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是件悲伤的事》时银

10、行走世间都是鬼（1）

　　幸福是烟花
　　最辉煌时最易碎
　　这世上
　　没有不会碎的烟花

　　嗵、嗵、嗵、嗵、嗵、嗵……
　　光脚跑过和式建筑长长的檐廊，树荫暗色的光投在深紫色的发梢上。让脚底的沁凉驱走周身的炎热，这是江户整个夏天最热的一天。
　　“母亲大人，我要吃红豆冰~~~”
　　清朗的声音隔着老远就开始大喊。
　　女侍们拉开纸门，美丽优雅的女子从门后缓步走出，带了甜蜜的笑意。
　　“晋助，在檐廊上大叫，实在太失礼了。”
　　“嘿嘿~~~因为今天母亲大人要带我去祭典，太开心了嘛！”
　　女子温柔地握住少年的手，轻声细语：“不要着急，晚上才要出发。”
　　“恩！”
　　哐啷——哐啷——
　　锡杖敲击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穿着华丽僧服的和尚们从对面檐廊上走过。
　　晋助看过去，中年僧侣看过来，然后低头对身旁貌似住持的老者低语了几句。老者锐利的目光也投射过来，嘴角竟勾起残忍的笑，森冷的气息在炎夏的庭院里蔓延开来。
　　年少的晋助忽然抓紧了母亲的手。
　　这正是……噩梦的开端……
　　“母亲大人，父亲大人会和我们一起去看祭典吗？”
　　“当然，大人他已经答应了。”
　　“太棒了！”
　　“那么我们就在檐廊下等待你父亲大人吧。”
　　“好！”
　　夏日的炎热被晚风带走大半，庭院草丛里传来细弱动听的虫鸣。远处祭典上灿烂的灯火和喧闹的欢歌声让空气仿佛都在舞动，晋助踮起脚看去，脸上流露出期待的神色。
　　哐啷——哐啷——
　　父亲从檐廊的那头出现了，身后却跟着白天的那些僧侣，晋助突然觉得有点害怕。
　　他们在离晋助大概八九步远的地方停住，老者在父亲身后抬头高声说道：“大人，您的儿子正是今日所预言的‘恶魔之子’！他必须离开这座城，去山间净化自己的灵魂！”
　　仿佛被雷电击中了，晋助愣在那里。
　　“您……您在说什么？！怎么可能？！他可是大人唯一的儿子，怎么会是什么‘恶魔之子’？！”优雅的母亲失了分寸，冲向老者，却被父亲的侍卫一把拦下。她那尖利的质问声无比刺耳，散乱的头发在夜风里飞舞，像是地狱而来的夜叉。
　　“夫人，本庙的古传预言法可以看到每个人身体里的灵魂本质，您的养子确实是‘恶魔之子’，你们必须去须弥山隐居十年，才能祛除他身上的魔气。”
　　养子？！晋助错愕地看向母亲和父亲，但是没有人理会他。
　　母亲哀号着看向父亲：“啊！大人，让我留在您身边服侍您吧！晋助本来就不是我的孩子！大人！我是无辜的！”
　　“不行，你们身上都已经沾染了魔气！”老者宣判了最后的结果，“必须马上出发去须弥山，一刻也不可停留！”
　　“不要啊啊啊啊啊！”母亲被拖着向城池的后门而去，晋助也被侍卫们推搡着。
　　他看向夜色里的父亲，父亲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那颗小小的柔软的心，在那一瞬间结了冰。
　　马车在夜色里出发，晋助被单独领上一辆车，一名僧侣面无表情地监视着他。
　　这一天，晋助生命里所有美好的东西都仿佛崩裂了，连母亲也不再是自己的母亲。他看向竹帘后的夜空，祭典的烟花正绚烂开放，一朵接着一朵，盛开衰败只在一瞬。
　　幸福正宛如车外绽放的祭典烟花，灿烂过后必是化为灰烬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