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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甄糕糕 ...

  •   甄糕糕歪在榻上吃葡萄,衣襟大敞着,未着里衣,露出了漂亮的腰腹以及坦坦荡荡的胸口。

      单论长相,他的确是千红阁里头最好看的姑娘。才情也不输其他,琵琶弹得好,身量高挑,每天笑眯眯的,和姐姐妹妹都处的很好。

      可惜这孩子是个男儿身,在这里呆不久,否则这般天赋异禀,在这一行混成老鸨指日可待。

      他实是现役皇帝的亲侄儿,大名宋宁嘉,今年还没取字。

      有些野史密辛说他长得忒像太上皇家那个没心没肺的宝贝媳妇,也就是他自个儿的皇祖母。

      都是一张气壮山河的脸加上一副似笑非笑的欠揍神情。

      ……但是他皇祖母是因为喝多了难免的醉态,而他纯粹就是又犯二还犯欠。

      三个月前,他爹娘去了什么山什么庄子查处一桩案子。他娘亲是皇帝唯一的姐姐,太上皇一手带大的长公主,对那庄子很是喜爱,决定和夫君一同多住几日。

      爹娘不在的宋宁嘉更加鸡飞狗跳,后来他巧合下进了千红阁,意外的很喜欢这种日子。于是这孩子直接家书一封,大意是说自己出去游历一番,叫爹娘勿念勿挂,实则变成了糕糕姑娘,这样住了下来。

      如今凭着向来不务正业的一手琵琶,他也能赚的挺不错,他其实古琴二胡都会,毕竟他认识一大帮子姑娘。

      这里还有很多同他一样单卖艺的姑娘,差不多叫作清倌。这楼也算半个皇家的产业,不是真正的青楼,倒是做很多生意。也有时吃点各种席,怕皇家子弟长歪,到底富气也不大乱。

      这样的好去处,得亏他那张好脸才能莫名其妙地进去。

      柳兔儿推开门就看到他一副敞开胸怀拥抱天下的姿态,她翻了个白眼:“还是这个样子,非得哪个贵人看上才肯改。还不换了衣服下去呢,今儿有好的桂花糕,琵琶弹了就赏你。”

      她是这层楼的管事,模样儿不错,看上去非常可爱,善歌舞,和宋宁嘉很投缘,也是唯二知道他性别的人。另一个知道的人是阁里的花魁,名字叫作花靡。

      “柳儿......我身上不好......”他放下葡萄,安详地闭上了眼。

      “你就是想等会儿人多了下去偷吃吧......”柳兔儿给他挑了一套衣服,伸手去扒拉他。

      宋宁嘉“切”了一声,一动不动。

      “我可不包庇你,上头指名儿叫你去的,我才不想被扣银子。”柳兔儿本来还哼哼唧唧的,一转头却看见宋宁嘉背过身在脱衣服。

      “你等等!我还没走呢!”她赶忙背了过去,却听见宋宁嘉轻飘飘的笑声,顿时明白过来,恼怒地把帘子一摔走了。

      宋宁嘉笑嘻嘻地清了清嗓子,高高兴兴地掀开帘子,用女声千回百转地喊了一句:“你等等——我还没脱呢!”

      他很快换了衣服,戴上面纱,拎着琵琶下了楼。

      宋宁嘉做男子时一直会戴半张面具出门,因为他爹说他在外面丢宋家的脸,于是他就在太上皇那里要了那面具,这样丢的就是祝家的脸了,太上皇于是亲自给他做了张,这事直把他爹气的倒仰。没想到现在做女孩儿也要遮住脸,毕竟皇家的地盘总是有熟人的。

      柳兔儿不催他他也会到场的。

      甄糕糕最喜欢的就是桂花糕。还有各式各样的糕点,他都喜欢。

      今儿楼下好生热闹,人格外多。

      他上台随手弹了些小曲儿,敷衍了那些公子几句,扔下琵琶给了小丫头就溜。

      想必这桂花糕一定很不错,否则柳儿不会地特来告诉他。他路过花靡,这座楼里唯二知晓他性别的姑娘之二,只见她坐在角落自酌,手边放着一盘糕点,想必是赏下来的桂花糕。

      他细细将美人打量了一番,她这花魁确实实至名归,生的如此妩媚。若不是和她熟识,他也猜不到这人这般英气性子。

      他给自己搬了个小马扎,顺顺溜溜地往花靡旁边一坐,她一如既往地没怎么瞅他,懒懒道:“柳儿没和你一道?想吃便拿了去,尚书府制的,味道倒是不错,只可惜我不爱甜食。”

      宋宁嘉欢呼一声,朝桂花糕扑了过去,忽然一愣,僵硬地转了身:“尚书府?如今已经穷到卖糕点了么?”尚书府可不就是他堂兄那一家姓宿的疯子。

      他生的好,加之长的像皇祖母,皇祖父宠爱之极,从小撵鸡追狗,沾花惹草,被誉为京城第一纨绔。逃学打架逛花楼无所不包,没有什么是他不敢为的。

      上至爹娘,下至街坊,没人治得住他。

      但是偏偏他打小就怕尚书府的长子,也就是他的堂兄,宿归。

      宿归和他完全不是一路,如今十九岁就成为了史上最年轻的大理寺卿。

      他这大堂兄生的极好,就只吃亏了一件事,大约是从业的关系,一张脸总是淡淡的没有太多表情,加之一身官服,有些吓人。

      ......何止有点,简直太吓人了。

      宋宁嘉掀开面纱咬了一口桂花糕,糕上还印着一个红戳戳,花样怪有趣的,他才愉快了些,只听花靡说道:“自然不是卖糕点,圣上御驾,尚书府带了来罢了。”

      “......”

      “……??”

      宋宁嘉一口噎住了,抬头一看,正中皇帝专属的雅间果然有人。

      他才顺了顺气,却一眼看见了宿归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桂花糕掉回了盘子里,摔了个粉身碎骨,和他的心情一样。

      宋宁嘉仓皇逃回了楼上,一路死死地按住面纱,不忘做出一副弱柳扶风的步姿来。一到楼下视线不及的地方,他便开始疯狂地逃窜,一头扎进了自己的房间,锁好门,躲进了衣柜。

      足足躲了半个多时辰,他才推开一条缝隙,探出了一个脑袋。

      感觉没有什么危险,他才轻轻走出来。

      若是被宿归看见他住在花楼里穿着裙子卖艺,他指不定怎么死的,肯定会被扒皮。少不了一顿打。

      他又在榻上躺了一会,把脸埋进被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是他自己的味道。他略微安心了些,心口的速度却没能慢下来,总觉得身份要暴露。

      窗外有一轮低低的明月,今晚月光非常、非常的亮。

      宋宁嘉呆呆地看了过去,一时间就连他的好颜色都输给了这种银黄。阖上窗户,他立即转身去了门口,打开门,溜达了一会儿,他自己抬了热水回房,老老实实泡着。

      柳兔儿回来时,宋宁嘉已经在正津津有味地读着一个话本子。

      “他们都走了?”

      柳兔儿抬起一双呆滞的眼:“是啊,累死我了。你快睡吧,我先去泡着......”花靡听见动静,倚着门打了个哈欠:“他们倒不像是来取乐的,我还是头一次看见宿大公子来我们这种烟花地方。”

      柳兔儿直起身严肃道:“这事咱们以后不提。”

      花靡不以为意地道:“随他们去好了,我叫了热水,你先去洗吧。”柳兔儿才勉强笑了笑,如同游魂般飘走了。

      宋宁嘉垂下眼睛,没一会儿又继续读他的话本子去了。

      宿归出现在这里只能是为了查案。

      一桩诡异的命案。

      他们仨都是那桩案子的间接目击者,看来此案事关重大,甚至牵扯到了皇家。否则他皇舅不会亲自过来,近日边疆也不太平,他应该日理万机才是。

      几个月前,柳兔儿在后院发现了一具尸体。它被当作狗尸装在一个麻袋里,本来应该会扔到乱葬岗。

      宋宁嘉不由得担心起来,若是宿归要私下问他,他根本就瞒不住自己的身份。

      不过,目前都没有人来盘问大家,证明这桩案子非常棘手,突破口不在证词。

      因为他们找不到尸体的身份。

      这是一具无头尸。

      甄糕糕是一个有良心的大美人,他知道这个关头不应该惹堂兄生气,所以,他为了防止被发现身份,准备过两天跑路。

      同时他又是一个高尚的大美人,他打算在跑路之前把自己知道的信息想办法告诉宿归,不枉他姑姑宋镜颜总是在宿归凉飕飕的眼神前护佑他。

      打定主意后的宋宁嘉美滋滋地睡下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已经做起了梦。梦总是舒心的。

      哎呀不巧......梦见了宿归。

      原先宿归不是后来那么个样子,话一直不多不少,就是语气淡漠些,但是儿时笑起来可好看了。

      第一次见到宿归是他四岁的深秋。那天格外冷,他娘给他套上了银狐缎子紫夹袄,头发绾了亮澄澄的璎珞,一家人去尚书府赏桂花。宿归比他大三岁,虽然一身白毛裘,眉眼和头发都如墨画的一般,像墨梅披雪,又像拂絮穿燕。

      可惜脸上的表情就像井底的水,他看不清。

      他娘到了之后就把他扔在一边自个儿聊天去了。他委屈巴巴地蹲在一丛桂花旁,数蚂蚁。

      风一吹更凉了,他不肯进屋被大人们摸脑袋,只能努力缩成一团,紫色的衣裳漂漂亮亮,像一颗正在风干的葡萄。

      宋宁嘉那时候还是个很听话的孩子,除了懒洋洋的眼神,在外人跟前更是看不出一点儿现在的影子。

      那天他本来打定主意再也不来这个地方了,怪冷的,也没什么意思。

      直到他嘴边忽然多了一块热气腾腾的桂花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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