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OL（无限）》菇毒大蘑菇

15、015/命运 夜航船诗人

　　桑林一知道，他就在那里。

　　但越近，他就越恐惧。
　　为什么？
　　桑林一？
　　你为什么害怕再见他？

　　你明明一开始就知道的。
　　你第一次到这座湖上，你就知道他在这里。

　　但你为什么害怕？
　　你为什么害怕再见他？

　　比起知道他的失踪、他的主动离开，你更害怕亲自从他口中得到死亡的答案。

　　对吗？

　　灼热层层扑面而来，越是前进，就越是灼热。
　　一层薄薄的水膜出现在面前。
　　桑林一抬手，触碰到了那层水膜。
　　他穿过水膜，来到了真正的地底。

　　燃烧的太阳近在眼前，灼热的高温扑面而来。

　　桑林一看着眼前那轮被火焰包裹住的硕大太阳，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间热泪盈眶。

　　温度慢慢降了下来，桑林一不觉得热了。
　　他慢慢朝太阳走近。

　　汹涌的情感翻涌着，他难以自抑地眼角溢出眼泪。
　　他平静地看着太阳。

　　一道身影从太阳内部走出。
　　一架白骨裹着曳地的宽大红袍，一步步慢慢走向桑林一。

　　白骨走到了桑林一面前。
　　他比桑林一高，抬手用骨头给他擦掉泪水。
　　骨白色的指骨拂过细密的眼睫，带走眼泪。
　　桑林一垂眼，任由他动作。

　　擦掉眼泪，桑林一抬眼看着他：“你看着像在穿女装。”
　　骨头一顿。

　　桑林一笑了。
　　白骨轻轻抱住他。

　　太阳在身后旋转燃烧，他们终于得偿所愿，再次见到想要见的人。

　　桑林一问他：“你活着，还是死了？”
　　他最后也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但白骨没有回答他。
　　白骨在拥抱他后碎掉了。

　　骨头一节节碎裂，断开，如同崩塌的多米诺骨牌，哗啦啦往下掉落。
　　桑林一微微睁大眼睛，他抬手去接那些碎裂的骨头。
　　然而骨头擦过他的指缝，掉落在地。

　　他又走了。

　　桑林一抱住他碎掉的骨头，眼泪汹涌而出。
　　一株白色的火苗燃上桑林一的头发。
　　在一瞬间，他的黑色短发被白色火焰席卷，一头白色长发替代了黑发。

　　还算完整的脊骨慢慢扭曲变小，缠绕上桑林一的指节，沿着他的身躯往上爬，最终绑在了桑林一的头发上，将他的长发束在脑后。
　　又有一小块骨头攀附上了桑林一的耳垂，本来想扎进肉里，最后却只是摩挲那块软肉一会儿，变成环扣扣在了耳垂上。
　　其余的骨头则是开始拼接，最终变成了一把白色的骨头镰刀，被桑林一握在手里。

　　桑林一垂眸看着镰刀，低声喊：“这算什么……”
　　什么也不说地又一次离开了。

　　桑林一抱住镰刀，陷入漫长而久远的沉默。

　　【玩家李克生已完成任务，已成功脱离本副本，副本剩余人数：1。】
　　【警告！本副本已发生重大剧情移植事件！警告！】
　　【玩家桑林一异化已完成。】
　　【道具「记载史诗的羊皮卷」已更新！】
　　【主线任务：寻得被命运埋藏的史诗，并找到陨落的太阳。已完成。】
　　【玩家可选择脱离副本，或选择暂时停留。】

　　羊皮卷缓缓展开，上面的异形文字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在绚烂的金色光芒下，他目睹了夜航船的史诗。

　　*

　　阿米勒菲斯正在下雨。

　　街道上身着白袍的居民们谈笑着路过，桑林一裹着白袍，银白色长发散落在身前，他晃了晃身体，抬手按住额头。
　　片刻后，他沉默着打开手中的黑伞，举着伞走入雨幕。

　　绣着金丝纹路的白袍拖曳在地上，桑林一不去管，他一心一意往王宫，也就是整个阿米勒菲斯最高的建筑——高塔走去。

　　桑林一的白发在身后披散着，他抖了抖食指，指节上缠绕的骨头动了动，听话地往上爬，爬到桑林一的脖颈处帮他束好了长发。

　　桑林一快要走到高塔了，他抬头，看着天空中的雨和硕大的太阳。
　　太阳照亮整片天空，雨渐渐停了。

　　桑林一收了伞。
　　就在他要走上高塔的螺旋长梯时，异变突生。

　　半空中，一条跨越整个太阳大小的黑色裂缝陡然出现。
　　一只硕大的眼睛忽然撕开裂缝。
　　黑色的眼瞳直直盯着太阳。

　　阿米勒菲斯内，所有人开始惊讶地对着天空上的眼睛指指点点，问那是什么东西。
　　桑林一站在原地没动，并不惊慌。

　　天空上的眼睛吞食了太阳。
　　在一片黑暗与混乱中，地表出现数道巨大的裂缝，在地动山摇中地表崩塌为数块碎片。

　　阿米勒菲斯在灾难中颠倒了。

　　白色的建筑群开始发光，昏暗的光芒勉强照亮了这座颠倒的城市。
　　而这个国度的人民亲眼见证象征着国王不朽统治的高塔上吊死了他们的太阳皇帝。

　　阿扎尔被绳索吊死，十位身披黑袍的魔种从混沌中诞生，站在尸体两侧。
　　天空中的眼睛和太阳一起消失了。

　　十位魔种一同抬手，巨大的航船突破黑夜，来到了混沌中。
　　一棵硕大无比的树慢慢发芽，生长，最终长在了夜航船上，它垂下星，照亮了整艘船。

　　十位魔种想要进入夜航船，全部失败。
　　愤恨的他们选择回到混沌中。

　　其中一位魔种选择低头看向那座颠倒的白银之城。
　　桑林一抬头，和克劳德对视。

　　克劳德抬手一点。
　　所有正在被混沌啃食血肉的人类动作一顿，他们浑身的血肉枯干，最终只剩下一具白骨。
　　但他们没有死。
　　他们的白骨上开出了鲜艳的赤花，他们成为了这座覆灭的白银之国最后的证明。

　　克劳德给它们种下了诅咒，以他们源源不断的痛苦作为供给的食物。

　　太阳神树的一颗星掉落下来，慢慢穿越混沌来到了桑林一面前。
　　桑林一抬手抚摸它，明白了它的意思，于是坐了上去。
　　巨大的星载着他飞向夜航船。

　　他看见一颗眼球妄图进入夜航船，却被神树的树枝拦住，缠绕，最后融入树的内部。
　　但神树拦住了魔种，却拦不住妖魔。

　　妖魔登上夜航船，和其余塌陷地表碎块上成功逃生进入夜航船的人类共生。
　　但妖魔和人类间的力量差距太大，渐渐地，人类成为了妖魔们的食材。

　　桑林一飘在空中，看着第二只黑暗中的眼睛缓缓分裂出黑色的泥块，那些泥块逐渐变形，变成了各种样式的动物。
　　其中就有一条青蛇。

　　桑林一跟着宋姑姑去屠宰场前，看见了一只眼睛的影子。
　　但最终，什么也没有发生。

　　宋姑姑在屠宰场内得到了一小块眼球的碎块，她用眼睛里残余的力量建立了一个食堂。
　　说是食堂，不如说是她的祭祀台。

　　很快，食堂内诞生了「先生」。
　　他成为了储存第二只眼睛的最好傀儡，并在食堂上层豢养新的傀儡，想要得到一具最完美的躯壳容纳他的全部力量。

　　宋姑姑在先生的授意下开始举行祭祀，以屠宰场内的人为代价让混沌中其他的魔种附身，但她总是一次次失败，不是妖魔的人类根本不能被魔种附身，哪怕是成功附身了被寄生的人类会很快死亡。
　　她必须要找到适合寄生其他几位魔种的傀儡。

　　桑林一以一种独特的上帝视角看见了整段历史。

　　星摇摇晃晃地载着他前往混沌。
　　桑林一看见了太阳。

　　在混沌之中，名为太阳的骷髅抬起手，随后，一席华丽黑裙的女人忽然来到混沌，她低语着自己希望之名，告知自己前来接受审判的目的。
　　希望的米洛拉跪在太阳面前，流泪祈祷。

　　乌鸦突如其来地包裹住米洛拉。
　　赤红的裙角露出，绝望的希尔诞生。

　　希尔踩在乌鸦上，朝太阳鞠躬，随后转身归于混沌。

　　混沌中，蓝色的蝴蝶扑闪翅膀，珍裹着白袍坐在白色的雕花高柱上。
　　她赤足踩着一只蓝黑色蝴蝶，透过白袍的缝隙低头去看希尔。
　　希尔背着手，歪头朝她笑了笑。

　　珍看了看她，忽然跳下柱子，抬手掐住希尔的脖子。
　　希尔还是笑，抬手轻轻握住珍的手腕。

　　乌鸦群嘶叫着，和珍身后的蝴蝶发生冲撞。
　　蓝色的蝴蝶扑闪翅翼。
　　希尔发出疯狂的大笑声，乌鸦疯狂涌来，她的身影在乌鸦群中消失。

　　珍沉默着转身离开。

　　再然后，是神树结出的苹果。
　　红裙的希尔守在神树旁，看着一颗星星裂开，从中落下了一个人类婴孩。
　　希尔带着他去见了太阳。
　　太阳却说：“他还没来。”

　　遵从太阳的意志，希尔把他送入屠宰场。
　　而在漫长的等待后，终于迎来终末。

　　宋姑姑将他们投入祭祀，在祭祀中，希尔本想直接附身桑林一，却意外被萨罗尔抢走。

　　但命运的齿轮永不停止转动。
　　桑林一最终还是和太阳再见了。

　　桑林一站在巨大的神树前，抬头去看它的星星。
　　这就是所有的史诗。

　　桑林一触摸树干。
　　白色的镰刀出现在身旁，桑林一抬手握住它：“你叫命运，对吗？”
　　镰刀轻轻抖了抖，似乎是默认。
　　“是他给你取的名字？”
　　镰刀上下动了动。

　　桑林一陷入沉默。
　　他轻轻抱住骨镰刀，像是拥抱那具已经碎裂的白骨。

　　太阳彻底死了。

　　太阳神树伸出枝丫，轻轻缠绕住桑林一。
　　枝丫托起他，桑林一倒在枝丫里，银白的长发散在身后。

　　给他束发的脊骨慢慢滑落到他的指尖，亲昵地缠绕着。
　　桑林一闭着眼睛，雪白的眼睫轻轻颤抖。

　　太阳神树再次孕育他。
　　温柔的枝丫包裹住桑林一。

　　自此，新的史诗开启。
　　第零位魔种，命运的一诞生。

　　*

　　太阳神树已经停止焚烧。
　　希尔懒洋洋地站在神树最高的枝丫上，凝视着最大的、唯一一颗没有被焚烧的那颗星。

　　慢慢地，星碎开了。

　　桑林一落到枝丫上。
　　他一头白发，穿着崭新的白袍，金色太阳纹路绣满白袍，熠熠生辉。

　　他周身散发着强大的气息，希尔朝他笑了笑：“哎呀，第零位魔种呢，看样子太阳和太阳神树的力量现在都给了你。”

　　桑林一没说话，只是抬眼看着面前浮在虚空之中密密麻麻的人群。

　　而人群前方，跪着珍、克劳德和仍用着先生身体的萨罗尔。

　　希尔和其余的魔种站在最前面看着他，桑林一随口道：“看样子是你们赢了。”
　　希尔笑着回答他：“毕竟是五打三呀。”

　　桑林一不再开口，跪在地上浑身都是污血的先生却主动问他：
　　“见到太阳了吗？替我跟他问句好吧。”

　　桑林一蹲下身，平视他：“你都知道什么？”

　　先生笑了一声：“有什么好说的？一千年前我动手杀了太阳，明白了吗？但他没死，还悄悄种了棵树，然后那棵树孕育了你。”

　　希尔举手：“还有哦！太阳种树的时候也顺便创造了我。”

　　先生不再说话了，神色阴暗。

　　桑林一的视线落到旁边跪在地上，神情呆滞的珍身上，停顿片刻后看向身旁的希尔：“她怎么了？”

　　希尔指了指她胸口的大洞：“我把她的心脏扯了出来……哦，现在缝上了。”

　　桑林一的视线挪过去，看到珍胸口空了一个洞、□□明显挪了位：“我不是在问这个。”

　　希尔笑着说：“总之，她现在归我了。”
　　她蹦蹦跳跳地跑到珍身边，弯腰抱住她，而珍一动不动地由着她抱，神情仍然是呆滞的。

　　“现在她就是个指哪儿打哪儿的好工具了。”
　　希尔轻轻摸了摸珍的头：“是吗？我的蝴蝶？”

　　而珍顶着空洞的眼神一板一眼地开口了：“是的。”

　　桑林一看了眼她们，随后挪开眼神，不再去管一向都疯疯癫癫的希尔了。

　　最后是一身鲜血的克劳德，他跪在后面，看上去是伤得最重的，肋骨已经碎到没剩下几根完整的了，还有些碎块摇摇欲坠地挂在上面。

　　克劳德注意到了桑林一的视线，缓慢地抬起骷髅头，慢吞吞地说：“……轮到我了？”

　　桑林一沉默了很久后，只是问：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从始至终都坚定地站在萨罗尔那一方？”

　　珍和萨罗尔有自己的打算，他们自傲于自己的能力，并且对吞吃太阳有着极大的执念，不会屈服。
　　可克劳德不同……他只是第十位魔种，在其余魔种都选择支持桑林一的情况下，他为什么会坚持帮助萨罗尔？

　　克劳德低声说：“我还以为你会问我琳的事。”

　　“你一手操控了她的死，没什么好说的。”

　　“……的确。”克劳德垂下头，“没什么理由，我就是这么做了。”
　　“只是觉得……整个世界被萨罗尔吞噬之后的悲哀，一定很华丽吧？”
　　他忽然抬头：“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砰——”
　　一声清脆的声响炸开。

　　克劳德的骨头爆开，四散飞开。

　　希尔啧啧摇头：“居然自杀了？他还挺有骨气的。”
　　桑林一垂眸。

　　希尔看向桑林一：“所以呢，你现在打算做什么？”
　　她抱着珍：“先说好，她归我了～”

　　桑林一没有说话，他手中出现了那把镰刀。

　　他挥动镰刀，砍下先生的头。
　　先生失去头颅的身体化作灰尘飞散，随后两颗干枯的眼珠被桑林一握在手里。

　　他垂眸看了看那两颗眼球，最终选择把眼球扔向空中。
　　烈火席卷上两颗眼球。

　　“妖魔有罪，罚遁入混沌，再也不能进入夜航船。”
　　“人类自由，夜航船将成为人类港湾。”
　　“所有的痛苦都结束了。”

　　浪潮般的欢呼汹涌而来。
　　人群高呼他新的名字：命运的一。

　　魔种们则是摆摆头，不说话，但也默认了这个决定。

　　在人声鼎沸里，桑林一却格外沉默。
　　他只觉得孤独。

　　也是这就是成为命运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