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鱼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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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时分，天堂鸟海域救援行动组倾巢出动，原因是十五分钟前接收到两份求救信号。一个来自正东方向上的未开发荒岛，距天堂鸟海岸线约十千米，另一个从离荒岛三百米远的海域传来。
这夜风雨晦暝，暴雨吞噬往日梦幻的满天星斗，引诱浪涛在碧海里掀起腥风血雨，嘶鸣的风声和着重物倒地的闷响，在雨幕里此起彼伏。
塔台不断向天堂鸟上的居住者发送特大暴雨预警，提醒人们今夜禁止靠近海域。
圣罗兰国际酒店。
何弄舟的智能眼镜第五次弹出塔台提示，他右手隔空划拉了两下，退出正在阅读的书籍，面不改色地开启免打扰模式，左手不急不忙地端起咖啡送至唇边，起唇微微一抿。
“有时候真羡慕你们这些自带屏蔽系统的怪人。”乔伦达坐在何弄舟对面的皮质沙发上，高端酒店的设备总是智能且人性化的，沙发自动调整出使顾客最舒服的形态，乔伦达靠着椅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手支着头，饶有兴趣地注视着何弄舟，“五次，你容忍那傻逼提示音响了五次才关掉，它响到第二次的时候我就不耐烦了。”
不等何弄舟接话，他又开口：“你不觉得这提示和康成老头的课堂有异曲同工之妙吗？一样的啰嗦，一样的低效，连威慑力都小的如出一辙。”
“也只有你这种少年天才才会出言不逊……”何弄舟自言自语，然后对着乔伦达开口，“威慑力小吗？我可不敢苟同。人家可是海洋生物仿真医疗专业的泰斗，界内多少人挤破头想进他的实验室……”
“诶诶诶，别和我扯其他的啊，我知道你接下来又要说什么‘只有我这种情商有待提高又有实力的才会和他叫板’，咱跳过这个话题好吧”乔伦达双手合十，做投降状。
何弄舟感受出对方的拒绝，将话头扭回一百八十度，回到最初的话题：“论专注度，你也不遑多让吧？能若无其事地盯着别人地脸数数，你也是个人才。”
傻子才听不出话里的戏谑。
何弄舟属于老天爷赏饭吃的那款，拥有一张受众群体为全人类的脸，金丝半框眼镜一带，稍加打理就是个妥妥的衣冠禽兽少年版。他也十分对得起老天爷赏的饭，年纪轻轻就学会各种花言巧语，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能力可谓炉火纯青，加上是少年班里综合能力评估第一的佼佼者，在同龄圈层里自然相当受欢迎。
乔伦达翻了个白眼：“这些话对着你的迷妹迷弟说去，本人性别男，爱好女，没兴趣和你玩文字暧昧游戏。”
一道闪电张牙舞爪地落地窗外闪现，闷雷声紧随其后。
乔达多：“你说今晚会不会有人葬身鱼腹？”
何弄舟盯着窗外：“虽然说今天晚上的确大雨如注，但这个预警发送频率并不算正常，如果不是塔台负责人中了头奖，喝高了拿着发送台当游戏按钮玩，那就只可能是海边已经出现事故，负责人怕再摊上个烂摊子，只好不断提醒。”
乔达多：“我想也是，毕竟‘贝壳’里躺着的大多是髀里肉生的废物，不上刑场前永远不知道肉疼。”
他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这是天堂岛接待贵宾用的款，踱步到窗前。
圣罗兰国际酒店离海不到两百米，他视线触及的远方，海面一片漆黑，只有海岸线上的保护灯在雨里影影绰绰，那是因为人在夜里看不清路，为防止行人跌进海里而设计安装的。
近处的喷泉灯环倒是显眼，裸眼3D技术日臻完美，打造出的虚拟水族箱能与现实媲美，只是这夜天气实在糟糕，投射装置受到些许影响，局部投放出现错乱，这份虚幻的真实就有些摇摇欲坠了。
光圈映在乔达多的酒杯上，他握着酒杯轻转手腕，红色汁水摇晃，光影随之变换。
喷泉旁有人影急匆匆飞过，穿着工作服，不一会儿光影消失，乔达多将视线又挪回海边，面色如常：“这世界真是稀烂。”
季安绥觉得上帝在和他开玩笑，地狱笑话那种。
他不过是和往常一样随便找了搜靠海游艇睡觉，好死不死救援人员没意识到舱内还睡着个人，连带着他一起拉出了海。谁知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季安绥觉得这救援人员的行船资格证获取过程绝对掺水，不知道是不是风浪过大的缘故，技术比他一个没证的半吊子还拉跨。侥幸避开两次暗礁后，救援艇不负众望地撞了上去。
一开始季安绥坐在后舱，没出声，他半个小时前才被海浪摇醒，晕动症在大风浪里变本加厉，胃里翻江倒海，他没心情搭理人。
开船人的通话开着免提，季安绥坐在后排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通过对话得知，这次救援对象是一群少年班的人。几个智商天才心高气傲，无视塔台预警，从游艇监管程序里破解出备用艇的密码，四个没什么水上经验的莽夫，单凭一份电子说明书就出海了。
通话对面的救援人员吐槽：“这鬼天气里加什么班，如果不是因为那几个破小孩背景牛逼……”
二人的对话逐渐由任务汇报上升至人身攻击，用词也越发不堪入耳，季安绥皱起了眉。
“算了，你那边多注意，有异常即使和我们汇报。”骂够了有钱人，那头人最后说。
也就是在这时，救援艇撞上了暗礁，通话被迫中断，救援信号自动发送，忙音冰冷地重复着，而舱内二人已被卷入大海。
在落海的前一秒，季安绥勾出了舱内的救生圈，虽然没能套上去，但好歹扣住了圈上拴着的绳套，紧接着身体下沉，海面不见人影。
季安绥在沿海地区长大，但并不熟悉水性。大海附赠的雨天“海盗船”项目，加上此刻虚弱头晕的身体状况，他根本没有能力顺着绳子，突破海水摇晃的阻力，返回海面。
海水仍在拉扯，绳套在海里伸直，季安绥一只手被绳套拽住，在海水包裹中，提线木偶一样被迫站立，他不清楚这是什么深度，意识开始迷离，脑子因为缺氧，不受控制地闪现着各种画面。
碎在草丛里的罐子，寄居蟹颤颤巍巍爬了出来，肩宽的阴湿小道，夹在布满苔藓的土墙与混凝土之间，刺痛的手臂，波光闪烁的海水，海下的视角，对着太阳以及……泛着幽蓝荧光的鱼群。
已经光荣牺牲的救援船只剩照明灯亮着，灯光在水中横冲直撞，打亮了这一片海下区域。
紧接着，季安绥在窒息前的最后一秒，用模糊不清的视线，目睹了这辈子难以忘却的一幕。
黑云压城般的鱼群，以及打头向自己游来的一条人鱼。
照明灯不偏不倚打在那人身上，姑且先称作是人——如果忽略下半身修长的鱼尾的话，从季安绥眼前快速游过，转眼靠近海面，鱼群盘旋成飓风的模样，紧随那个人。像数不胜数的珍宝衬托出的洁白无暇的珍珠，那是一副完美的躯体，称为上帝的雕琢品也不为过，即使季安绥快神志不清，仍能感受到那个人与海洋的适配度。贴合身体鱼麟在光里反射出五光十色，和阑珊灯火一样，夺人眼球，摄人心魄。
“尾巴挺长。”这是季安绥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鱼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