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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比邻 “话别说太 ...

  •   松塔斜挎着单肩包,在上楼梯的间隙里和朋友碰了个肩算打招呼,踩着早读的铃声进了教室。

      这人常年踩点进班,提前一秒都觉得自己亏了一个亿,末了还不忘用骚浪贱冲班长抛个媚眼——

      哎你看我没迟到我没迟到。

      虽然苏想这种时刻一度非常想用扫帚柄抽死他——也不知道是碍于班长面子还是因为早读已经开始,大概率是后者——但是却一次也没有成功实施过。

      松塔把背包挂在椅背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叫了后座的人一声,“晚哥,今天有大事儿。”

      后座的男孩子手里拿着课本已然翻开了,秀白的指尖堪堪停住,似乎分了一点注意力给前面这个事儿逼,“嗯。”

      松塔见自己诱导优秀同学走神效果颇佳,一下子来了劲,“咱班有转校生,外省来的。”

      风顾晚抬眼盯着他看了一秒,很善良地接他的话:“外省来的物种稀奇么?”

      松塔丝毫不嫌尴尬地笑开了,故意撞了撞后桌。

      “希望来的是个姑娘。”他不走心地祈祷。

      转校生风顾晚不感兴趣——事实上也没什么事能让他感兴趣——只是没闹腾一会儿就安静下来的早读让他被动地停止读书。

      风顾晚维持着一如既往的淡漠表情,在心里索然无味地琢磨着:对于高中生来说果然什么事都比学习有劲头。

      都高二了……转来苏州……

      为梦想一起加冕全国卷吗。

      他看见门框上隐隐约约沾染了一点墨色的影子,那影子却没有进来,衣摆跟着灼热的夏风动了动,勾勒出清瘦的身形。

      班主任站在讲台后边,朝门口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朝下边坐着的小崽子们使了个眼色,“同学们欢迎!小夏快进来啊。”

      转校生就依言款款走进来了,没有半寸不大方,足跟敲在地面上的声响都轻巧又活泼。

      第一排的女生忽然紧紧扯住同桌的衣袖,神情紧张……又好像不完全是紧张,似乎压抑着什么聚在喉咙里的尖叫。

      教室里骤然响起表示欢迎的热烈掌声。

      .....风顾晚讷讷地盯着来人,半晌才冒出一个念头。

      松塔要失望了。

      来的不是姑娘。

      还不知道在晚哥那里莫名其妙刷了存在感的事儿松塔同学猛地嘶地吸了口气,整个人连带椅子缺钙一样抽畜着磕到了风顾晚的桌子。

      ——新来的男孩子在黑板上写了三个字,收回手朝台下露出个温软的笑。

      “.....我操。”

      松塔做作地摸上自己心口,喃喃道:“……这长的也太可怕了。”

      风顾晚知道松塔指的是哪方面——当然知道。但他一直不以人的长相作为对这个人的评判标准,无论是异性还是同性。风顾晚对陌生人的态度很客观,觉得先入为主的看脸亲和与否而决定对人看法太过肤浅也太过不公平

      “……这个男孩子……可真好看。”

      ——他反常地想。

      这念头来得奇怪,风顾晚无由来地偏了一下头,轻轻蹙了眉。

      新同学转头望了望班主任,得到肯定后没有清嗓子也没有矫情地绞手指,干干净净地朗声道:“大家好。我叫……”

      “……夏迟颂。”风顾晚听见松塔魔怔了似的跟着新来的帅哥牙牙学语,心里暗自上演非洲动物大迁徙。

      松塔个有大病的。

      风顾晚没意识到自己右手托腮已经很长时间了,想腾出来拿笔发现手麻得不轻,目光却没从讲台上移到别处去。

      男孩说话时嘴角总是翘着,无由来地让人想放下防备。他注视他人的眼神礼貌而温和,像极了某种很讨喜欢的毛茸茸幼崽。

      “……那么小夏就坐那里……吧?”

      班主任在点出指尖的那一刻愣了愣,旋即又稳稳定住了——

      因为风顾晚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

      实际上风顾晚事后才想起要声明,他并不是不抗拒。他只是看人看忘了。

      “……我操,”松塔又嚎了一声,“晚哥,晚哥他过来了!”

      风顾晚眉头紧着没松,扭头向左望去,见身边的空桌子被人伸手轻按了下。

      “我坐这里啦。”

      刑菲站在讲台后面招呼,“课代表你帮他搬一下东西。”

      风顾晚其实很想挣扎,最后还是起身点头应了,这才望清黑板上显眼的三个粉笔字。

      夏迟颂。

      夏迟颂站起身时比风顾晚矮一截,脸是秀气好看的,气质却格格不入地有些成熟,显出同龄人里少有的玲珑和稳重。隐在校服外奎里的一段手腕细瘦瓷白,看着和指尖一水儿的泛着凉意。

      “咱们班的新同学,今后大家一起要走两年,平时要相互照顾。”刑菲脸上带笑,不着痕迹地看了眼风顾晚,“我课代表是你同桌,有什么事你就问他,啊。”

      松塔个欠扁的又转过头后来笑,“我说怎么不给晚哥排同桌,搁这儿安排你呢?”

      风顾晚懒得搭理他。

      “我叫松塔,来了咱就是朋友了。”他往身后两张桌子上都扔了块薄荷糖,被风顾晚冷嗖嗖的眼神冻回去乖乖读书了。

      夏迟颂忍俊不禁地道了谢,继而轻声问道:“……晚哥?”

      风顾晚拿着书的手一顿,脑袋里忽然冒出了对耳边这个嗓音的古怪比喻——是像面前那颗还没尝到的糖一样凉的——

      薄荷音。

      他抿了抿嘴,考虑了两秒,把声音压低些许:“.....风顾晚。”

      他不是社恐,却是真的不爱说话,不想要同桌也是特别向老师申请的,平时就只有松塔一个智障不知死活扯着苏想来跟他讲足以覆盖整个南极冰点的冷笑话。每次被风顾晚诚恳的“傻逼滚吧”的真挚眼神炫走,松塔还郁闷地跟苏想抱怨:“晚哥怎么都不理我。”

      苏想木着脸回答:“晚哥一个精神正常的学霸,你好歹理解一下。”

      ……诸此种种,风顾晚也的确苦恼过——

      是缺陷吧。

      他不太会与人交流。

      ……明明是语文课代表。

      可这也不足以成为他面对转学生招待不周的借口。

      风顾晚很正经,也很官方,这种时候简直礼貌到了一板一眼的地步——

      “……你看起来……不太爱说话?”

      身侧的少年垂着漂亮的眸子轻声道。

      ······嗯?

      这不对,这太不对了,简直有失水准。风顾晚直白地想。

      “所以不要觉得没有尽好责任什么的.....我也·····不愿意太麻烦大家。”夏迟颂笑了下。

      他眼尾长,睫毛又翘,这样笑起来又颇为让人宽慰似的,“平时没事的话.....也不用跟我说话。”

      风顾晚愣住了。

      ……而后他干咳了声,手握成拳抵着下巴有些哑然,那语气里几乎是在笑了:

      “……话说这么不留余地不好吧,新同学。”

      看着那人似乎因为猜错而睁得圆圆的眼睛,风顾晚不可思议地觉得心情变得好起来——

      似乎本来也不怎么差。

      他默默记下了这种半调侃式的说话方式,有些领悟地想道——

      他不愿意以貌取人,可又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似的麻木。松塔曾经痛心疾首地指控他,“你就顶着你这张脸去追姑娘,不是一追一个准回来我跪着叫你爸爸!”

      风顾晚不加考虑就说:“我不追姑娘。”

      末了还加了一句,“你要实在想叫,也不是不行。”

      苏想笑得打嗝,“晚哥是懂说话的哈哈.....”

      ……风顾晚揉了揉脸,暗自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他对自己的认知很客观,对这个世界抱有的态度也很客观。

      他一点不吝啬自己的同情,也是真的可怜那些哀嚎自己很可怜的人。

      觉得成绩不好的成绩是真的没他好,嫌自己囿于早恋的是真的没他一身轻,嫌自己长得丑的是真的没他好看。

      风顾晚一点都不冷漠,真的。

      可他也实实在在的意识到了性格和脸给他带来的反差。

      兴许是老天有眼,派了个来人间出差的天使来坐到他边上给他笑着说——你该改变改变自己啦。

      “······要不要我带你转转?”

      ——他其实很想毫无顾虑地说出这句话。

      事实是没有机会。

      夏迟颂上午一下课就被叫走了。

      高二学生平淡普通的一天——除了有了同泉之外——就这么没心没肺没意思地溜走了。

      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有种张扬的自以为是和窃喜,这种明亮锋利的棱角在刚刚享受青春期没多久的少年身上愈渐明显地生长,他们骄傲又放肆,在即将成年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撒着野,向全世界宣告:我很年轻。

      除了学业和父母的唠叨什么烦恼都没有。

      梨花巷近年来翻过一次修,年轻人外出工作,老人们舍不得走,连名字都舍不得换,就这么一直叫了几十年。

      九月开了个头,长夏溽暑的燥热和蝉声不减,入夜邻里搬了凳子聊天,坐到四下里泛上夜凉,小孩子们纷纷放晚字回家。

      风顾晚读的一中,晚自习下课比别的学校都迟,他骑着脚踏车,衣摆处带起一阵风,额前稍长的发被吹得翻飞,露出干净俊秀的眉眼。

      “小晚回来了,”苍口卖糖水的安姨擦了擦手,冲身边抽旱烟的老头说话,“这娃娃真是晒不黑呀,天天往日头底下跑,还白得跟块瓷似的。”

      老头“哈”了声,“人一家子齐整人,他爸妈眉眼多周正!”

      “安姨好,爷爷好。”风顾晚侧身翻下车给邻居打招呼。爸妈从小教的,没人给懂礼貌的孩子脸色看。安姨拉着他故作神秘地眨眨眼,”今儿你爸爸下班回来说,巷里搬来一户新人家呐。”

      “新人家?”风顾晚抿了抿嘴,“哪儿的人?”

      “说是首都来的,家里小孩子跟你差不多大呢....身体不大好。”

      巷子里……

      搬来的……

      ……新人家?

      风顾晚莫名其妙地抽了抽眉梢,今天他的运气实在是让人有些郁结,导致他现在听到“新搬来”一类的字眼心里就开始发毛。

      “快回家吧娃娃,你妈妈在门口等呢。”

      风顾晚点了头,把车推回家门口。黎卉站在门外等他,刚望见那个高挑的身影就迎上去,眉眼同风顾晚七八分相似,“小晚回家啦。”

      “妈,”他被黎卉拉着,颇无奈地皱了眉,“我又不是找不着家。”

      黎卉年轻时是梨花巷里出了名的美人,笑起来颊边深深两个梨涡,丝毫不减当年风韵,“妈想看看你嘛。你爸在屋里头等你呢。”

      这蛮奇怪的。

      照理说这一天平平无奇什么没发生,实在没有什么值得让他爸爸等他去做的事儿。

      风屿哲坐在沙发上看球,见儿子回来了便移开目光,“咱对门来了户新邻居。”

      风顾晚顿住了动作,像是在思忖又像是震悚,“对门?”

      他爸点头,“从北京来的三口子,孩子身体好像有点小毛病......把从老家带的桂花送两袋过去,爷爷奶奶晒的多了,我们也吃不了,拿来包饺子怎样的都行。”

      风顾晚放下书包又拎了两大袋子干桂花,叹了吃气,“那你倒不如包好了饺子再送,这送的掐头去尾的算什么。”

      风屿哲耸耸肩笑了,“哪知道人家搬得这么急,他们人生地不熟的,你现在送了就让他们知道有难处可以找咱们帮忙,也让人有个照应。”

      风顾晚半晌点点头。

      当年黎卉在一众追着她的小伙子当中偏偏跟了风屿哲,据风太太所说,就是看中了风先生这份善良和真挚。

      不过放在现在风顾晚听来有点想抽一抽嘴角罢了。

      他转身去敲对过儿的门,等待的间隙里瞥了暼对门新换的门牌。

      这一暼不太得了,几乎就是坐实了风顾晚心中的猜想了,他咽了口唾沫,眼不错眨地盯着悬在牛奶箱旁边的金属门牌。

      ——夏枝然?

      怎么……也姓夏?

      风顾晚愣怔地抽着嘴角,想,是巧合吧一定是巧合吧。

      楼道里的声控灯猛地一暗,旋即又随台阶下一阵脚步声亮起,风顾晚下意识往下望去,明明灭灭的暖黄色灯光照亮了两张微愕的面孔。

      那双他放学前才见过的桃花眼又出现了。

      风顾晚轻咬了下唇瓣又松开。

      “.....晚哥?”

      夏迟颂像是也吃了一惊,轻声问,“你怎么在这儿.....”

      风顾晚冷静了须臾,正色道:“我住你家对门。”

      他把手里捏着的两袋子桂花放到夏迟颂不里,放缓了声音,“我爸说送点桂花给你们,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尽管提,我妈妈一直在家的。”

      夏迟颂讷讷地抱着散着淡淡香气的桂花显得有些不知所措,“这,这样啊.....谢谢你……也谢谢叔叔阿姨……”

      蓦地门开了,一只手从门里探出来——颇有些姗姗来迟的意思——搭上夏迟颂的肩膀,“谁呀迟颂?”

      “.....唔。”夏迟颂笑了笑,“我同桌……现在还是邻居。”他侧身给风顾晚指了指那手的主人,神色温柔地介绍,“我哥哥。”

      风顾晚点头问好,“哥哥好。”

      夏迟颂一时间有些恍忽,这会儿风顾晚说的话比今天一整天说的都多。他反应不太来这样的晚哥,他哥还在旁边凑热闹。夏迟颂抿了抿下唇看他,“你进来坐坐?

      风顾晚摇了摇头,“不了,我来打声招呼,有需要就找我们,别客气。”他看向两人,微微点头致意,“我回家了,哥哥再见。”末了少年微妙地顿了下,“你也再见。”

      夏枝然关上门,挑着眉问弟弟,“新同桌?”

      夏迟颂笑笑,眼角弯弯的,“是不是很帅?”

      他双眼底下各有一颗小痣,长在脸上还挺对称,笑起来散发着浓烈馥郁的香气。

      夏枝然思忖了会儿,迟疑极了:“我怎么感觉他不会笑?”

      男孩眨着眼——露出些许不设防的神情——垂下头咬了咬唇瓣。

      风顾晚今天朝他笑过的,不是不会笑。

      那笑成了夏迟颂人生的开端。

      故事就这样——开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比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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