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记录》涵柏川

3、第二录：白桦木飞机 那一天

　　那一天，时针钩回了一架飞机模型。白桦木做的飞机。是放在一个手心里可以正好托住的大小。
　　一看到那飞机，我心里已经莫名其妙觉得熟悉。机身是白色的，不同于一般的白色，就是木头本身的那种自然的白。桁架梁结构的双机翼，有些笨拙的感觉。木头飞机上有着很多划痕，像是飞了很多次了。我试着将它飞起来，可是在这小小的空间里，根本跑动不起来。飞机没法滑翔，很快就落在了地上。
　　脑海中掠过一句话。“要有风，才飞得起来啊。”伴随着这句既陌生又熟悉的话，我就坠入了一段记忆。
　　“……，你离他远一点。”是很多陌生又严厉的声音。我没有听到那个名字。
　　这一次的拾忆中，我居然是一第一人称视角观看的。但是我不能够控制身体的行为。这情形大致类似于我代替了记忆主人的位置，重新经历这段过去。当这些声音传来的时候，我仿佛也能听到到记忆主人的想法。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靠近他呢？记忆的主人很迫切的想要提问，但是在她开口之前，那些模糊的人影就已经在眼前消失了。一阵风拂过，将他们的声音如尘土般拂去。
　　我睁开了眼。
　　眼前是一片广袤的绿草地。一群孩童在草坪上嬉笑奔跑着。为首的一名孩子手上正举着一架木头飞机，领着其他孩童玩耍。
　　“我”加入了他们。我可以感受得到记忆的主人此时心中十分的欢呼雀跃，身体似乎又变轻了。似乎就是在这一个瞬间，她的记忆从本体中分离了。一瞬间，“我”的视野变小了。“我”变成了小孩子，比半棵树还要矮的，小孩子。
　　学着孩子们手上飞机的样子，“我”变出了一架模型飞机。这一架模型飞机就是我得到的那一个白桦木的飞机。“我”几次把飞机举过头顶，想试着让它飞起来。可不论“我”跑得多么快，飞机宛若被定格在了“我”的手上，无法动弹。
　　孩子们离“我”跑远了。我有些怅然若失。而在这一瞬间，孩童们的身影与一些人的身影重叠，离我渐行渐远。这一段的记忆与感受，我竟不知道是属于我的还是属于记忆主人的。
　　“我”不停的跑了起来，拼命的去追赶他们的身影。以至于没有注意到脚下的一个小凸坑。
　　在“我”快要摔个脸扑地的时候，一股轻柔的触感，从面颊两侧轻轻地漫上来。身体被轻柔的托住了。“我”轻轻地落在了地上。而在同一时刻，“我”手上的飞机被微风抬起，借势飞了出去，不偏不倚地碰到了领头孩子的后脑勺。一行人转过头来，注意到了我的存在。
　　那领头的孩子小小的纳闷了一下便惊呼，“好厉害！你的飞机好厉害！飞得好准啊！”他们便都向我跑来。
　　这个时候身旁熟悉的气息把我的视线引到了他的身上。同样，我分不清这份熟悉感来自于我，还是记忆主人。不经意之处，“我”正站在草坪旁侧的一栋庭宇边上。一名男子，一头白发，一袭白衣，正坐在竹席上。
　　“要有风，才飞得起来啊。”他对我说。“你再去飞一次，我帮你。”听到这个在记忆之前出现的声音，我愣了愣神。在阳光下我看不清男子的面容，只能看见他微微的上翘着的嘴角。只是短短的一句话。只是模糊不清的模样。他的声音，他的面容，却都渗进了我的心里。
　　“我”回应了他一声，就跑到了孩子们的队伍里。“一二三,起飞！”当我们一起喊出这个口号时，“我”就把飞机用力的向前一推。草坪上的青色涌动，宛如一波又一波的海浪，将白桦木的飞机送了出去。
　　“我”转过身，看见坐在远处的他挥袖抬手，透明的气浪一下子蔓延十里。
　　原来，这，是风啊。记忆被唤醒。
　　孩子们向前跑着追逐着飞机。我的脚步却停滞了。
　　风起又如风息，瞬息间消散了。
　　我迈开双腿，向身后的他跑去，扑到他的怀里。他衣服的面料是好光滑的质感。他怀抱的温度是好怀念的温度。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他低下头来看向“我”。明明容貌不曾改变，却多添了几分沧桑与衰老。
　　“你怎么了？玩的不开心吗？”过了一会儿，头顶才传来他的声音。
　　我没有说话，仍是拽着他的衣服不放。
　　再久一天，哪怕这只是记忆，也让它再久一点吧。
　　让我记下他的样子，让我刻下心里的这份感觉。我无论如何都想记得他，靠近他啊。
　　微风在我们身边萦绕飞舞。
　　我的眼泪渐渐止住了。
　　他冲我笑了，轻轻的拢了拢我。抱着他像抱着一团淡淡的云，云淡风轻。但风一急，云就会被吹散。
　　脱离了这段回忆，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脸颊，却发现自己流泪了。一时间分不清自己和记忆的主人。
　　这份感受，这份心情究竟是属于谁的呢？在记忆里，我们似乎没有分隔。
　　也是在这段记忆后，我觉得自己和时针勾回每一段记忆都拥有某种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