐馆吗？”

　　红色跑车留下一屁股尾气扬长而去。

　　匆忙赶到ICU门口时，乔母已经哭得像个泪人，乔聿火急火燎地问道：“怎么回事啊，妈？”

　　乔母只是一个劲的流眼泪，话都说不清楚。

　　乔聿只能转头问跟着乔母过来的刘经理：“究竟怎么回事，我爸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忽然这么严重了？”

　　刘经理见瞒不住只好道：“今天上面下来人说，根据市政规划，玉鼎楼……要拆了，老板一生气就……目前情况不太好。”

　　乔聿满脸惊愕：“什么时候的事，怎么说拆就拆？”

　　刘经理喃喃道：“其实去年就有风声了，当时老板不想让你操心就没说，我们也一直在想办法，毕竟玉鼎楼从祖上就在那里，要是在我们这一辈挪了地方，我们怎么跟祖先们交代啊。”

　　乔聿眉头紧蹙，用手猛地搓了把脸：“让我想想，让我想想……不要着急，冷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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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润微从店里赶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乔母哭累了，正倚着乔翘浅眠。乔聿独自靠在墙壁上，眼睛盯着ICU，才半天的时间，嘴上已经绕了一圈青色的胡茬。

　　ICU的门口就是这个世界离死亡最近的地方。

　　白润微轻轻将带来的轻软易消化的食物放在乔翘和乔母身边，乔翘向她比了个口型：“谢了。”

　　之后又轻手轻脚地走到乔聿身边，握住他的手安慰道：“叔叔会好起来的，乔聿，去吃点东西吧。”

　　乔聿觉得自己昏昏沉沉仿佛大梦一场，在白润微握上他手的刹那才有了实感，张开嘴时发现因为许久没有说话，嗓子像裹着张膜，颇为费力地发出一声问询：“你怎么来了？”

　　白润微看着这样的乔聿心疼极了：“你小姑姑说大家都累了一天，也没吃东西也都不肯离开，就让我来送点吃的，我心里也担心，就过来看看你，要是不方便，我放下东西就走。”

　　乔聿垂在身侧的手忽然紧紧扣在了她的指间，攥得她生疼，他俯身想要贴得更近些，低声道：“你……陪我一会儿吧。”

　　乔聿向来是昂扬又恣意的，白润微从未见过如此憔悴的他，很想伸手抱抱他，但周围都是人，乔母也在场，只能靠紧贴着的手心给予对方尽可能多的温暖与力量。

　　走廊上人来人往，每个人在昏暗中都是满脸的疲惫与心碎，崩溃的哭声，往往先兆是一片宁静。

　　半个小时后，ICU门外的绿灯终于亮起。

　　乔聿几乎是一瞬间从墙上弹起，乔母也猛然惊醒。

　　医生从里面出来喊了乔父名字，通知他们病情暂时稳定，再观察一段时间。

　　这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人背后不觉汗湿一片，白润微笑着跟乔母打招呼，在生死面前，之前那点“小尴尬”已经不算什么了。

　　乔母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她拉过白润微的手轻声道：“好孩子，辛苦你跑这么一趟，虽然每次咱们见面都很仓促，但可能这就是特殊的缘分吧，也挺晚了，让乔聿送你回去，这里有我们就行。”

　　白润微温声道：“不用了阿姨，我爸就在楼下等我，乔聿还是陪您守着吧，这样他更安心些。”

　　乔聿站在她身旁有些歉意道：“白叔叔也来了啊，那我送你下去吧，别让叔叔久等。”

　　白润微回头望着他道：“没事，我自己下去就行。”

　　乔聿执意道：“那不行。”

　　乔翘也跟着道：“让他送你下去吧，这有我和嫂子呢，有事自然会叫他的。”

　　乔母微笑着点头。

　　一楼到了，电梯门缓缓打开，医院里永远人满为患，人与人也永远是步履匆匆的擦肩而过，最常见的神色是麻木与疲惫。

　　乔聿牵着白润微的手走进冰冷的夜色里，这天好像一下子就凉了，凉得连骨头缝都寒津津。

　　月色下两道紧紧依偎的身影缓步走向医院大门。

　　“乔聿。”

　　白润微忽然停住了脚步，沉默的乔聿隔了两三秒才迟缓地停下脚步，回头时神色还有些茫然：“嗯？”

　　温暖的怀抱将夜风挡在了背后，白润微踮起脚紧紧抱着乔聿：“别怕，有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

　　乔聿黯淡的眼睛终于多了几分光亮，抬手将白润微收进怀里：“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白润微嗔道：“傻话！你要振作起来，阿姨和玉鼎楼都要靠你呢！”

　　“嗯。”乔聿将头贴在白润微颈窝，暂时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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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后，乔父从ICU病房转出，但人始终是昏昏沉沉的。

　　乔聿学校里请了假，招牌菜交给老黄打理，明朝和白润微也时不时会去帮忙，乔翘和乔母照顾乔父，他主要负责和刘经理去处理玉鼎楼的事。

　　周末的时候白润微去玉鼎楼看他，乔聿看起来棱角更加分明，多了些稳重与成熟，精神也好了不少，看她过来脸上终于多了点笑意。

　　这会儿还没开始营业，白润微见楼里却异常热闹，好奇地问乔聿：“这是干什么呢？”

　　乔聿向她示意墙角坐得十分拘谨的老夫妇道：“大家在想办法让那对老人把钱拿回去，哦对了，咱们见过他们的！”

　　白润微仔细端详也没想起他们是谁，疑惑地望向乔聿。

　　乔聿替她解惑：“就是当年在夜凉节卖苦菊的夫妻啊！”

　　白润微更惊讶了：“他们……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呢？”

　　刘经理路过，接口道：“来还钱的。”

　　白润微看着那对老人，微蹙着眉道：“他们欠了谁的钱？欠玉鼎楼的钱？”

　　乔聿搂着她道：“其实不是他们欠的钱，八年前他们的儿子在这里工作，治病的时候同事们凑了钱，可是还是没有救回来，这钱，大家都以为就算了，结果老人今天凑齐了当年借的钱，拿着当年打下的欠条，说要还给大家，可是这么久了，有些人早就不在这里工作了。”

　　刘经理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补充道：“对啊，所以我去翻出了人事那边的记录，看看能不能联系上当时借给他们钱的好心同事，让他们过来拿钱。”

　　白润微觉得心中震动，这两位老人太令人敬佩了，可是仔细想想，又觉得他们实在是可怜。

　　刘经理去一旁安排人联系当年的员工，乔聿这才带着白润微到一处安静些的地方说话。

　　见四下无人，乔聿的拥抱炙热猛烈：“我可太想你了！”

　　白润微笑着用手臂攀上他的后背：“我也想你，中午有空吗？我请你去吃饭，最近有个新店特别火，要去尝尝吗？”

　　乔聿自然不会拒绝，怅然道：“好啊，很久都没有和你一起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