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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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真的有点生气。
不，这种程度有些轻了。
我非常不高兴。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也没人有资格替我决定我该过什么样的生活。
黄泉擅自为我选好了未来职业的行为让我很生气，我不想跟着他的节奏走，但他做的事又真的让我有点想揍他。而以我现在的水平，根本无法做到这一点，如果真如他所说，我打败他的唯一途径是成为一名怪物大师，那么，对现在的我来说，想要拥有足以打倒他的实力的最佳途径或许也是成为怪物大师。如此一来，服从他的安排或许是我最好的、甚至有可能是我唯一的选择。
这个认知让我无比难受，以至于第二天见到黄泉的时候，我处于一种前所未有的低气压状态，让他都吃了一惊。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所作所为也无比精准地踩中我的雷点，还问我是不是生病了或者晚上没睡好。事实上我根本就是一夜没睡，但由于我发现他是真的在关心我，就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把其他所有情绪都咽回去，对他说：“我们开始吧。”
于是，训练开始。说是训练，其实我觉得将其称为碾压更合适。
我基本上全程都被黄泉字面意义和非字面意义上地按在地上摩擦。
这倒也没什么，我知道我和他的实力差距只会比我想象中的大，而打架这一项目也是我所熟悉的，只不过我的角色从占上风的变成了被血虐的人而已。我真正难以接受的部分是黄泉打算让我走上的那条路。在我意识到他要让我成为一名什么样的怪物大师时，我的怒火达到了顶峰。
那是一个我不想踏足的领域，还伴随着生命危险。可我深知自己无力改变现状，无奈之下只能选择接受。之后我要做的，便只有思考该怎样在这样的前提之下达成一个让我比较满意的结果，再去朝那个方向努力就好了。
————这是一个冷静的分界线————
我真心觉得，黄泉算是一个不错的培训老师。
虽然这个人衣着古怪，可能会让领导觉得他败坏校园风气，而且他还违反教育部规定擅自给小学生开补习班，强化了内卷现象，但他不收钱——我支付的学费是我的未来，而且他的教学质量相当高——应该吧。他的教学内容丰富，方式多样化，所授内容包括但不限于体术、蓝星近百年历史（包含史书之外的不为人知的有趣内容，即八卦）、时事政治（怪物大师管理协会内部及其与食尾蛇组织的爱恨情仇，偶尔掉落食尾蛇内部可以对外透露的八卦）。其实也可以说他的教学内容只有两部分，听他说话和被他殴打。特训期间，我似乎成为了一个更好的倾听者，因为他已经把我的体力消耗到没力气开口反驳他的程度了。美中不足的是，他时不时就会说一些反动言论，并且脾气有点怪，不仅会把我的“这是可以说的吗”的疑问堵回去，在我表示他的教学水平已经可以支持他在北之黎开设怪物大师预备生考前补习班的时候，他还狠狠敲了一下我的头，似乎是想把我脑子里积的水倒出来一些，但我们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他还格外喜欢摆老师的谱，表现之一是他经常说全世界老师都会用的名台词，如“你再惹我，我就不讲了”。每次听他说这句话，我都觉得自己的头比教了一个年级数学的班主任老师还要头疼。
黄泉还有一点特别令人疑惑，就是他不喜欢别人在他说话的时候打岔，见我不给他回应又会很不高兴。他总让我多说话，又表示自己有时觉得我还是不开口比较好，导致我面对他时胃疼又加重了。说女人善变的人大概没有见识过黄泉的本领，这才是真正的善变该有的样子。
我先前一直以为教书是项费命活，一般人应该教几天就不想再当老师了，而黄泉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不是一般人——他非同寻常，且有可能不是人。刷新我认知的一点是，他越教越上瘾。从一开始的两天来一次，变成一天一次，而一次就是半天。训练场地是承载了我们难忘回忆——互相踩雷——的地方，也就是那条河边，或者说应该有河的地方，因为他第二次带我去那里的时候，河流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片比常年熬夜又从事极耗脑力的工作的人的头顶还秃的土地。一段时间以后，他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是有正经（？）工作的，训练就变得不那么频繁了，但是频率不定，所以每次他都会给我带几本书，相当于理论教材，但基本全靠我自学，由他进行不定期提问。回答让他不满意的话，体术训练时他会把我揍得更惨一点。第一次面对教学加强版的黄泉时，我被物理意义上的打击到趴在地上好久都起不来。黄泉笑了好一阵才开始给我上药——说真的，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见我不满，他故意用一种幸灾乐祸的语气说：“我也是为了你好，知道吗？只有充分意识到自己和对手的差距，才有进步的可能。如果你一直这么弱，要怎么打败我？”
我一直以为实践是很重要的，也认为黄泉的教育方法虽然不一定具有泛用性，但至少很适合我。在我看来，在被血虐中成长是一个艰难却有效的方式。只不过，说不上是出于什么原因，我一听到黄泉说“打败”这个词就很想给他几拳。我吃力地坐起来，觉得有必要向他解释一下：“我对我们现在的训练方式没有意见，但我需要纠正一点：我从来没有把打败你当成目标。”
黄泉一怔。我认真地说：“我的理想——或者应该说长期目标，是掀了你的地盘然后把你的骨灰扬了。虽然能亲手揍你一顿最好，但我不会拘泥于打败你这一条途径。”
“你是说，”黄泉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他的表情很奇怪，“你要和我玩阴的？”
“最后不一定会用哪种方式，现在还没到决定的时候。”我纠正，“方法有很多。”条条大路通罗马，而我从来都是牛头人（？）只要是通往理想或者实现目标的道路，我都可以接受。
黄泉哈哈大笑，又是一阵意想不到的狂喜。他拍着我的肩膀，差点把我按回五体投地的姿势：“我本来还以为是自己教得太好，现在看来，我可能有点高估自己的教学水平了。你简直是天赋异禀嘛。”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谦虚了？不过我的确不认为这种思想是被他教育出来的，当然，我也不认可他所说的“天赋异禀”。只能说我受了周边环境和人的影响，或者说熏陶吧。听他说起教学，我不禁想，或许我也可以自封一个讲师称号了，“精通人性的女讲师”这种。宣传标语更是重量级：三句话，让食尾蛇天王揍我到十八岁。虽然特训应该到我进入怪物大师培训机构前就结束了，但毕竟我的运气一向不好，谁能保证我不会在毕业前再次碰见他呢。
黄泉终于止住笑，然后我看着他的表情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那种平静的神态放在他脸上就会形成一种莫名让人感到危险的效果。“本大爷突然后悔了。”他淡淡道，“让你和那么多人一样，进某个基地学习然后成为一名怪物大师，有点可惜了。不如你过几年就加入乌洛波洛斯吧？这可要比当怪物大师有趣多了。”
乌洛波洛斯的大部分成员，似乎也都是广义上的怪物大师吧？抛开这点不谈，两个选项都是需要出生入死、一不小心就会没命的职业，前者行业内卷严重，社会责任和压力都很大，舆论和职业道德要求他们为蓝星人民无私奉献，一线人员容易被道德绑架，管理协会高层还有官僚主义特征；至于后者，职业本身可以说见不得光，多数成员的主要工作是扰乱社会秩序、进行杀人放火投毒等一系列反社会或反人类活动。虽然我不怕死也不畏惧挑战，但这并不意味着我想去送死。如果要我自己规划人生的话，我哪个也不想选。可黄泉一定要逼着我在这两个选项中作出决定。相比之下……“我认为这不合适，”我说，“什么公司都不该招一个每天把大部分精力花在思考要如何搞垮上司的员工吧。这样效率太低了。”
“有道理。”黄泉摸了摸下巴，突然话锋一转，装模作样道，“但是，你怎么能把我们比作公司呢？我们乌洛波洛斯可是一个亲密又温暖的大家庭，氛围温馨又和睦，根本不存在什么剥削关系……”
我面无表情：“资本家往往也是这么说的。”
那一次补习结束后，黄泉又给我留下一堆书。我长了记性，拿出天（和谐）朝文科生准备高考和法考的劲头背书。虽然黄泉没有要求我背下来，但这个方法比较保险。两个月过去，我一边复习一边陷入沉思，我开始考虑如果他不通知学生就停办补课班的话，我的未来该何去何从。想不出就会头痛，就容易心情烦躁，为了放松精神，我去街上散步。我依稀记得有一个理论说，做一些只需动用基底神经节的简单工作，有助于使前额叶专注于解决关键问题。所以，在附近的小孩又来找我的麻烦时，我开始用嘴还击，希望这能让我获得一些灵感——黄泉的教学让我身体的各方面素质都得到了不小的强化，但我控制不好力道，如果动手的话，很容易致使他们重伤甚至残疾，不利于我这项工作的长期进行。然而，计划似乎总是赶不上变化的速度，在我获得灵感之前，黄泉就从我身边的影子中钻了出来，并出色地运用自己的出场效果和外貌优势吓跑了我可能的灵感来源。算了，往好处想，也许他的出现意味着我短期内不需要通过这种途径解决问题了……至少，我知道了他的出场方式。
黄泉摆出一副心灵受伤的样子，感慨着“我有那么可怕吗”，但其实我们都很清楚，他非常了解自己的长相能发挥出什么作用。惯例表演结束，他难得没有要求我做出表示，只是挑眉问我：“怎么，见到本大爷很惊讶？以为我不会来了？”
“我考虑过这种可能。”
“我要是真的不来了，你打算怎么办？”他拖长语调问。
“我还没有想出满意的方案。”我如实说。三天过去，这个问题在我看来仍是无解。本来以为今天尝试了新的思考方式后能有所突破，但目前看来是不太可能了，所以……“我希望这种事情不要发生。”
黄泉突然笑出声。“你放心，”他无视我谴责的目光，用力揉着我的头发，“本大爷从来说到做到，不会中途丢下你不管的。”
可这个人分明不久之前才说过自己后悔了的话吧？
黄泉看起来很愉快，我感觉自己的心情似乎也比早晨好了不少，是因为不必再思考复杂的人生问题，还是受到了他情绪的感染？我比较希望是后者，如此一来我便可以确认自己也是有基本的共情能力的。此刻他正与我并排走着，我眯起眼看他的侧脸，没有了兜帽，属于人类的苍白皮肤充分暴露在阳光下，面部静脉的颜色清晰可见。我忽然觉得有必要问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感受到你不高兴，所以我来了。”黄泉面不改色，说得好像真的有这么一回事一般。我忽然很想知道他对自己的定位是什么，是仙女教母吗？事到如今，我认为，哪怕几年后他变出一辆南瓜马车送我去参加招生考试，我都不会感到多么意外了。黄泉斜眼看我，见我正盯着他——我正在观察他的血管——便走到我的另一侧，我不得不再次扭头，对着他的半边骷髅脸说话：“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叫我佩奇。叫我苏就好。”虽然我名字的拼写方式应该是Paige而非Peppa，但是：“每次听到有人用‘佩奇’这个称呼，我都会觉得他在骂我。”
从这个角度，我看不到黄泉的表情，不过我可以推断他的眼神里大概会传达出“这孩子是不是精神有点问题”一类的信息。然而他没说其他的，只是答应了我，于是我难得如此真切地感到愉快，并且我很确定这份心情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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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用童话风格的语言来描述，太阳永远愿意将温暖给予一切事物，她把阳光撒向大地，至少有那么一刻，沐浴在阳光里的所有事物安宁而又平和。大家都在享受着这份温暖，包括冷淡、孤僻且古怪的少女和被理想与所爱的世界排斥的男子。接纳与包容，邀请和承诺，被压在心底的涌动的潮，这些曾经——或许一直都是——在当事人看来如同笑话一般的事却又真实发生着。即便时间如流水般冲刷着记忆，许多年过去后，存储于脑中的场景可能会变得模糊不清，但那日午后的阳光、彼时感受到的温暖和那些微妙的情绪，都印刻在他们的心里。
【TBC】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