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以下犯上1 ...
-
你被腰间的痛意逼醒。
睁眼看到白茫茫天花板,再一偏头,撞进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
男人皮相生得太好,已过而立之年,模样仍很俊美。只眼尾不甚明晰的细纹,昭示着他已不再年轻的事实。
你被他看得略瑟缩,耳尖颤了颤,把几欲脱口的痛哼压在喉咙里。
“我倒没料到,你有那么大本事。果然是长大了,也出息了。”男人摩挲着佛珠,神情淡漠。
跟在陈屿身边那么多年,你熟悉他的每个动作甚至表情,深知他此时已然生气到了极点。
于是你没有吭声,伸手去扯输液的针头。
“做什么?”他拦住你的动作,拧眉呵斥。
挣扎间针管回了一小段血,你没在意,低头硬梆梆甩出几个字:“回去,领罚。”
房间一时间静得要命,只能听得到男人隐忍的呼吸声,像在极力按捺情绪。
“领什么罚?”
你跟他置气,头也不抬,一桩桩数:“违背主人命令,不听指挥,擅自行动,屡教不改。”
他默了默,讽刺地笑出声,“原来你还知道。”
你动了动耳朵,不吭声。
“怎么,不服?”
你后槽牙咬到发酸,不情不愿道:“不敢。”
“我看你敢得很,”陈屿沉声道,“傅家是什么背景,你都敢去招惹。莽撞冲动,不顾后果,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些?”
“可他们那样对你!”
“那是我的事,我自己会解决,不用你去逞强出头,”他不耐地打断你,“你知不知道自己惹了多大麻烦。如果我再晚到两分钟,你连这条命都要交代到那里!”
你像被踩了尾巴,猛地抬头,红着眼眶激动道:“好,是我不服管教,是我鲁莽愚蠢,活该被人一枪打死,让你去和傅家小姐双宿双飞!”
眼看着陈屿的脸色愈来愈沉,你非但没有住口,反而更加肆无忌惮起来,“我就是只兽人,没资格替您出头,也没资格待在您身边。但我们兽人最讲究从一而终,要么您今天弄死我,要么我也不会让傅欢欢平安无恙和你走进教堂!”
陈屿淡色的唇紧紧抿着,阴鸷地盯着你,胸膛剧烈起伏,显然被你气到话都说不出。
好半晌,他压住怒气质问:“陈姌,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你偏过头,身后的尾巴垂在床上,毛都炸开。
见你不认错,男人闭了闭眼,冷着脸就要离开,起身时却不自主狠狠晃了一下,被身边的助理立马扶住才将将站稳。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方才下意识捂住小腹的手,深深看了你一眼,随即吩咐,“看好她,伤好之前别让她乱跑。”
病房外的保镖纷纷低头应声,陈屿没再多言,点点头只给你留了个背影。
他从前爱穿正装,今天却不知怎么,换了身宽松的休闲衫,却把人衬得清瘦许多。
你狠狠抹了把酸胀的眼眶,赌气般把自己砸在病床。
你五岁时被陈屿买回来,距今已有十三年。那时他还不是家主,夫人刚去世没多久,老家主已把情人接进门,连带着四五个乱七八糟的私生子。
陈屿继承人的地位岌岌可危,但他自己并未显露出半点紧张神色,甚至还有闲心跑来斗兽场看表演。
笼子被打开,空旷的场地中,只剩下年幼的你同一只被饿红了眼的棕熊。
作为灰狼半兽人,你出生在人工培育基地,从小接受搏斗和撕咬训练,就为带给看台上那些有钱人一场刺激血腥的表演。
尽管你动作敏捷,力气又大,能仗着灵活的身体优势与棕熊对上几个来回,却到底是只小狼崽,难免落了下风。
很快,你被打趴在地,将要成为对手的腹中餐。
兽人本就低贱,何况你这种被繁育出的半兽人,生来供人取乐,性命不值一提。
弱肉强食,是斗兽场的生存法则。
可陈屿救下了你。
你被饲养员带到男人面前,按倒在地,抬头刚好看到男人不带情绪的眸子。
他那时也不过是个少年,但已出落得十分漂亮,像个没有感情的精致人偶。
人偶用他冰凉的手指拨开你散乱的头发,你偏头去咬,却被掐住下颌,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他力气好大,逼得你从喉咙里发出不悦的呼噜声。
陈屿眉梢动了动,冷冰冰的漂亮人偶有了表情,似乎被你的举动逗得开心,竟扯出个笑来,“年纪不大,脾气倒不小。”
斗兽场的负责人小心赔笑,劝少年再多加考虑,毕竟很少有人会把你这种专门用来搏斗的半兽人买回去。他们当然怕出问题,兽人不听话是小事,但凡伤了陈家少爷一根头发丝,他们怕是连饭碗都保不住。
“这么小一只,能做什么?”陈屿睨了你一眼,收回手,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嘴角,“狼崽子,都是要训的。”
不得不承认,陈少爷训狼有一套。
除却刚开始总是把你当作小狗丢球让你捡外,他供你读书,教你礼仪,把你养成了他身前最忠诚的护卫。
忠诚到,和他上床。
你气闷地把脸埋在枕头里,把傅欢欢祖宗十八代诅咒个遍。
好不容易吃到自己从小到大心心念念了十三年的大美人,而且大美人在被睡后破天荒没动怒没罚你甚至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开心,结果偏偏让傅家那几个王八蛋横叉一脚。
不过几块地皮,明面争强不过,就背地里出阴招,先在陈屿酒里下药,又偷偷拍照,要不是你足够机警,陈屿险些被傅家那几个二世祖糟蹋。事情败露,傅家小姐竟然还有脸面来要求联姻,她联个鬼啊联。
你气不过,终于逮着几回一枪崩了那个对陈屿最不敬的混蛋的老二,结果运气背,刚逃到跨江大桥,就让人堵住。
幸亏救兵来得及时,傅家也不好把事情闹大,最终你只是让子弹擦破了肉,捡回一条小命。
“可就算是我不对,他也不该讲我是麻烦,”你愤愤然,用力咬着嘴里的牛肉,“他就是喜欢那个傅欢欢。”
老管家端着餐盒叹气,“你啊,真是被家主宠坏了。”
“他宠我?”你把牛肉嚼得更用劲儿,“那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就是把你当宠物养,开心了就逗一逗,不开心就踢到一边,你确信。你到现在都记得,自己还是小狼的时候,陈屿天天拿飞盘和小球逗你,偏你越吃瘪他越开心,简直把你作为狼系兽人的尊严按在地板摩擦。
话音未落,老管家敲了敲你的头,见四下无人,才用看不成器的蠢材的眼神看你,道:“不宠你,能被折腾得床都下不得,还揣着你的崽子?陈姌啊陈姌,你说说你,那么大了,就不能他省点心。”
啪嗒一声,是叉子落在餐盘的声响。
你呆呆愣住。
陈屿,有了你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