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好久 ...
-
“……好久,不见。”叶槿拾轻缓地将卧室门合上,走到阳台边,刻意与靳华年隔着两三米,微低着头,喉咙发紧,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低沉。
靳华年并未接话,却是双手环于胸前,倚墙而站,背对夹杂着星光的夜,黑暗中,他的目光像捕猎的雄鹰一样凌厉,不放过叶槿拾的丝毫举动。
“我过得很好。”看到叶槿拾如此小心翼翼,靳华年心口刺痛,紧接着是蔓延全身的怒气,随之又在心里自嘲,他知道叶槿拾要问什么,侧头淡淡说道。
气氛一度陷入沉默,二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时间似乎把他们遗留在了十五年前那个秋风肆意、夕阳洒地的傍晚,再见时已物是人非。
“当初为什么不告而别?”靳华年知道,如果自己不抓住机会问明白,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毕竟叶槿拾躲他躲了十五年,他害怕叶槿拾再次“人间蒸发”。
叶槿拾愣了愣,他试想过无数次当靳华年问起的场景,可没想过会是在这里,在今晚。
“……没有为什么。”叶槿拾苦笑了一下,假装冷静地说着,同时抬起头对上靳华年的双眸。在靳华年问起的时候,再多的心理建设早就随着他的一句话而崩塌了。
叶槿拾愣住,眼前的男人褪去了稚嫩,散发着冷冽的气息,不似当年的热血张狂,却也极具侵略性。长开后帅气与成熟让叶槿拾内心一颤:他变得更好看了……怎么办,我还是好喜欢他……
“呵,没有为什么……原来在你心里,我这么可有可无吗?”靳华年自嘲地笑了笑,原来只有他当了真,还真是可笑呢。
“不是……”叶槿拾想说些什么,可又很无力。
如果他和靳华年真的在一起了,对靳父靳母无疑是最大的打击,叶槿拾只剩他们了,他更不希望这么美好的家被他破坏。他想,或许他就不该来,无论去到哪里,他都是带来灾难的那一个,他都是最应该离开的那一个。
“算了,到此为止吧。你们睡卧室,我睡沙发。”靳华年无声地叹了口气,半命令地说道
直到回卧室,叶槿拾的心脏仍猛烈跳动着,不知道是太痛还是太欣喜,这令叶槿拾不禁反思道:我这么做真的对吗?
又是这种感觉——舍不得但又必须放手,那么多年了,叶槿拾以为自己会更成熟地面对事实,以为自己可以放下,可他依旧一个黑暗中求光的孩子,想要拼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虽隔着一堵墙,二人却都是一夜无眠。
清晨,天刚刚破晓,半白半黑交错着,渐渐融合,而破晓之阳便在此中突破而出,用温暖普照大地。
由于天气原因,叶槿拾没办法晨跑,便去厨房做早餐。奇怪的是,叶槿拾并没有看见靳华年,这让叶槿拾怀疑昨晚的插曲只是一场梦。
叶槿拾四处张望,走近厨房才发现健身房里有个人,应该就是靳华年了。叶槿拾略有些安心∶原来他在这里——昨晚好像忘了问他的职业,他会待很久吗?叶槿拾没有打扰靳华年,只需要知道他还在便足矣。
不久,靳父靳母和叶忱川便陆续起床,靳华年闻到香味就以为是靳母起床做了早餐,于是从健身房里出来,而叶槿拾也恰巧把早餐从厨房里端了出来。
厨房与健身房相邻,二人同时面对着靳父靳母和叶忱川,目目相对,靳母看了看靳华年,又看了看叶槿拾,意味深长地一笑,接着调侃道∶“哟,还舍得回来啊,真是罕见。小槿,起这么早呀,早餐都帮阿姨做好了,真是好孩子。”
靳父也不可察觉地一笑,走向叶忱川,牵着他去吃早餐,“川川也起床了啊,来,跟爷爷奶奶一起去吃早餐。”
“好,爷爷,那个人是你的儿子吗?”由于成长环境,叶忱川虽小,但心智却比同龄孩子成熟,能细心地察觉到靳华年。
“我再不回家,恐怕母亲大人就要投诉我上司了。”靳华年笑着回嘴,语气里佯装委屈。
“嗯嗯,他叫靳华年。”靳父向叶忱川简单地介绍道。有些事得自己动手,别人帮的总归是别人的,即使亲人也该如此。
“昨晚林姨挺辛苦的,我又刚好习惯早起,顺手做了早餐,算是请靳父靳母品尝一下我的手艺。”叶槿拾摆好早餐,温和地笑着说。
靳华年看了看叶槿拾,内心诽谤∶本来就长得好看,笑起来都能夺魂了,他经常对别人这么笑吗?真不爽啊,可又能怎么办,我连吃他做的早餐都是沾了父母的光。
“好,小槿你也别太客气,都是一家人。”靳母乐得开花,看叶槿拾的眼神满是慈爱。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叶槿拾和靳华年之间气氛不对,二人就像没有看见对方一样,各吃各的。
吃完,靳母不让叶槿拾帮忙,叫靳华年一起收拾了餐桌,叶槿拾见状,也只好去书房辅导叶忱川学习,靳父等父子俩都进了书房才走向厨房。
“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欺负小槿了?”靳父靳母同时问向靳华年,毫不掩饰对叶槿拾的偏爱。
“我还是你们的亲儿子吗?明明就是我被他欺负了。”靳华年无奈道。
“嗯?说正经的。”靳母瞪了靳华年一眼,话里话外都透露着着急。
“昨晚我刚回家,和他撞了个满面,谈了一会,他话里话外都是疏远……”靳华年边收拾边淡淡地说道,转而停下手中的动作,严肃地问道∶“他是不是结婚了?”
“这你得自己问小槿了,我们也不好过问太多。”靳父抢在靳母前说,眼神不断示意靳母点到为止。
“还记得我跟你说的吗?”
“记得,凡事要自己争取。”靳华年望着靳父,明白了他老人家的心思,点了点头。
“记得就好。最近在部队怎么样?”靳父拍了拍靳华年的肩,欣慰道。
靳母接过靳华年手中的活,让父子俩到客厅聊去,别在她面前碍眼。刚好叶槿拾从书房出来,听到了这句话,心想∶当兵吗?是因为靳叔叔还是那个约定……
“挺好的。上一个任务刚完成,我就向陈老申请给队里放个年假,大部分兄弟都和我一样两三年没回家了,所幸任务也顺利完成,陈老就批了这假。”
“嗯,也该休息休息,才有精力做事情。这年假放多久?”
“最多两个月,也不保证半途会被调回去,应该也就春节过后吧。”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知足常乐。”靳父感慨道。
“两个月……”叶槿拾心里默算着,算着他们还能相处多久,算着他们剩余的时间,算着最后再爱这个人的日子。
叶槿拾来到韵城时假期剩下两个月,他用了一个月给叶忱川办理领养手续以及走出悲痛。就算再不愿相信,叶槿拾也只能接受现实,就像接受双亲的离去一样,去接受他们之间剩余不多的时间……
“如果再来一次,叩心自问,叶槿拾你还会不会那么做……会,无论,再来多少次……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为什么,我只是喜欢他而已,仅此而已……”叶槿拾捂住心口,转身进了卧室。
叶槿拾慌乱地翻着行李,终于把药翻出来吃了,心口的痛才慢慢褪去,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爸妈,我好像又失去了他……不对……我从来就没有,拥有过他……爸妈,怎么办,我的心好痛,吃了那么久的药好像都没……用。”
叶槿拾躺在床上,眼泪再次浸湿了枕头,手里的药瓶被捏扁了,渐渐地,叶槿拾跌入梦中,呼吸也从急促变到平缓。
这是叶槿拾第一次直面当年那件事,第一次叩心自问,或许是得到了答案,又或许是说服了自己,抑或是因为靳华年在这里,内心从而得到了短暂的解放,便放下执念睡去了。
叶槿拾有多久没这么睡过了?
十年?
或许更久吧……
“该干嘛就干嘛去,我去忙咯。”靳父给靳华年一个眼神,便站起来伸了个腰,走向诊室。
“知道了,老头儿。”靳华年笑了笑,心情愉悦道,接着便走向了书房。
“叩叩~”靳华年调整好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亲切些,然后礼貌地敲了敲书房门。既然无法“正面取胜”,那便“迂回式攻略”,至少比被动失去要好。
叶忱川开门后发现是靳华年,便礼貌且疏远地说:“你好。”
叶忱川不太喜欢眼前这个男人,因为靳华年对他的爸爸不是很友好,只要对叶槿拾不好的人,叶忱川都不喜欢。
“你好,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靳华年蹲下来跟叶忱川平视,扯着一个自认为温柔无比的笑容。
“我叫叶忱川。”
“忱,川……我叫靳华年,很高兴认识你。”靳华年小声重复着叶忱川的名字,心一沉,紧接着迅速收拾自己的情绪,由衷地笑着伸出手与叶忱川相握。
“很高兴认识你。”
“忱川,你在哪里上幼儿园呀?”靳华年在书柜上找书,状似无意地问。
“我在京城国际小学读书。”叶忱川用他那双无辜的眼睛望着靳华年。
“哈哈……那你七岁了吧,怎么这么小只,那爸爸妈妈没有给你吃好吃的吗?”靳华年尴尬地转移话题,心里却在诽谤:果然是叶槿拾的儿子,跟他小时候一模一样,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样子,实际上却是个小魔王。
“我没有妈妈,是爸爸把我从福利院领出来的。”叶忱川敏感地抓住关键字眼。
“抱歉……没有妈妈也没关系,你有两个爸爸呢。”靳华年从书柜上拿了本封面发黄的相册,心里震惊、不可置信乃至欣喜若狂,仍搜肠刮肚、绞尽脑汁地想如何安慰小孩子,最后冷不丁地冒出这句话。
“为什么是两个?我只有一个呀。”叶忱川挠了挠头,疑惑地问。
“来,忱川,我给你看你的两个爸爸。”靳华年向叶忱川招手,并打开相册第一页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是,爸爸小时候啊——旁边那个是谁呀?我的另外一个爸爸吗?”叶忱川用自己的小手指了指相片里站在叶槿拾旁边的少年。
“我啊。你怎么知道那是叶槿拾?”靳华年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但很快他这股得意的火苗就被另一股得意的大火比了下去,还被浇灭了。
“因为我爸爸天底下长得最好看的!”叶忱川学靳华年也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然后毫不留情地说:“你才不是我另外的爸爸呢!”
“对对对,叶槿拾是最好看的,行了吧。”靳华年嘴上妥协,心里却诽谤:马屁精一个,明明我也很好看的啊。然后还趾高气扬地说:“还有,我就是你的另外一个爸爸,叶槿拾当初还跟我告白了呢。”
“那是当然——告白?就是跟喜欢的人说‘我喜欢你’吗?”叶忱川眼里闪着光,好奇地问。
“对啊,所以,我就是你的另外一个爸爸!”靳华年反复强调,企图在叶忱川面前建立自己的地位。
“你是男子汉吗?”
“当然是啊,我可是军人。”
“爸爸说,那是男子汉之间的秘密,所以我可以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