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姓继国了》俱那罗

4、3 没有技巧，

　　入江在做基础练习的新手队列里穿梭，一一观察他们挥拍的动作并指正：“森下君，虎口对准拍柄上的棱，宫城君，挥拍请完整地挥到左肩上方...”差不多巡视过所有人之后，他看见站在最边上的继国缘枫每一下挥拍都标准无比，而且透着一股轻松。

　　“继国同学的动作很好呢，”入江走到缘枫旁边，“不过对于继国同学来说，这些基础练习是不是会有些无聊？”

　　缘枫对部长和副部长的印象很好，他垂头看着橘色卷发的前辈，慢慢地摇头：“不会无聊，”停顿一秒后他又加上一句，“和大家一起训练，很开心。”

　　开心...吗，入江一时失语，继国同学，从你的表情完全看不出来你的心情啊，而且重点居然在“和大家一起训练”？入江又问道：“那继国同学之前有过其他运动的学习经历吗？我看你基础很不错。”

　　既然已经加入了网球部，还答应松本一起打进正选队伍，缘枫自然也没想过能把自己异于常人的身体素质藏得一丝不漏，他回答道：“我从小跟着爸爸和哥哥修习剑道。”看着入江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他由衷觉得这个理由很好用。

　　入江对他眨眨眼：“我们很期待你在新生选拔赛上的表现哦。”然后就离开了，缘枫看着他的背影呆了一会，这是被看好的意思么？可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新手而已啊？

　　被种岛软磨硬泡来帮忙排新生选拔赛名单的水谷翻着那比去年多了一倍多的人，惊讶道：“坚持下来的新生比想象中要多啊？”别看今年网球部招得多，冲着全国冠军的名头来凑热闹的也多，一周的繁重练习之后居然还有这么多人留下来，还是很稀奇的。

　　“所以才拜托前辈你来帮忙啦，”种岛熟练地顺嘴卖乖，他本来是打算自己做的，结果把名单浏览了一遍就干不下去了，人真的太多了，这可不能怪他，“要说的话，好像是因为那个姓继国的孩子起到了不小的作用哦?”

　　水谷翻出来继国缘枫的资料：“哦，是他啊，看他做练习确实会产生一种‘我也能行’的感觉，别的不说，体力实在好过头了吧？”

　　缘枫每次都站在第一排的角落里，所有人都能看到他，每每觉得这破训练自己是非做不可吗的时候，看看那个依然挺拔清爽得好似无事发生过的身影，就有一种“好像没那么难吧？好像还可以再坚持一下吧？好像还不是人类的极限吧？”的恍惚感，然后再被自己酸疼得抬不起来的四肢无情地打破这种错觉。

　　如此往复，最后就这么在不知不觉中做到了本来做不到的事。

　　种岛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听奏多说，他家里有学剑道的传统，估计力量也不错吧，那前辈帮忙把他排在前几场，我真的很好奇——”

　　水谷一抬头就看见种岛宁愿歪在靠枕上摆弄一个走珠迷宫都不帮一点忙，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自己的事自己好歹做点，别逼我过去踹你。”“好啦好啦，我来了。”种岛刚好把一颗珠子转进洞里，将玩具放在一边，直接拿抽签盒开始摇。

　　由于人太多，循环赛不现实，但光靠抽签的话又可能导致有基础的和没有基础的混得不够均匀，最后八个人混进去签运好的，所以抽完签之后还要按着名单调整，麻烦程度也就比从零开始好一点点。

　　水谷和种岛有志一同地认为，挖掘一个能干负责而且愿意干的后辈迫在眉睫。

　　新生选拔赛一开始，缘枫所在的场地就围了不少人，包括种岛和入江，都等着看他作为刚接触网球一周的人能做到什么地步。

　　过程很无趣，那是当然的，刚学网球不到十天的人能玩出个什么花样来，但这个无趣不仅仅是没有技巧绝招的无趣，还有毫无悬念的无趣以及看人站桩打球的无趣，整场比赛毫无观赏性可言，唯一的意义就是证明了继国缘枫确实是个天才。

　　很明显，依靠他出类拔萃的身体天赋，缘枫是走全能型基础流路线的选手，他忠实地履行了“网球就是接住球，然后打到对手接不到的地方”这句话。

　　由于对手也水平有限，落球范围小而集中，缘枫就仗着身高腿长步幅大，每次接球都只有一只脚跨出去，另一只脚就钉在地上，看起来仿佛一个人体圆规。

　　击球的力度和速度是显而易见的出色，让人没想到的是他控球也相当精准，而且预判能力简直强得难以置信，几乎是对手刚一动他就已经摆好了接球的姿势，这也是他能够站桩打球的原因。

　　“比赛结束，继国缘枫vs大平治之，6-0。”

　　缘枫并没有半分赢得比赛的得意之色，面容平静地握手致谢后就把场地让给了下一组，有着那样特殊的家世和遗传，在这种恰好能够发挥他的身体优势的领域，能取得优胜不是他自己努力的结果，因此并不值得骄傲。

　　加贺拿胳膊肘顶了松本一下：“你确定继国是新手？我觉得我打不过他。”这倒真不是加贺不自信，他可是打算成为立海大一年级正选征战全国的人，实在是缘枫表现出来的各项能力指标都高得太离谱。

　　别说他，缘枫的表现就算是对他期待很高的种岛和入江也觉得远超想象，那种和熟能生巧不同的、无师自通的对网球的理解方式以及衍生出的独特风格，和将层出不穷的灵感转化为行云流水的动作的能力，没有谁比他们更熟悉。

　　又一个“怪物”，出现了。

　　之后的每一场比赛都像这样，没有什么可说道的地方，硬要说的话，那就是随着对手实力上升，缘枫不能再站桩打球，他的速度和预判能力就完全展现出来。

　　每次都是他和对手同步动起来，再加上他的速度出奇的快，就造成了不是他去追球，而是他跑到一个指定地点，球听话地朝他飞来的视觉效果，松本问他是怎么做到对手还没碰到球他就知道球会往哪飞的 。

　　缘枫一五一十地回答道：“他在挥拍之前内脏会有很明显的变化，观察骨骼的运动、肌肉的收缩和血液的流向，就能判断出他的动作了。”

　　“...啊？”松本感觉自己好像听不懂人话了，骨骼运动？肌肉收缩？血液流向？这是可以看出来的东西吗？继国你是什么人形自走超声检查仪吗？

　　看着松本疑惑的表情，缘枫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别人会觉得奇怪的话，他有些苦恼地略微皱起眉头，不知道该怎么和松本解释。

　　除了种岛和入江以外的另一个二年级正选内藤搭住松本的肩：“觉得听不懂也很正常啦，种岛那什么能够解析球的旋转并瞬间反映到手上啦，入江那什么能够通过对手的微表情判断想法预测球路啦，我们也都听不懂。”

　　他可是完全能和松本感同身受的，自己在国小的时候也算是俱乐部里的佼佼者，五年级的时候越级打国中生能打到抢七，奖项拿了不少，进入立海大的时候很自信哪怕在关东霸主立海大也能成为一年级超新星的，结果就遇上了这俩据说是不知道为什么一起从京都搬来的怪物。

　　在任何一个领域，总会有人拥有极致的天赋，他们立海大居然一口气来了三个，太离谱了，要是明年再来点，三连冠恐怕真的不是梦。

　　最终新生选拔赛的决赛是松本和缘枫两个人，这其实完全在所有人预料之内，缘枫情况特殊暂且不提，松本是诠释了什么叫天赋与努力并存，今年新手整体水平比去年要略差一些，松本是相当出类拔萃的一个。

　　毕竟不能指望一个团队都是种岛、入江和缘枫那种让人理解不能的怪物，能捞到一个缘枫他们已经很满意了，松本这种类型同样是队伍里不可或缺的中坚力量。

　　花绮罗凭着那张脸和身上的校服，向门卫说明自己是来找哥哥的之后，就轻而易举地溜了进来，走到树荫下收了伞，没有打扰正在集体跑圈热身的缘枫。

　　然而她从各种意义上都是很显眼的，水谷看那一头白色卷发和雪白到有点吓人的皮肤，用很怪异的目光看着种岛：“种岛，那不会就是你妹妹吧？”种岛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他是知道的，这是怎么着，生种岛的时候把墨漏完了，然后生妹妹的时候就一点儿墨都没有了？

　　种岛歪头“哈？”了一下：“不要靠发色认血缘关系好嘛前辈。”

　　“...前辈，那是我妹妹。”缘枫闷闷地说，他觉得很委屈，大哥和妹妹出去大家都说一看就知道是兄妹，大哥和他出去大家也都说一看就知道是兄弟，但唯独他和妹妹出去，别人却都说完全看不出来。

　　更让他委屈的是，水谷甚至猜种岛都不猜他，妹妹怎么就成别人家妹妹了？他认真地对水谷说道：“我妈妈很白的，爸爸的肤色和我一样。”虽然算不上特别白，但也一点都不显黄显黑，所以生不出种岛那种肤色的孩子。

　　种岛难以置信地看向缘枫：“小继国你跟谁学坏了！”那么沉静乖巧听话的后辈怎么学会内涵自己了？！他一丁点都不在意自己皮肤黑，就算再黑他也帅，但也不要总拿这一点调侃他啦！

　　周围的人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入江面露欣赏地抬手拍了拍缘枫的胳膊：“继国同学的妹妹是来看你比赛的对吧？那等会让她进来看吧。”虽然部规是禁止参观，但那主要是针对外校情报人员和记者而言，谁也不会跟十岁的小姑娘过不去。

　　“谢谢前辈，我等会问问花绮罗。”缘枫感谢地对入江颔首，加贺想起来第一天缘枫带着他妹妹的球拍，好奇地问：“你妹妹是会打网球的吧？”还往拍柄上贴钻，看起来是很喜欢的。

　　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这茬，缘枫对他抿唇露出一个不明显的笑：“嗯，当时为了慢慢增强她的体质，让她选一项运动学，刚好她的发小和一些朋友都在打网球，她就也学了网球。”

　　增强体质？这词用得有点不一般，“那你妹妹是身体不太好么？”水谷问道，他们这群少年倒也没有什么避讳的概念，缘枫更不介意，因为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是胡诌的：“花绮罗有白化病、心脏病和轻度的成骨不全。”

　　他每说出一个字，都让少年们的瞳孔地震更剧烈一些，能进入网球部承受那种训练量留到现在的，大多数不说是金刚不坏之身也是感冒次数屈指可数，白化病、心脏病和成骨不全，无论哪一个单拎出来都够折磨人了，何况还是超级三合一，能活到十岁已经很厉害了。

　　继国的身体素质这么强，妹妹却脆弱得比玻璃瓷器还易碎，真令人唏嘘啊。

　　缘枫看着队友们纷纷闭口不言，安慰似的拍了拍他，不解地歪头：虽然，花绮罗确实身体强度比普通人还不如，但继承妈妈的血脉比较多的她属于高攻低防的类型，在不发病的时候一个人车轮战挑整个网球部应该问题不大。

　　总之，这种话还是不要说出来好了。

　　热身结束后有一个短暂休息才会开始比赛，缘枫出去把花绮罗带进网球部里，看着挽着缘枫的胳膊、眨巴着水红色的眼睛、如果不是双唇还在一张一合就活像个精致挂件的花绮罗，只有一个调皮捣蛋的弟弟的松本流下了羡慕的泪水：“妹妹真好啊，就算脾气差一点也好啊...我家那小混蛋只会偷我房间里的零食吃。”

　　缘枫把伞柄卡在长椅椅背上，让花绮罗坐在伞下面，然后拿着球拍就上场了。

　　“花绮罗妹妹，”加贺很不见外地趴在椅背上逗别人家妹妹，“你觉得你哥是赢是输啊？”花绮罗回头看了看那站在后面的一排人，和缘枫歪头的样子一模一样：“当然是6-0。”

　　所有人都哽了一下，缘枫的妹妹是跟他反着长的对吧，缘枫那么宽厚平和的一个人，妹妹居然是这种把“你很弱”放脸上的类型吗？

　　只是他们没想到，接下来三年不断加入的一群刺头使得立海大网球部本就逐渐变得奇怪的名声越来越妖魔化了，更雪上加霜的是，格外嚣张的那几个——这里点名“表扬”某红色小卷毛、某年纪最小的黑色小卷毛、某继承了无惨脾气的白色卷毛——非但没有人管，反而得到了其他人的默许和包庇。

　　最后果然如花绮罗所说，是6-0，但比赛时长几乎是之前场次的两倍还要多了，缘枫特殊的体质、身体和反应神经可以保证他没有接不到的球，但在不用出非人类力量的限制下，他平实的回球对松本来说也没有那么不好接。

　　虽然每一球最后得分的还是缘枫，可是每一球都显得比较胶着也是有目共睹的，缘枫握着松本的手真心实意地夸奖道：“你很厉害，松本。”松本哭笑不得：“喂，我可是刚被你一个新手剃了光头啊？”要不是他知道缘枫的性格，恐怕会觉得对方在嘲讽自己吧。

　　对于这个结果，说松本一点落差感都没有是假的，但他不是输不起的人，更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个道理，一个队伍里的队友，当然是大家越强越值得高兴，争一时之气毫无用处，他始终记得自己来到立海大时的梦想是在国中团体联赛拿下全国冠军。

　　水谷看得很欣慰：“实力心态都好，松本这孩子是很不错。”以立海大在神奈川县乃至整个关东的网球界的名声，每年都多的是好苗子进来，也不乏有开始心高气傲后来被更强的人打击到退部的，可只要是人，哪有绝对不会输的呢，唯有实力与心性俱佳的人，才有资格戴上沉重的王冠。

　　至于继国缘枫，“果然得分技巧上还是欠缺了一些啊，”入江托着下巴，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对学习网球三周的新手有些挑剔了，摇摇头，“毕竟才学了这么点时间，继国同学真的很有天赋了。”

　　正是因为缘枫展现出那种能够和他们这一届遍地开花的怪物相匹敌的天资，入江便格外爱才心切，等开学这一阵忙过之后，他是打算手把手带缘枫的。

　　种岛“哎呀”一声：“小继国身体天赋太出众，很难找到能帮他练习技巧的对手啊?”靠着基础素质能吊打大部分人，这哪有练技巧的余地，还是只能等下周正选选拔赛过了，他和入江亲自上了。

　　花绮罗慢慢地扫了他们两个一眼，怎么感觉打网球的人里有特殊才能的人变多了，是“源”开始变得不稳定，导致能量逸散到普通人身上了吗？

　　“如果要让二哥好好练习技巧的话，我有一个办法，”花绮罗摸了一下食指上的戒指，看着种岛和入江，“不过可能要关东大赛的时候才能实施。”

　　尽管她一副不是很好相处的样子，却也不惹人讨厌，想也知道，家世好但身体差，上面还有两个优秀厉害的哥哥，父母对她的要求大概只剩“平安活着就好”，从而纵容出一些小个性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不会有谁和她计较这点的。

　　种岛对她说的“方法”很有兴趣：“是什么方法呢？”难道说是那种妹妹的魔法，比如拽着衣角撒娇说“哥哥用网球给我打一条鱼”这种么？嗯，如果是自己的妹妹这么做，他好像会答应哦？

　　花绮罗的眼睛微微一眯，好心情地晃了晃腿：“到时候两位前辈就知道了。”种岛和入江了然地相视而笑，原来这不是个贴心小棉袄，而是会给哥哥挖坑的黑心棉。

　　太好了，是可以一起逗弄继国同学的同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