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再探兰宫 和陌生人一 ...
-
万灰扬远远望过去，便认出了那个曾经被自己在水下搭救过的多环混蛋，他那别具一格的名字也浮现在万灰扬的脑海中：“御若影。”
看他当时那奄奄一息的死样，居然还能救活。多亏了我。万灰扬想着。
他没有叫出声来，可不妨碍对方认出他。
御若影认出他来，显然也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是你？”御若影道。他的声音不大，可万灰扬刚好能听见。
完了，这下连装作不认识走掉的机会都没有了。万灰扬心里骂着自己的踌躇，脸上却挂上一副笑容，装作惊喜的样子向御若影走去。
御若影一动不动，只有目光紧紧追随万灰扬逼近的身影。那是一双不属于人界的眼睛，阴晦不明，像来自深渊的漩涡般吸进去所有的光明。万灰扬不敢再看他第二眼，低垂着眼，脚下的步伐更加不情不愿了。
他又走近了十几步，御若影才再次开口：“你……”
这个距离已经可以看见御若影的神情了。万灰扬稍稍抬头，发现对方的目光早已离开了自己，转而盯着另一处。眉头微蹙，嘴唇半张，只是脸上差了两抹红晕。万灰扬突然就释怀了：御若影和自己一样，也对上次的意外感到尴尬。
所以当时在水下的时候他果然是看到自己了吧！
“……谢谢。”御若影用一种犹犹豫豫的口吻道，“之前的事，我也一并道歉。”
虽然并不知道御若影所指的“之前的事”是什么，万灰扬还是回道：“无妨。”
他又走近几步，御若影便开始上下打量他了几番，而后开口：“你的剑呢？”
他知道我有过剑？万灰扬疑惑地皱了皱眉，没多想，毕竟习武之人随身不带剑才是奇怪。他言简意赅：“断了。”
御若影显然有些惊异，即使这些表现在面上不过是眼睛微微睁大了些：“所以，你要回去？”
“不是，我得去一趟兰宫。”万灰扬朝兰宫的方向指了一指。
御若影一撑地面轻快站起：“我有任务，也去。”
既然是任务，万灰扬也不好拒绝，转身继续向兰宫进发。御若影很好的领会了他这一动作的默许意味，转眼间就已经贴在了万灰扬的身边。他接近的过于迅速又悄无声息，以至于万灰扬察觉到御若影已经来到自己身边后感到背后一阵发凉。
更可怕的是，御若影就像一只幽灵，静静地在万灰扬旁边飘着，不声不响，无气无息，万灰扬走快他就走快，万灰扬放慢脚步他就跟着慢下来，微低着头，双手垂着，梳在背后的一束头发连动也不动，不盯着他的脚甚至感觉不出他在走路。
终于，万灰扬无法再忍受了：“你接到的任务，该不会是暗杀我吧？”
他立刻得到了回复：“不是。”
简短有力的两个字，却让万灰扬内心直叫苦：这种人，根本没法聊天啊。好在下一秒，那位使两人一路沉默的罪魁祸首终于做出了些有趣的举动。
御若影轻轻戳了一下万灰扬的背，激得万灰扬猛地弹起好几步远。再定睛一看，御若影面无表情地向他伸出一只手，手心里躺着一颗灰灰的圆圆的东西：“给你。”
“这是什么？”万灰扬捏起来那个东西，对着穿过枝叶的几束细细的光线照了一下。
“糖。是吧。”御若影道，“送你。”
看着不像毒药。万灰扬伸出舌头凑近舔了一口，而后将它整个卷入口中。丝丝缕缕的甜混杂着一点苦绽放在味蕾上，万灰扬并不讨厌这种味道。
见他吃下，御若影的眼睛眨了眨：“怎样？”
“好吃。”万灰扬肯定道。
“甜吗？”御若影追问道。
“很甜。”万灰扬礼貌地笑了笑。
得到想要的答案，御若影的嘴角僵硬的向上弯了弯，跟着做出一个类似微笑的表情。
这一小插曲是两人同行至兰宫路上唯一值得记住的事。那之后一直到万灰扬推开兰宫大门，御若影一直沉默的在他背后跟着，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眨眼间便冷了下来。明明方才搭上了两句话，万灰扬自认为表现不错，此时又走在了前面，孤独感一下子全都涌了回来。他回头一看，对上那双阴沉的眸子，又手心出汗，重新看向前面才发现自己走的同手同脚。
当然，万灰扬也尝试过提出异议：“御若影，你能不能……”和我分开走，要不就说上两句话。他声音越来越小，后半句话说的轻飘飘的，风一吹就消失于空气中了。御若影听了他前半句，也只是用鼻子哼出一个表示疑问的音节。
万灰扬连忙摆手说没什么，身后的寒意这才稍稍褪去了些。
就这样，万灰扬扛着被胁迫的威压推开了兰宫的门，自觉地先走到前面继续带路。御若影却在那两扇门张开的缝隙中驻足，若有所思。
万灰扬斜睨地上的影子，意识到另一方已经停下。他思索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转身表示关心：“怎么了？”
“原来……”御若影抬头微眯着眼，看向门顶的浮雕，喃喃着，万灰扬竖起耳朵拼凑他的字句，“是我忘了吗。”
万灰扬没来得及多问，御若影再次动身，越过万灰扬自顾自开始在宫殿里四处探索。
“你接到的是什么任务？”万灰扬提高声音问，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里回响了一圈。
御若影停下摸索墙壁的动作，面对着万灰扬，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目光定格在他右手上的环上——那是当时他从御若影手上摘下来蒙混尹尘尽的。“你……”他说，“和我的任务一样。”
御若影的话里有迟疑。万灰扬抿了抿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样答复。与御若影的对话，总给万灰扬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见对方不肯透露自己的目的，他只得自顾自的循着印象中的路来到了暗门前，御若影紧随其后凑了上来。
门上的血迹已化作黑痕，斑斑驳驳，更添一丝诡异。御若影盯着那门看了好一会儿，问：“放血？”
“不用。”万灰扬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布兜，在御若影面前晃了晃，“我之前试过，我的血不行。但那个人的血应该可以。”
御若影不置可否，微微歪了歪头。
万灰扬把兜子解开，里面是他向谭风雯讨来的混着韩皓清血液的沙子。万灰扬在御若影的注视下将那一捧沙子沿着门洒下。一阵尘土飞扬过后，新鲜的血迹停留在门上，干净的砂石掉落在地面。那门便受到了感应，隆隆的向后移出一道细缝来。
万灰扬还没来得及惊喜，当的一声，那门卡在原地，不再移动分毫。难道是血量不够？他不服气，伸出手附上去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御若影的一只手也按上门面，万灰扬几乎贴在门壁上的脸从侧面看着御若影的手向内用力，但门仍是没开。
“你让开。”御若影说着，将身体整个贴在门上，脚下轻旋，调整了一下站姿。万灰扬听话地退开几步。可惜想象中的杀伤力巨大的暴力破门法并没有出现，倒是御若影的背影颤抖了一下，瘫软地向地上倒去。万灰扬吓了一跳，以为出了什么意外，抢上去两步把御若影扶住，去看他的面色。
很安详。但神志全无，整个人完全是一副昏迷的样子。这一始料未及场面使得万灰扬有些慌了，他带着与先前截然不同的目光重新端详起那扇门——凭他的直觉，那道细缝后似乎有一道视线在窥视着自己。
下一秒，怀中本来处于昏迷状态的御若影猛地睁眼。
万灰扬依然维持着扶住御若影的姿势，试图用目光将躲在门缝后的未知事物揪出来。奇妙的是，那种窥视感转瞬即逝，任万灰扬怎么感知，也再感受不到一点门后事物存在的痕迹。直到御若影的手轻轻抚上万灰扬的脸，他才回过神来。
这是万灰扬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御若影——对方的皮肤上纵横交错着细细密密的深浅不一的褶皱，脖颈处和其他关节处的尤其明显。这样的褶皱让万灰扬联想到了自己身上受伤愈合后长出的新肉，由于代谢程度的不同会与原来的皮肤呈现出不同颜色。它们还有另一个名字——“伤疤”。
但数目如此之多，如果是伤疤的话……万灰扬越多想一分，越对眼前这个人产生同情。先前的威压与沉默，似乎也是可以暂时抛在脑后的了。
“你……”御若影的手从万灰扬的脸颊滑到他的脖颈，他无神的目光中加上了一些痴呆，“变了。”
接着，他又扯了扯嘴角，作出一个笑的表情。
说是笑，也过于僵硬了。若不是万灰扬善于捕捉情绪，根本看不出来这是一个笑容。
万灰扬还没来得及开口，御若影就接下去道：“门后面很黑，有开关和一道向下的阶梯。我没有往下走。”
万灰扬轻轻嗯了一声，御若影并没有给他提问的机会，紧接着道：“我们要进去吗？”
“当然。所以先想想怎么把门打开吧。”万灰扬扶额道，“话说你刚才是怎么了？真的没问题吗？而且我刚才感觉到里面有不好的东西——”
御若影摆摆手，站起身来撑住脑袋揉了揉太阳穴，再次把手放到门上：“能力，你知道。我伸手就给我匕首。”
我不知道啊。万灰扬想着，下意识脱口而出。
御若影诧异回头——这次可以从面上看出明显的表情变化——他又盯着万灰扬看了一会儿，目光在那个铁环上多停留了几秒。
“可视虚影。”御若影简短解释道，随后不顾万灰扬还没理解的大脑，自顾自地再一次失去意识倒了下去。
万灰扬厚道的再一次扶住御若影。不多时，门缝里便探出一只细细的触须来。那触须呈长条状，由一堆扭曲的气流组成。它周围的景物奇异的呈现出一种类似于错位的状态，这也是这条触须之所以透明却还可视的原因。万灰扬的脑子也终于转过弯来：这大概就是方才御若影所提到的“可视虚影”了。
那触须在那里停留了一会儿，没有感应到想要的东西，开始烦躁地扭动。几次它想碰触万灰扬进行催促，却从万灰扬的身上穿透过去。于是它只得转变策略，来到万灰扬面前转了个圈。万灰扬会意，慌忙掀开御若影的黑袍下摆，在腰侧摸到了一把短的匕首，来不及细看便被那触须一把夺去。
触须碰不到别的东西，却能卷起这把匕首。
万灰扬目送那触须卷着匕首，尝试着从门缝里穿回去。目测匕首的宽度刚好够通过那条窄缝。第一次，急急的触须带着匕首哐的一下撞到门上，触须缩回去而匕首留在了外面。片刻，那触须又伸出来，分成两股小心翼翼控制着匕首的方向，调整好角度，一点点把匕首推了进去。
咔吱一声，如同第一次来兰宫那样，那扇门，终于缓缓打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再探兰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