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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师父闭关 ...

  •   近来,殊鱼的师父,天玑道人,合体期境界松动,隐隐有突破迹象。

      待她闭关突破后,就是当今灵界唯一一位渡劫期火修,声名远扬,风光无限。

      光明的未来就在眼前,可她却满脸苦闷,步伐沉重,一步一停。

      好像她此番闭关,不是走向飞升的康庄大道,而是要去上刑场,把十大酷刑体验一遍。

      殊鱼看这架势,知道师父心情糟糕,于是放慢脚步,沉默地陪在一边。

      没过一会,师父叹一口气,踮脚揽住殊鱼的脖子,语气沉重地开口道:

      “为师心里好苦啊,一直后悔选了火修,现在却不得不在火修的路上越走越远,前途一片黑暗。”

      天玑道人苦着脸,漂亮的五官挤成一团,“只怪过去的我太随便,当年入道的时候,你师爷说,随便选,修什么都一样,殊途同归。

      说是这么说,可真到了关键时刻,差别就大了。你还记不记得十年前有一天,我和你师叔突然接到念慈道人的密信,接着有整整一月,我们俩都不在师门。”

      殊鱼点点头,师父师叔不在的那一整月,天空持续异象,猩红的天空阴沉,暗黄的乌云层层叠叠,终日不见太阳,宛如世界末日。

      天玑道人的语气十分严肃,神色也无比认真,“之前你还小,要瞒着你,现在你马上就是代理掌门了,这些事,也该和你说了。”

      殊鱼也跟着紧张起来,竖起耳朵,全神贯注,生怕漏掉半个字。

      “灵界常年遭受凶兽潮的威胁。那是十年前凶兽大潮,大批凶兽突然涌入灵界。我和你师叔奉命,前去抵抗。

      那时我们倆是灵界最年轻的合体期,一出场就引来众人侧目。虽然主要是侧你师叔,但肯定也有一小部分是在看我,只是他们害羞,不愿被我发现。

      你师叔模样生得好,在那站定之后,女修们就激动起来,交头接耳说着悄悄话,偷偷瞟向他的视线,一直没有停过。

      男修则投来嫉妒且不屑的目光,他们看你师叔身为剑修,却身材高瘦,就认为他只是个脸好看的花瓶,徒有其名。一个个的,抱着手臂站在旁边,等着看你师叔的笑话。

      没一会,浩浩荡荡的凶兽潮出现在远处地平线,大地剧烈震动,黄沙卷起尘埃。比预料中严峻数倍的攻势,让所有人都心里一紧,提着武器估摸着此番胜算。

      越算,越不愿去算。

      就在这时,你师叔提剑出手,起势的瞬间,周身气场全开,引得旁人纷纷惊叹。紧接着,一招劈山的锋利剑气,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凶兽群飞去,瞬间打断凶兽猛冲的势头,尘土飞扬的前线,绽起连片的血色红花。

      剑气如风,横扫凶兽大潮,气势汹汹的凶兽被打得兽仰马翻,溃不成军。

      可谓是一剑定乾坤,彻底逆转攻势。

      这一剑之后,诸多残存的凶兽也被剑气所伤,跑起来一瘸一拐,我们的胜算,至少提高到了6成。

      就连我都要承认,那招帅的过分。

      这下可好,不仅是刚才激动的女修们哇哇叫,就连男修也振奋起来,满脸崇敬地看着他,跟着一起,哇哇叫。”

      殊鱼想象那个场面,师叔白衣胜雪,衣袂飘飘,正面迎向浩浩荡荡的兽潮,镇定挥剑。

      一招制敌,所向披靡。

      围观群众立即狂欢沸腾,在一片欢呼声中,师叔俨然成为众人眼中光芒万丈的焦点。

      可......常言道,月明无星,师叔这般闪耀,那么师父......殊鱼望向师父的眼神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同情。

      萧索的秋风,吹拂天玑道人乌黑的长发,凌乱的发丝垂在耳畔,她落寞的眼神望向天边的山峰,远处枯叶纷飞,飘飘而下。

      她眼中含泪,愤愤握拳,“可我呢,都没人看我,我也是和你师叔一样年少成名,早早就达到了合体期的天才,可是完全没人关注我,甚至我特意换的一条新裙子,都没人在意!”

      她的声音泫然若泣,“甚至你师叔杀得太快,我只能跟在他后边,帮他处理堆积如山的凶兽尸体。还有不认识的男修和我打招呼,‘哎,道友,帮我也烧一下’,说完还指了指脚下的尸体,生怕我看不见!”

      师父越说越气,“我还以为,还以为他是看我长得好看来搭话的呢!没想到只是让我烧凶兽尸体。

      我也是强大的修士啊,一挥袖子,就有沸腾的火海带走成片凶兽,那么强,那么有用。怎么就变成专职处理尸体的杂役了呢!”

      她的声音里充满委屈,甚至开始自暴自弃:

      “我算是明白了,我就是个移动的焚化炉,就算我闭关出来了,突破了,也只是个火力更强的焚化炉。闭关有什么用,胭脂水粉都放得远远的,还只让带一身衣服,我出来的时候一定变丑……”

      天玑道人整个人挂在殊鱼身上,格外消沉。

      听完师父的话,殊鱼哭笑不得,她刚才十分紧张,还以为师父突然正经,是要交代一些闭关期间的重要事项,生怕漏听了哪句。

      虽然被当做垃圾处理站的经历,对于师父来说,确实是刻骨铭心般的挫折。

      但看到即将闭关的师父一如既往的爱撒娇,殊鱼又放松下来,她轻轻拍拍天玑道人的后背,“师父您是最漂亮的,我保证。”

      “但也是最没用的,最没有排面的。”闷闷的声音从殊鱼的怀里传来。

      “您可是第七宫的掌门,是最有排面的,您一句话,师叔都要任凭差遣。不过师父,既然当初选什么都行,那您为什么修火啊?”殊鱼很好奇,师父这种会扑在徒弟怀里撒娇的性格,怎么会选择暴躁不易控制的火焰。

      师父从殊鱼怀里站起来,拿出绣着花的丝绸帕子,轻轻沾沾眼角的泪水,用哀伤的语气,说起过去的故事:

      “说到这个,你记得你还有个镇球师叔吗?有段时间没见过了,他为了突破大乘期,已经闭关十多年。你还有印象吗,就是你小时候,逢年过节会给你好多零花钱的那个。”

      殊鱼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身形魁梧。随时随地打铁,锻造各种武器。

      她点点头,“记得。”

      “大家都是同一个师门里的,怎么他这般有钱,所以我就去问他,”师父的声音愈发悲伤,就像是在回忆不堪回首的往事,“你镇球师叔嘿嘿一笑,跟我说,简单,修火就能有钱。”

      “所以您就修了火?”殊鱼问道。

      “对,我二话不说,就修了火,但我并没有变得有钱……”

      殊鱼跟着沉默,近些年,师门的生活捉襟见肘,越来越穷。

      “后来我才知道,镇球有钱是因为,他能用我们师门至宝,流星锤,锻造出价值千金的武器。”

      “而我,”天玑道人漂亮的脸上,露出苦涩的微笑,“举不动那个锤。”

      流星锤有一个巨大的锤头,锤柄粗壮,立起来比殊鱼还高。

      殊鱼不曾见过镇球师叔用流星锤锻剑,一直以为它只是摆设,再多,就是个镇宅的物件。

      没想到,它还能如此实用……

      殊鱼顿了顿,想到师父向来追求精致小巧的审美品味,轻轻拍拍师父的后背,“师父,您愿意放下对外形的成见,去尝试挥动流星锤,就已经是莫大的牺牲了。”

      “是吧是吧是吧,我们师门至宝,又大又丑,看见它那副样子,我就觉得脑门上的筋一跳一跳的,我真的百般不愿......要不是太过缺钱,我只能痛下决心,”天玑道人欣慰,“还是我的宝贝徒弟懂我。”

      自家徒弟如此乖巧可爱,天玑道人心情好了许多,她看看天边滚滚而来的乌云,大雨将至。

      时间不多了,也该闭关了,在临走之前,她还有些事需要交代。

      “小鱼啊,我该闭关了,”天玑道人语重心长,她指指身后黑漆漆的山洞,两人在洞口站了有一会了,她一直不愿意进去,“闭关之后,师门的诸多事项都要交给你打理了。你还小,我本打算把代理掌门之位交给你师叔,但是既然你强烈要求承担掌门的责任,那我有些事要叮嘱你。”

      “师父您说。”殊鱼乖巧等候吩咐。

      “以后你就是掌门了,该分配下去的事情,不要总是自己担着。特别是你师叔,别觉得他整天病病歪歪,就不舍得让他干活。他好着呢,从小就是这幅弱叽叽样子,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他早就习惯了,别太心疼他。还有,我夸过他的事情,绝对不能告诉他。”

      “是,师父,”殊鱼应下,她强烈怀疑师父的描述里,多少带了点私人恩怨,“我一定守口如瓶。”

      “还有你师妹,她还没入道,等她入道的时候……”师父欲言又止,用期待的眼神看向殊鱼。

      殊鱼坚定地迎上师父的目光,回答道,“我劝她不要修火,我一定不修火。”

      天玑道人重重点头,她对这个回答满意极了,满脸欣慰。

      殊鱼一脸骄傲,我办事您放心,向来靠谱。

      天玑道人冲着殊鱼勾了勾手指,“另外,还有一件事。”

      殊鱼把耳朵凑过去。

      “小鱼,你跟我说实话,你想当代理掌门,是不是盯上了师门账本?”

      殊鱼瞳孔地震,这件事她从未提起,师父是如何知道?

      师叔的寒毒日益加重,她身为穿书者,有药方却买不起药,眼看师叔日益消瘦,无奈之下,就把心思打到了师门账本上。

      想法被拆穿,殊鱼低着头,心虚,不敢看师父的眼睛。

      天玑道人一副“你可是我看着长大的,这点小心思我还不懂吗”的表情,她得意咳嗽两声,清清嗓子,端出一副沉稳的长辈姿态,缓缓开口:

      “我明白的,你也该到了爱打扮的年纪,上次我和你师叔看你在卖发簪的铺子前,一直盯着,都舍不得走。我们俩还感慨,孩子终于长大了。怕什么,账本就是用来花的,把头抬起来。”

      “啊?”殊鱼一愣,震惊地看着师父。

      师父的“明白”,好像还没完全明白。

      殊鱼那日是在看旁边的药铺,有位财大气粗的中年男子,脚还没迈进去,就大声嚷嚷着要买凌绣花,说是给即将雷劫的孩子补补身体。

      凌绣花,这三个字仿佛自带闪光,一下子就吸引了殊鱼的注意。

      她立刻警惕起来,凌绣花正是师叔解毒的第一味药材,有货的药铺十分稀少,担心凌绣花被买走,她十分紧张,注意力高度集中,密切关注。

      站在药铺门口过于显眼,她后退几步,站在发簪铺子前面。假意朝里看簪子,实则竖起耳朵,在听药铺里,老板和中年男人的对话。

      凌绣花珍贵,但没什么特殊的药用价值,只是一味普通的补品,中年男人豪气万丈地问老板,凌绣花多少灵石。

      40万灵石。

      殊鱼在心里比老板先一步报出价格,中年男人听到价格倒吸一口凉气,连连摆手,转身就走出了药铺,头也不回。

      40万足够一个中型门派一整年的开销,难怪问价的人走那么快。

      虽然她也没钱,但师门好歹是灵界有名的修仙名门,祖上曾经是富足的大户,现在落魄了点,但多少还有过去的底子在。

      于是她打起了师门账本的主意。

      只是没想到,师父那天看到了她,万幸的是,师父以为她是在看簪子。寒毒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于是殊鱼将错就错,认下来,“没想到没师父看到了。”

      比殊鱼低了半头的天玑道人抬手捧起殊鱼的侧脸,仔细看了看,甚是满意地点点头:

      “为师一直心痛,生得这么好的模样,却一直沉迷修炼。如今,你终于醒悟了,我也算是了结了一桩心事。真好看,不愧是我的徒弟,稍加打扮,就能把其他宫门那些环肥燕瘦全比下去。如今灵界风头正旺的第一宫门的那个女修,叫苏什么来着,苏读书?对,苏念书。我看她也就一般,不如你一半,仙宫的人真是没眼力。”

      殊鱼被师父突然的夸赞打了个措手不及,耳朵烧得红红的,两颊染上一片粉色,羞涩的笑容如含苞待放的桃花,十分动人。

      这一笑,惹得天玑道人更想逗逗殊鱼,她捏着殊鱼脸上的软肉,“我家徒弟这么漂亮,若是看上哪家的小子,师父一定出面帮你搞定,还给你办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

      殊鱼的脸更红了,引得天玑道人哈哈大笑,放肆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山谷,秋意浓郁的山林之间,叽叽喳喳的鸟鸣像是在陪着她一同欢乐。

      “好啦,”天玑道人收敛了神色,她望向天边,远处乌云将至,天色阴沉,山风呼啸而过,她拍拍殊鱼的肩膀,“时候差不多了,我该闭关了。”

      “好好照顾自己,仙宫宫主吩咐下来的事情,能做就做,做不来就放着。我向来看不惯他们那帮人,不过是一些杂七杂八的琐事,还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稍微怠慢了,还要生气找茬,真是烦死了,”看着殊鱼的表情越来越紧张,天玑道人怕吓到她,缓和了语气,“不过你也别怕,有你师叔给你撑腰,他们不敢对你怎么样。”

      天玑道人转身走进山洞,她的身影被黑色的阴影吞没,逐渐变得模糊,叮嘱的声音越来越远,像是从半空中传来,“师门的账本该用就用,想买什么买什么,你平时只知道修炼,也该好好放松自己了。”

      “放心,账本还有钱,尽管拿去用。”

      闭关的结界缓缓升起,即将覆盖整个山体。

      “多享受生活,吃喝玩乐,打扮自己,四处和男修约会。”

      “最好我出关的时候,直接带着道侣迎接我!”

      最后一句话,师父刻意加大了音量,在山谷间一圈圈盘旋。

      伴随着话音的落下,结界彻底闭合,整座山被隐藏在结界中,未来的数十年,都不会有人发现这里。

      殊鱼弯弯嘴角,别人家师父都不舍得徒弟离开,哪有师父这么盼着徒弟嫁出去的,她还是一如既往的不不着调。

      不过既然师父还在开玩笑,至少心情还不错,殊鱼也放下心来。多年一同生活,师父就像是她的姐姐,虽然有时不靠谱,但她很清楚师父非常疼爱她,真心关心她。

      殊鱼小时候在山里迷路,师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着急忙慌进山找她,把嗓子都喊哑了,一边找,一边哭。

      虽然最后也没找到殊鱼。

      但这份真挚的关心,她一直记在心里。

      殊鱼看向被结界包裹的山体,在心中无比郑重地承诺:请师父放心闭关,她一定会在师父闭关期间,照顾好师门上下。

      那么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赶紧去看看账本上还剩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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