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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复国 面对这突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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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请求,萧泠雪心生疑惑:“见谁?”
慕容寻澈神色如常,并没有直接道明对方的身份:“一位故人。”
往常他帮了自己那么多忙,答应去见见也无妨,更何况,萧泠雪对他口中的“故人”有些好奇。
城西三叠道旁的湖心亭,因连年战火荒废已久,几乎不会有人往此处走动。
秀致的湖呈月牙形,岸边种植的成排杨柳,如今只剩下零丁几棵残柳,枝条稀疏,在风中摇摆不停。
湖面上漂着枯枝残叶,灰色的涟漪在颤抖中向岸边划出绵延的曲线。远处的湖心亭好似一只孤帆,落败而寂寥,远离了曾经的喧嚣。
身在此处,连风都散着浅淡的愁意。
遥遥望见一位墨竹色长衫的年轻公子,独坐于亭内,同这亭子这湖一般孤寂。
萧泠雪犹豫半刻:“就是他?”
随即,慕容寻澈向她投以肯定的眼神。
那就让她见见,这位故人到底有何来头。
步伐刚迈出,慕容寻澈忽地拉住了她的衣袖,轻柔的丝绸在他手中仿佛成了风筝线,一旦放手,也许有些东西再也追不回来。
“怎么了?”萧泠雪不明所以。
半晌,衣袂在掌心簌簌滑落,慕容寻澈只是浅浅一笑,侧身为她让道,“我就不过去了。”
萧泠雪略带不解,转而望向湖心亭,又回看慕容寻澈,心中一时弥漫起道不出的微异,莫非是错觉?
“那你在这里等我。”
话毕,她暂且按捺下疑虑,往前行去。
通往湖心亭的栈桥上立有只鸽子,灰色羽毛,体型弱小,脑袋一点一偏,无声地迎接她的到来。
看见鸽子的瞬间,萧泠雪莫名顿住脚步,变得忐忑起来,好像只要走过栈桥进入湖心亭,有些习以为常的事就会悄然改变。
潜意识催促她回头去找慕容寻澈,而他此时却背对着自己,负手而立。
残败的柳树下,慕容寻澈的背影显得有些决然,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不大对劲。
走进湖心亭,四面灌入的风愈更萧索,令人心神起伏不定。
年轻的公子站起身,自从萧泠雪踏入亭中,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过她。
文质彬彬,温和敦厚,饱读圣贤书,萧泠雪对他的第一印象便是如此。
这位公子先是沉静地端详她,带着病容的脸上逐渐露出一丝期待,仿佛站在面前的是久别重逢的故人。
“见过萧姑娘,在下柳松竹。”
“柳公子有礼。”萧泠雪微微欠身,可思来想去记忆中并无此人。
柳松竹向她躬身作揖,有礼有节地开口:“你一定很好奇为何今日要在此相见,但首先,请允许在下向姑娘赔不是。”
话音刚落,他直接跪了下来。
萧泠雪惊愕不已地问:“你这是何故?”
“姑娘是否记得鹂春楼那日之事?在下代刘昆向姑娘赔罪,是他鲁莽,未了解清楚事情始末,差点轻薄于姑娘。”
鹂春楼那日的确有个叫刘大人的,自己还拿杯子砸破了他的头。
萧泠雪反问:“那个刘昆是你朋友?”
柳松竹惭愧不已,压低了头:“是同僚。”
“那你也不至于对我下跪,先起来再说。”
瞧他这一脸病容的苍白模样,没准风吹就倒,萧泠雪实在不想他继续跪下去,以免病上加病。
“不。”岂料,柳松竹依旧坚持不动。
“刘昆意图冒犯姑娘,他无颜见您,在下已经让他领罚了,还请姑娘原谅。”
他如此正正经经地阐述,想必是个相当较真且正直的人,于是,萧泠雪只能回以同样的态度:“那日之事就算了,况且他根本没把我怎么着,你的心意我领了,快起来吧。”
反正,真正想谋害她的人已经惩罚过了,刘昆只是小卒而已,无足挂齿。
听得出萧泠雪毫无追究之意,柳松竹这才起身。
正当她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之际,柳松竹却继续:“还请萧姑娘恕罪,当日刘昆不小心见到了您所戴的玉坠,他便禀告于在下。”
他说的玉坠,不会就是脖子上这条……
萧泠雪犹豫了片刻,将玉坠从衣襟下翻出:“你说这个?”
一见到白色玉坠,柳松竹脸上闪过了莫大的惊喜,接着又变得小心谨慎,目光恭垂,不敢直视于她。
自从她在荒山醒来,这枚玉坠一直戴在身上,不曾摘下过,因其十分重要绝不能失去,就这么天天戴着,自然也习惯了。
它所代表的意义,萧泠雪始终清楚。
随后,柳松竹正色道:“在下直说了,此玉是螭龙昆仑玉,乃大晋皇室之物。”
轰然一声巨响在心底炸起,打破了本就不安的平静。
该来的还是来了,她的身份终究被人觉察。
尽管眼下面临被拆穿的风险,萧泠雪依然保持镇定,目光不惧,语气从容:“那也恕我直言,柳公子是何人?”
听闻,柳松竹登时挺直了脊梁,墨竹色长衫下瘦削的身形,展露出坚毅不屈的风骨。
“柳松竹,字文贤,先祖是宣帝亲赐的浔阳郡公,我家世代效忠大晋,忠心不二。然世道骤变,我辈纵使竭尽全力,也无法阻止家国覆灭,家父因此含恨而终!为了让柳氏一族存活下去,在下不得不归顺秦国,如今,作为秦国议和的使臣之一,苟活于世。”
没想到他解释了那么多,萧泠雪一下子有些难以接受。
见她沉默不语,柳松竹又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如家父在天有灵,知我归了秦国,他,一定很失望。”
萧泠雪目光深深地注视他,朱唇半张,仍是无言,倒能理解他的决定。
不是秦国就是燕国,为了家族,为了生存,总得选边站,这又能怪谁。
但以她的立场,却不好多说什么。
柳松竹再次提起玉坠之事:“萧姑娘,在下知道您不愿多言,但此玉重现于世,就代表皇室未亡!如若您愿意……”
“停停停。”萧泠雪及时掐住对方的话头:“柳大人既已属秦国,就别囿于过去的事。”
他再不闭嘴,下一句恐怕会捅翻了天。
一言既出,萧泠雪将自己的意思表达得非常坚定,颇有一种斩断过去的气势。
柳松竹迟疑一瞬,也开始直叙胸臆:“我虽入秦,可样样不得已为之,如若皇室后继有人,乃我大晋之幸,在下定当追随,誓死复国。”
看来这柳松竹仍心系复兴大晋,真是异想天开。
唯有先让他认清楚现实。
萧泠雪莞尔一笑道:“可惜这里没有大人要找的人,我现在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百姓,过去的一切已经过去了。”
“您依然有顾虑,是吗?”柳松竹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萧泠雪轻轻地摇头:“我没有你所认为的顾虑。”
“在下明白,您不愿交付信任,自然也不会承认。请给在下一些时日,您会看到证明。”
虽然柳松竹的言辞很恳切,但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以为她不相信归顺了秦国的臣子,所以在掩饰吗,可惜他想错了。
萧泠雪毫不留情地打破他的幻想:“我说了,晋皇室全死了,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柳大人,死心吧。”
言尽于此,没有交谈下去的必要。
“萧姑娘请留步!”
柳松竹轻咳了一声,嗓音顿时透着沙哑:“名字的背后,传承的是国之重担,我柳氏一族绝不忘使命。”
听了这话,简直令人叹息。
她侧着脸,沐浴在灰色的光线中,以沉重的口吻告诫他:“萧泠雪只是萧泠雪,担不起什么国之重担,从今以后,大人最好放弃不切实际的念想。”
“在下相信您会回心转意,因为,这是您的使命。”
这句话幽幽地传到耳中,仿佛印着魔咒,不断拉扯每一根心绪。
萧泠雪转过身来,注视起柳松竹。
眼前这位文雅又略带病态,讲起道理来还一副义正严词的人,该怎么劝才好。
难不成,他真的不会放弃复国的念头?
瞧着瞧着,柳松竹的额间竟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印记。
彼岸印!
霎时,萧泠雪瞪大眼睛,赤红色的彼岸印仅仅一闪而过。
出现这个印记,证明柳松竹命不久矣。
若过几天他死了,自己是否要将他的魂魄押回幽冥?还是哥哥来办这件差事?
久不收魂,手又痒了。
萧泠雪默默按下不为人知的心思,不顾柳松竹疑惑的视线,什么话也没说,就离开了湖心亭。
一路行走在栈桥上,她自言自语道:“就算真要复国,也不找你这个有彼岸印的人合作。”
当然,这只是玩笑话罢了。
经过这么一遭,萧泠雪愈发闷闷不乐,直到走回慕容寻澈身边,也没展露好脸色。
“回来了。”
“嗯。”
慕容寻澈体贴地问:“聊了这么久,渴吗,我们去喝茶?”
说实话,她现在没半分心情喝茶,脑海里还回荡着方才谈话的情景。
承担复国的使命?她才不是真正的大晋皇女,柳松竹凭什么逼她!
谁都没有资格将不属于她的东西,强加在她身上。
“你怎么了?”慕容寻澈意识到不妥,停下脚步来。
萧泠雪脱口而出:“为何带我见柳松竹?”
闻言,慕容寻澈若有所思,顿了顿,却道:“他对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他认错人而已。”萧泠雪回应得心不在焉。
既然柳松竹已知晓她的身份,人又是慕容寻澈找来的,那他是否也……
关键是他目的何在?
萧泠雪用怀疑的眼光看向慕容寻澈,虽然很不愿这样胡乱揣测,可身份一旦曝光,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