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流里我养恶人可是专业的》望千黎

22、神爱世人（八） 任务一：不

　　国境线，与血族领域相近的某个小村庄。
　　“咳，咳咳……”
　　衣着朴素的男人脖子上破了个血窟窿，此刻正在不停地往外冒血。他拼命去抓那只禁锢自己脖子，却如蜉蝣撼树，那只指甲异常尖锐的手依然在缓缓收紧。
　　“救……”男人脸色渐渐灰白，目光瞥了一圈，试图寻找能够救他于水火的人。然而村民们几乎都被杀光了，仅有的几个存活着要么正在疯狂往外逃跑，要么也像他一样，像只蝼蚁一样被人扼于手中，任血族宰割。
　　他将目光移到唯一插着兜无所事事的少年身上。
　　少年身形挺拔如青松，闲散看向天际，仿佛游神世外。
　　不打算杀人，却也没有救人的热心。
　　脖子上伤口的血越流越多，男人瞳孔不死心地震颤了几下，最终趋于灰灭。
　　贝恩德，也就是开头那个想和林然勾肩搭背被嫌弃了的血族，将手里的死人随手一丢，那人便向破布袋一样被扔进了火堆里。
　　那个火堆，是他着了火的住房。死了之后和他的房子火化在一起，也算是死得其所。
　　贝恩德返头看了眼林然，他仍然望着天空，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嘿，林，天上有花吗？”
　　林然扭头，冷淡地看着他。一向表情还算多样的他，这时连一丝要表露出情绪的意思都没有。
　　作为屈指可数的贵族血族，他的实力比顶级血族还要更高一等。但是对上林然的视线时，他仍有一种被猎手盯上了的感觉。
　　面对血族，还是一个和自己同源的贵族血族，产生这种感觉，很奇怪。这是他面对那些血猎都没有出现过的情况。
　　错觉吧。贝恩德搓了搓手背上的鸡皮疙瘩，冲他扬扬头：“林，为什么？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林然臭着一张脸：“没有。”
　　贝恩德：“……”
　　“别跟过来。”
　　林然不想再待在这里，他暴躁地冲贝恩德丢了四个字，转身就走。
　　“诶，诶！林，你怎么了？”
　　没有搭理身后血族聒噪的叫声，他快速地走到一个偏僻狭窄的角落，确认四周没有血族之后，大幅度喘了口气。
　　林然将裤兜里的手拿出来，伸开一直紧攥的手掌。
　　手心中赫然是大片被汗液稀释了的血迹，锐利的指甲几乎把整个手心都抠破。
　　可见它的主人忍得有多辛苦。
　　林然闭了闭眼，用力甩走脑海中刚刚贝恩德杀人的样子，然后笑了起来。
　　“喂，小鬼，你也看到了吧，我不杀人，很痛苦。”
　　“而本来，这些痛苦，我可以不用承受的。你要怎么补偿我呢？”
　　“或者说，你赔不起的话，你哥应该怎么补偿我。”
　　夏然自然是不会回复他的。或许说，自从半小时前林然刚准备杀人的时候他短暂地掌握过一次身体的主动权，而林然对他做下了许诺，他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答应了小鬼那样一件大事，林然却不觉得遗憾或者后悔，一直以来，他做出了什么承诺就没有反悔过，这一点可能算是他这个疯子唯一的优点。
　　况且，他刚刚杀了个血族试探夏然的反应，夏然并没有要阻止他这么做的迹象，当然也有可能是这次晕得彻底
　　但联系之前在万玩家基地小鬼说的那番话，杀“坏人”，应该在小鬼的默许范围之内。
　　也算是给林然的一种“宽限”。
　　林然哼笑一声。他就是个坏人，坏人杀好人，“天经地义”，管的这么宽。
　　与其他玩家一样，林然自然也有任务，只不过身处血族阵营，他的任务有些特殊。
　　而且系统在设置任务的时候，并没有把“夏然”这个身份当作只进过一次副本的新手玩家来对待。
　　而是考虑到林然在副本中掌控身体的时间，给他制定了能与高级玩家入本堪匹配的任务。
　　比如说——
　　[任务一：不准杀人。【难度A】（未完成）]
　　作为要与平民同一阵营的血族玩家，这个任务的出现，在他意料之中。
　　林然一开始其实是没有把这个任务放在眼里的。
　　任务失败就失败了，也就是评分等级降低点罢了。要他不杀人，做梦。
　　何况，他现在的身份是吸血鬼，嗜血就是本能，是原始欲望。
　　他一向喜欢放纵自己的欲望。
　　于是跟着贝恩德他们来到这个村庄，他理所应当地找到一个房屋，看着里面瑟瑟发抖的居民，召唤出菜刀，举起手——
　　然后，突兀顿住了。
　　就在那一瞬间，夏然短暂地夺回身体的主控权，就这样和林然极限地拉扯着。明明胆子那么小，一吓就晕，也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大力气，敢和一个杀人犯抢人命。
　　林然倒不是抢不过他，而是太错愕，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反应。
　　小鬼居然醒了？
　　他怎么醒的？
　　夏然听不到也没有精力去听林然的心声，他手一松，菜刀就掉在地上，“当啷”一声。他深深鞠躬，和村民道着歉，眼泪鼻涕一起下，直起背的时候几乎栽了一跤，村民们看他前倾，又惊恐地往后躲。
　　“放，放心……我不会伤……害你，你们。”
　　夏然向前伸出的手顿住，似乎是从未被这么嫌弃过。他苦涩地笑了下，低下头不敢看村民们，只是颤抖着单薄了好多的背匆匆向屋外走。村民们缩成一团，没人敢拦他，林然也想看看他要做什么。在基地的六天，这小鬼近乎绝食一般吃不下东西，饿瘦了好多，和林然抢夺身体又耗费了他几乎所有力气，他几乎是靠扶着墙才能勉强支撑自己的身体。
　　“林……你，能听到……吧，不要杀他，们……不要，杀……求……你。”
　　林然张了张口。没能说出话来。
　　这个小鬼……
　　就在他跨出屋门的那一瞬，两双腿终于经受不住般一软，夏然再次晕了过去。
　　身体没人管，以一种颓唐的姿态掉在地上。林然没有去操控它，而是以灵魂形态倚在门边，低头看着这张十八岁少年的脸。
　　这张和自己有几分肖像的夏然的脸。
　　屋里的村民惊魂不定地看着那具昏倒的身体，没有人敢起身去查看情况。
　　确认夏然是真的没有再次醒来的可能之后，林然才钻进他的身体里。
　　林然晃晃悠悠站起身，苦恼地挠挠头，“嘶”了一声，村民们就这样看着这个奇怪的血族昏了又醒。
　　他先是不置可否地哼笑一声：“卖惨给谁看呢。”
　　走到村民们身前，在他们惊恐的目光中捡起菜刀。
　　这次，夏然没有反应。
　　是真晕过去了。
　　其实之前应该也是真晕，要是真全醒了林然并不能掌握他的身体，也不会出现“抢夺”的局面——毕竟这具身体本质上来说还是夏然所有，林然是个外侵者。但是林然既然能操控那么久，就说明是真的被一开头那个放血的场面吓过去了。
　　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一瞬间醒了。
　　他抹了把脸，眼泪不知道为什么还在流，像是某种生理反应一样，特别奇特。
　　主人睡着了，可悲哀刻骨铭心，他的灵魂盘踞在每一根骨头里，每一段神经里，仿佛侵略者不答应，眼泪便无能地留下，无穷无尽。
　　得亏没有留鼻涕了。林然随便地拿身上的华服擦了下脸。
　　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垂下眼，看也没看屋内人，径直朝屋外走去。
　　仍然是夏然那张脸，仍然是夏然单薄的背，可给人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微风将那名血族轻飘飘一句莫名其妙的嘟囔送进村民们的耳朵里。
　　“我答应你了。把眼泪收一收，那两窟窿跟发大水似的，堵都堵不住。你知不知道这张脸哭起来很难看。”
　　其实比起哭，它更适合笑着。
　　这句话被林然咽了下去。
　　……
　　林然缓了缓思绪，头脑清醒了些之后，他离开了阴湿的角落，在寂静的房屋间和火焰焚烧的焦味中找到了贝恩德和其他血族。
　　只见他们一脸严肃地聚集在一具血族的尸体旁边，见林然过来了，冲他招招手：“林，快点儿。”
　　“怎么？”林然毫不心虚地走过去。
　　“肯尼尔怎么死了？”有一个血族疑惑又惊慌地开口。
　　贝恩德也觉得奇怪：“为了玩得更加尽兴，大家都是分散开来单独行动的，肯尼尔这副模样，明显是被一个强的离谱又有些变态的家伙给当场大卸八块了。”
　　这句话毫不夸张。肯尼尔的尸体，确实是变成了好几块，可见杀人者当时应该处在一个愤怒和疯狂的状态，杀他的目的像是泄愤。
　　“应该不是暗杀。肯尼尔从哪招惹的这种仇人？拥有这种实力，已经是我父亲那个级别了……”
　　“或许是人类？”
　　提出这个想法的血族立马被其他血族嘲笑。
　　“这种时候还要讲冷笑话？布莱恩特，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
　　“别搞笑了，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人类拥有这样的实力。”
　　“你确定没有？我听说那个亚希可是杀了整整五个顶级血族，这件事情都引起了王的重视，说是要不遗余力地追杀他。”
　　“可是那个亚什么现在在人类王城啊，短时间内应该也赶不过来。他们人类又没跟我们一样长了双翅膀。”
　　“那不一定。既然能有第一个亚希横空出世，那就会有第二个……”
　　一群人蹲在那名血族的尸体面前嘀咕了半天，发现还有个人半天没讲过话，一下子齐刷刷地望向了林然。
　　贝恩德先开口：“林，你认为呢？”
　　林然勾起唇角，煞有其事地说道：“是啊。万一——”
　　“高手在民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