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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笨拙的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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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突如其来的尴尬氛围弥漫在三人之间,引来一阵沉默。最后姚小希想起自己还未完成的紧急任务时限,率先开口。
“正准备扔垃圾,聚会不去了,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你们说得对,是我错了。”姚小希低头道歉,面对开门后父母一系列的小动作视若无睹,嘴里嘟囔着提前准备好的说辞,眼神飘忽不定。
“爸爸妈妈,对不起。”
她腰板挺直,朝着正愣神的父母深深鞠了一躬,嘴里的话语满怀歉意。
“是我太任性了。”就让我任性这一次吧。姚小希把未说完的话在心里小声念着,原本低着的头,埋的更深了。
……
姚父姚母双双对视,又一齐看向还在鞠着身的女儿,姚爸爸率先点了点头,示意姚妈妈开口。
“希希啊,你知道的。”爸爸妈妈爱你。
姚妈妈看着女儿知错认错,依旧这么懂事,不由得眼眶一红,慌忙把她拉起来。
不料与一双红肿到眯成缝的眼睛直直撞上,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女儿,手抖得也更厉害了。就这样无声对视着,最后她拍了拍女儿的肩,勉强扯着笑容想夸几句,但这笑挤的比哭的还难看,说的话也泣不成声,断断续续。
爸爸妈妈爱你,别出去了好不好。
因为爱你,才担心你,只有爸爸妈妈会毫不顾忌的爱你,保护你。
听话,听话好不好。
听话,爸爸妈妈就开心了。
希希永远是爸爸妈妈最爱的乖女儿。
又是这样。
姚小希呆滞想着,站在原地。愣愣点头,乖乖返回卧室,垃圾袋从手中直直脱落,最后还是妥协在了母亲的低声恳求中。这样的话她都不知道自己听了多少遍了,每次她想做什么,只要不合父母心意,他们总会用这样的借口将爱的壁垒高高堆砌,筑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壁把自己围困其中。
她感觉有一道无形的枷锁沉沉套在了自己身上,姚小希紧按胸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扼住脖颈,好难受,好难受,她被压的近乎喘不过气,只能用鼻腔慢慢呼吸,气息浮若游丝。站在一旁抱臂不语的父亲冷哼一声,眼睛从她身上掠过,在某处停顿了下来,又快速别开眼,手指微不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咚咚咚...咚咚咚”
正准备关卧室门的姚小希抬头和一旁的父母同时看向被不停敲响的门,有声音从门缝中隐隐传来。
“小希,小希是我呀,你的好朋友!快开门,再不去可就迟到了,同学们现在全都在等我们呢!”张叶叶着急地敲着门,不停喊着姚小希的名字,她知道小希父母一向管的严,但好不容易聚会,这可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小希不能缺席,不该带着遗憾作为结束高中生活的最后留影。
“希希,是叶叶来了。你看,你眼睛都肿成这样了,妈妈开门去告诉她好不好?”
姚妈妈摸着女儿的头,轻声说着,刚转身去开门,结果在碰到门把手的时候就被女儿直接撞翻在地,哎呦了一声,目露疑惑。
“别开门,妈妈。”姚小希小声阻止着妈妈开门,吞了吞口水,继续说道:
“她不是张叶叶。”
面对妈妈眼神中的不解,姚小希面露恐惧,脸色惨白的继续解释:“我没约叶叶一起去同学聚会,而且...”
“她死在了考场。”
在高考最后一门结束后,那是她永远都无法忘记的一天。
一股凉意从脊柱袭来,她强忍着想要尖叫的冲动,最后一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说完后,直接躺倒在母亲身侧,无力的看向还在不停被敲响的门。
听到这爆炸性消息的姚父姚母俱是一惊,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但还是确定性问了一句:“小希你说的是真的吗,怎么也没见你提起过,这么大的事儿你不可能不告诉爸爸妈妈的,对不对?”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考试结束后我就直接跑她考场去了。”
“因为我们之前说好了,考试完后我就找她,然后约个点一起去同学聚会。”
“但在我找到她教室的时候,座位上并没有人,窗口那边,却站了个人。”
“所以,她死了。”
她现在根本不可能活着,也不可能过来找自己去同学聚会。
姚小希大脑在听到张叶叶声音时直接乱成了一团浆糊,她不断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记错了,但那天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所以绝不可能。
姚小希深刻记得,张叶叶在看到自己时笑了笑,嘴巴一睁一合说着什么,最后在她嘶声力竭喊她名字的时候,轻晃着腿,直接转头跳了下去,毫不留恋。
之前怎么也琢磨不出张叶叶对自己说了什么,现在却猛然醍醐灌顶。
姚小希瞳孔骤缩,唇色苍白,嘴巴一张一合,同那天张叶叶注视她的影像重合,说出了那句话。
等我,来找你。
姚小希打着冷颤,鸡皮疙瘩起了一层,汗毛张起,原本燥热,穿着短袖都流汗的天气,仿佛骤然降温,她感觉浑身冰冷,紧紧蜷缩在自己臂弯里,身体直接弯成了虾米。
“小希,小希怎么不出来!为什么不理我,不理我呢?小希这样,我会伤心的。”
门外的张叶叶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轻叹着气,说了句那她先走了,于是原本还在敲个不停的门,就突然安静了下来,房间回归寂静,仿佛刚才的闹剧只是一场幻觉。
姚小希不敢掉以轻心,她用手指打了个“嘘”的手势,蹑手蹑脚的走到了门前,将嵌在门上的猫眼盖慢慢打开,对视上的是一颗血红的眼珠。
她没有走!姚小希猛然将猫眼盖住,浑身发颤,一点一点将背挪向了墙边。她转头看毫无动静的门,突然莫名觉得心慌,第六感雷达疯狂作响,下意识偏了偏头,一把斧头就擦着她的脸侧猛然划过带着一股戾风,只差一点,脑袋就得被砍爆浆。
姚母看到这一幕脸也刷的变白,直接被吓得半死,一边尖叫着,一边朝女儿那边奔过去。
“希希,希希快跑!!!”姚父看着还在门边傻愣的女儿恨恨咬牙,冲了过去。
原本还在冷眼旁观,紧绷着的脸终于绷不住了,这死丫头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非得现在浆糊着不动,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处境有多危险!
“跑啊...跑啊!!!”
“小希,小希怎么不开门呀?要是小希不开门,那我只能自己开门找小希喽!咯咯咯...”
门外是提着斧头狂砍已经死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张叶叶”,她咯咯笑着,把原本牢固的门砍得破破烂烂,声音呲啦作响,有好几次斧头差点直贯而入。
门内是正向自己奔过来的父母,他们面部扭曲,充斥着快要溢出的担忧和恐惧。
姚小希突然发现,所有东西都慢了下来。她慢慢挪动眼珠,身体僵在原地,看着父母的脸开始模糊,眼睛只剩两个黑黢黢的窟窿和一张空洞洞的嘴,手和腿都消失不见,变成了一片片白惨惨的抹布,像极了圣诞夜的鬼魂,朝自己扑过来。
【距离任务结束还有最后十五分钟,请玩家努力通关】
系统提示音的出现打破了姚小希的臆想,紧接着她就被一股大力搂住攥紧,脸颊洒上一片温热,连着胸前的衣服,都被一股热流喷洒潺潺流动。
“爸爸,爸爸!!!”
那是血。
为什么...为什么?
明明我该恨你的。
我该恨你的,爸爸。
姚小希嘶哑着,在这一刻,她彻底破防了。
姚父闷声不哼,硬是替女儿扛了下来。
他眼神狠戾,抓着姚小希的脸与自己的眼睛直直对视,骂了句滚,就用最后的力气把姚小希扔到了姚母那边。
破烂不堪的门在这时也直接宣布报废,张叶叶朝姚小希一步一步走过去,一脸兴奋,带着还在滴血的斧头划拉着地面,声音尖锐刺耳。
“终于找到你啦!小希,我们一起走哦——”
张叶叶走到正搂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母女俩面前,咯咯笑着,嘴角咧到了耳根,一边说着,一边朝她俩慢慢举起了斧头。
而在这时,本来还躺在门侧缓慢抽动的姚父猛扑过来,浑身是血的将张叶叶压在地上,斧头被甩到了一边。
“出去...出去!”走啊!!!姚父怒吼着,即使睁不开眼神志不清,还死死抱着张叶叶,被踹的毫无知觉。
他想,就这样在结束生命前,为女儿尽自己最后一把力吧。
虽然平时一脸凶相,刻薄打击,但他也依旧明白那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其实说到底,还是遗憾...没能把一直冷漠她的原因对希希说出口。
希希的心太软了。
姚父躺在地上,闭了闭眼。要是在社会上,这种性格,就是那种随处被人捏的软柿子,会受欺负的!
如果自己一味放纵,温室里养出的花根本经不过暴风雨的摧残。所以自己不能心软,必须板着脸,教育她,鞭策她。
其实他也迷茫,自我怀疑过自己。毕竟是第一次做父亲,总要学会适应,承担起这个责任。可女儿每次望向他的眼神都充满失望,恐惧,逃避,这让他的心无不绞痛,时时刻刻怀疑自己。谁不想让自己孩子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活着?可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经验告诉他,他必须这么做,即使被厌恶着。
面对姚母对女儿的纵容,他也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干涉。
他依旧记得,希希刚出生时,自己看着她亮闪闪的眼睛有多高兴,是一种无与伦比的幸福感充斥着全身,只可惜,自己后来连靠近,希希也只会往后退,极力抗拒。
所以在生死危机时刻,他用行动告诉希希,用生命诠释自己对女儿的爱。
爸爸虽然不善言辞,但爸爸爱你。
姚父把斧头踹向一边,紧紧缠着张叶叶极力阻止她伤害女儿,嘴角勾了勾,紧闭的眼睛划过一道泪痕。
爸爸爱你,他说。
姚小希磕绊站起,身形摇晃,怒吼着,她知道自己现在没时间矫情,那是爸爸,用自己的命拖出的一线生机,她不能放弃!姚小希紧咬着牙,疯狂拉着母亲跑了起来,与还在挣扎着够斧头的张叶叶擦身而过,但张叶叶并没有拦住她,反而诡异一笑。
不对!姚小希感觉不对劲,原本被血液冲灌脑头一热的莽劲在眼角余光瞥到张叶叶脸上的笑时冷静了下来。
她将自己快踏出门框的脚堪堪收回,顺便将母亲阻拦,转身看向了还在抽笑的张叶叶。
即使被恐惧包裹了全身,姚小希也逼迫自己走过去,蹲下,居高临下看向那个在地面挪动,嘴角诡异发笑的张叶叶。
“你不是张叶叶。”
“我,拒绝你踏入这扇门。”
姚小希额头渗出冷汗,将刚刚想到的话一字一句说出口。她舔了舔嘴唇,紧攥手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隐隐有血液慢慢从指缝流动滑下。
“唉——真可惜,没想到答案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
张叶叶遗憾着叹了口气,满脸不舍,心想还没和这小家伙玩尽兴呢,就得拍屁股离开了。说着又一脚把姚爸直接踹开,拍了拍自己被蹭的皱皱巴巴的衣服,整理了一番,又弯腰把斧头拎起,随身走进了姚小希卧室的窗前,下身开始慢慢消失。
姚小希安抚好妈妈后,转身跟了过去。
“她要是能听到你现在说的话,一定会很高兴吧。”
张叶叶转头坐在窗口,晃动着腿,在临走时还不忘微笑着看向姚小希,挥了挥手,嘴巴一张一合,无声说着什么。
要开心,小希。
张叶叶说完就直接从窗口跳了下去,只不过这次,并没有声响,也没有尖叫。
…
另一边,一条信息在蓝屏面前跳出,赫然是刚刚消失了的“张叶叶”。
蓝屏前那人懒懒靠着座椅,在听到信息提示时也不着急点开,挑了挑眼皮。
他从制服口袋内侧取出单边镜片,戴在左眼。银链下松松垮垮挂着一只兔子徽章,修长手指优雅穿过链锁,慢慢将徽章别在左侧胸口,神色认真,指尖泛着可爱的粉红色。
将一切安顿好后,就起身离去,面色冷淡。而看到他这般模样的人,总会不由自主想到一个词——
禁欲。
就像一件被精致包装的神秘礼物,没有人知道,拆开后会有怎样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