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谢花又开》瑾茵

30、身高

　　的确如此，都说毕业刚进入社会那几年是最难熬的，角色转换，心智需要骤然成熟，很多时候会令人感到措手不及。夏莘莘拨弄着杯子里的吸管，想了想，开口说道：“老是听人说，女人的青春很短暂，不过二十到三十岁，而男人的青春则可以一直延续到四十、五十岁，但其实男人的青春应该更短才对，大概是十六至十八岁，在这段时间里，男人只要会打篮球，就有人喜欢，学习好，也有人喜欢，可若是过了这段日子，或许只是没钱，便甚少有人喜欢了。这样看来，这个社会对于女人来说，可能看重的是皮囊，而对于男人来说，可能看重的则是金钱与地位，说到底也是公平的，人人都有难处，我们已算是十分幸运的了。”三人听罢，皆点头表示同意。

　　“话说回来，你们上次聚会怎么样了？我听说希芸中学放的烟花很美。”宋莓仁喝了口啤酒问道。

　　“是挺美的，我也是第二次看到，上一次还是在七年前的高考后，那天我特地去学校看了烟花，还遇到挺多同学的。”

　　陈雨歪头想了想，“好像尹逸宸也在，你去了吗？”后一句话是在问夏莘莘。

　　夏莘莘摆摆手，心下纳闷，尹逸宸竟然还去看了烟火，是一个人去的，还是和其他什么人去的呢？“他跟谁一起啊？”傅斯延问出了夏莘莘的疑惑，可他话虽是在问陈雨，眼睛却是在盯着夏莘莘看。“没太注意，好像是一个人。夏莘莘又说她没去，可能就是一个人了吧。”陈雨随口回道。

　　傅斯延没再接话，而是伸手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尹逸宸？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是不是上次我们在咖啡厅里遇见过的人？”宋莓仁问道。

　　夏莘莘点点头，“上次问我要手机号码的那人是徐州长，另一个就是尹逸宸。”

　　宋莓仁看看她，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这样啊，我听你们刚刚说话的口气，你和他是不是有情况？”

　　夏莘莘有点发懵，但还是摇头说道：“没，我们只是高中的时候关系还不错，可毕业后就不怎么联系了。上次我们在店里相遇，还是我们毕业后的第一次见面。”陈雨打了个哈哈，傅斯延没有说话，宋莓仁也没再多问。

　　酒足饭饱，四人除夏莘莘以外，他们都有相对正式的工作，所以晚上的时间也不太自由，于是我们饭后就各自散了。夏天的夜晚在外散散步总是怡人的。夜间无事，又不想早早回家，便想着去书店逛逛。

　　夏莘莘自高中开始，就常去一家叫“绿野”的书店，这店在一幢老式建筑的顶楼，是由两边的居民住房打通开设的私人书店。店老板是个中年男子，也是这顶楼住房的户主，他因不想旧房空置，自己又爱读书，所以就利用旧房开设书店，一方面给人方便，一方面自己也能与众多书友交流。因为不为盈利，所以店内常常会有许多好书。走到店门口的时候，夏莘莘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吃完烤串，一身的烧烤味，这样走进书店，是不是有些影响他人？她有些纠结，在门口站了一会后，她还是决定回家算了。于是她转过身准备离开，可哪成想正有客人站在她身后准备进店里，夏莘莘没防备，直直地与来人撞了个满怀。她缓了几秒，抬起头看向被撞的人，想对其说一声“抱歉”，却猛然发现她撞得不是别人，恰是尹逸宸，她愣在了原地，那句“抱歉”便哽在了喉头，没有说出口。夏莘莘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比我高出大半头的清俊男子，时间仿佛一下子回到了高二军训的那个夜晚。

　　“你知不知道你这个身高，每次被你撞了后，我的嘴和下巴都要疼好几天？”尹逸宸还像第一次他们正面接触时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声音让夏莘莘回过了神，她睁大眼睛瞪他，意思是，我这个身高怎么了？我168碰上你182，我还有错了？尹逸宸不理会她的示意，开口继续说道：“你到底进不进去？要不进去的话，就别站在这挡路了，一身的烧烤味。”

　　夏莘莘刚想反驳，又立即觉得在公众场合，还是收敛点好，况且的确是她撞了尹逸宸，于情于理，她最好还是忍了算了。

　　夏莘莘“哦”了一声，侧过身子，示意尹逸宸进去，他见状，便推了门往里走，可刚走了两步，他又回过头来对她说道：“你说话的确简单粗暴。”

　　语毕，也不待她有所反应，尹逸宸就自顾自地走进了书店，夏莘莘气结，其实不用与他面对面，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她都能想象到他此刻面上得意的神色，可奈何她不好发作，只得自认倒霉了。

　　夏莘莘撇了撇嘴，心内暗想，现下尹逸宸回云芜了，若不想再与他碰面，这“绿野”就只好少来了。

　　回忆
　　“夏莘莘，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尹逸宸对夏莘莘说道。

　　“不去。”她自顾自地收拾书包。

　　“干嘛不去？”尹逸宸一脸疑惑地看着夏莘莘。

　　夏莘莘抬眼看他，说道：“你能带我去什么好地方，我才不去呢。”

　　尹逸宸反问道：“你又没去，你怎么知道不是好地方？”

　　夏莘莘不作理会，拿起书包就往教室外面走去，尹逸宸立刻跟了上来，一把抢过她的书包，对夏莘莘说道：“你不去也得去，这可由不得你。”

　　夏莘莘拗不过尹逸宸，只好同他去了。也是幸好当时跟着尹逸宸一起去了，否则夏莘莘也不知道“绿野”的存在。

　　“你不是说这不是什么好地方吗？”尹逸宸颇为得意地问我，夏莘莘赔笑道：“我错了，以后你带我去哪，我都会跟你走。”

　　尹逸宸笑着“哼”了一声，“你想的美，我以后带谁也不会再带你了。”

　　傅斯延自接管酒吧生意后，隔三差五就会有应酬，有时候一些酒会需要带女伴同行，他没有女朋友，便偶尔邀夏莘莘去陪他。她虽然不喜欢这类生意场合，但只要她有空，就还是会陪着傅斯延一起前去，“今日是个港商办的聚会，他想来大陆发展，正在寻觅合作伙伴，所以几家不错的酒店都想借此机会，壮大自己。”傅斯延告诉夏莘莘，他此行的目的。

　　夏莘莘眨眨眼，对他说道：“那你今天不该让我来陪你的。我不懂生意，也不太会交际，甚至我连粤语都不会说，这样重要的场合，我可是帮不了你半分忙啊。”

　　傅斯延笑了笑，“是我词不达意了，我本是想告诉你，今日要和港人打交道，你平日里不是觉得粤语好听吗？那正好可以同他们胡扯几句，反正他们的普通话虽说说的不太好，但总归还是能交流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其实你也知道，我让你来陪我，不是为了要让你来帮我什么忙，而是在聚会的时候，总有些叔叔伯伯要帮我介绍女朋友，我带着你，就不会再有人拿这个事情来烦我了。所以你啊，就只要在酒会上吃吃喝喝，愿意的时候，就说几句话，不乐意了，我就送你回家，这样便好了”尽管傅斯延对我并无要求，但夏莘莘还是告诉自己，要尽量配合他与众人打交道，这样说不定还能为他争取到机会。

　　可当夏莘莘走进酒会会场时，方才想要好好表现一下的念头就瞬间消失了，因为那港商夫人，抱了一只小泰迪前来赴宴，而她因小时候被狗吓过，所以对狗始终心有余悸，这乍一下看见一只狗离她这么近，夏莘莘下意识就想着要离开了。

　　傅斯延并未注意到夏莘莘的异样，一进入会场，他就与众人寒暄了起来。她深知此时她若对傅斯延说要离开的话，必定会让他有些难做，夏莘莘纵使帮不上他的忙，但至少不能置他于不顾。夏莘莘想了想，还是决定留在酒会上。她暗自鼓励自己，别害怕，那小泰迪看上去挺温和的，不会伤到自己的，大不了稍稍离那港商夫人远些就好。

　　就这样，她提心吊胆地陪着傅斯延，好在那狗一直在港商夫人怀里假寐，并未四处走动，这让她微微定了些心神，能有些许心思去和众人说话。交谈一段时间后，夏莘莘发现那港商似乎对传统的四书颇有些见解，她本就对中国传统文化很有兴趣，遇见有相同爱好的人，她的话匣子便渐渐打开了来，注意力也慢慢从狗的身上转移到了与港商的聊天上。

　　眼见氛围良好，大家都值兴头上，她全然忘了方才见到狗时的慌乱感，却又在忽然间觉得脚边像是有什么东西似的，弄得她有些痒痒。夏莘莘本来没太在意，可那痒意一直不断，她便忍不住低头瞥了一眼。但只这一瞥，就立即骇得她全身血液直冲头顶，因为那只小泰迪此刻正呆坐在她脚边，两只布灵布灵眼睛正对上她的目光，吓得夏莘莘高声惊呼了出来。

　　她的失态引得众人都诧异地望着夏莘莘，傅斯延站在她身边，轻声询问她：“你怎么了？”

　　夏莘莘以手掩嘴，做了几次深呼吸，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后，抱歉地对大家说道：“实在对不起，因为我很怕狗，所以刚刚一见那狗正趴在我脚边，就有些失态地喊了出来。吓到各位了，希望诸位别见怪。”众人明了缘由，纷纷表示理解。

　　傅斯延见她心绪不宁，就拉着夏莘莘走到了阳台上，试图安抚她一下，“我倒不知道，原来你怕狗。刚刚吓着你了吧，不如我现下送你回家算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去桌上拿了杯水递给夏莘莘。

　　夏莘莘微微笑了笑，回道：“不用，我现下已经好多了。你去忙你的，我在这待一会，稍后就去找你。”

　　傅斯延不放心地看了看夏莘莘，夏莘莘伸手推了推他，向他做了个请离开的手势，他犹豫了一会后，对她说道：“那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跟他们打个招呼，一会我们就先走吧。”夏莘莘冲傅斯延点点头，示意他先去忙正事。

　　待到阳台上只剩下她一个人时，她才流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她方才的确被吓得不轻，特别是正对上那狗的目光时，刹那间让她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她喝了几口刚刚傅斯延递给她的水，心内思量着，自从小时候被狗吓过后，她就一直对狗敬而远之，因为她的身边没人养狗，加之自己又常常待在城市，野狗不易见，所以她怕狗的事只有少数几个，曾见她被狗吓过的人才知道，而在这几人之中，除了姥姥，爸爸，关阿姨，就只剩下尹逸宸了。想到这里，她心内莫名就有些泛酸。其实她本来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怎么忆起尹逸宸了，也不知是不是最近与他遇见的次数有点多，才会又让他重回夏莘莘的脑海。

　　晚自习放学，夏莘莘和尹逸宸因为多做了几道题，所以在教室里多耽搁了一会，等到二人出教室时，校园里早已没了其他同学的身影。

　　“这夜深人静的，夏莘莘，你会不会害怕啊？”尹逸宸走在她身边，有些不怀好意地问她。

　　夏莘莘白了他一眼，淡定地回了句：“究竟是有什么值得我怕的？”

　　她话音刚落，路边的垃圾桶里就适时地发出了声响，她循声望去，只见路旁的树枝被风吹到了垃圾桶上，她下意识地以为这声音是树枝摩擦垃圾桶发出的，她补充着继续说道：“难道就因为树枝划到垃圾桶而害怕吗？”尹逸宸看了看垃圾桶，转而对她说道：“你看那垃圾桶里好像有东西。”

　　夏莘莘听完他的话，扭头仔细往垃圾桶里看了看，这一看，恰对上一双在黑暗里若隐若现的乌黑的眼睛，一种不好的感觉瞬时涌上了她的心头，说时迟那时快，垃圾桶里的东西因被人打扰而猛地窜了出来，深灰色的毛发从她的脚边擦过，即便那东西跑的速度很快，天色又暗，但她还是看清了，那东西是只狗。

　　身体本能的反应快过她的理智，她大声惊呼了出来。尹逸宸见状，嘲笑着说道：“还说不怕？那你叫什么？”

　　她缓了几秒，嘴硬道：“不是害怕，只是那东西忽然窜出来，我没防备罢了。”

　　“哦，那我再去把那狗给抓回来吧。”尹逸宸说着就要走，夏莘莘赶紧拉住他，指着他的鼻子说道：“尹逸宸，你别太过分啊！”

　　夏莘莘的口吻严肃，全不似玩笑，尹逸宸看看夏莘莘，问道：“你是真的怕狗啊？”夏莘莘没有应话，一颗心仍在胸腔内狂跳着。

　　二人相对沉默了一会后，尹逸宸忽然伸出手摸了摸夏莘莘的头，柔声对她说道：“不害怕了，那狗已经跑远了，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一股暖流自头顶传到了心底，传进耳内的尹逸宸声音也好像有魔力似的，让她那颗悬着的心顿时落了下来，夏莘莘的情绪顷刻间平复了不少，

　　可她仍没有搭话。尹逸宸见她如此，便又开口安慰道：“其实你怕狗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小时候也有过比较害怕的东西。”听他这样一说，她就来了兴致，她问道：“比如说。”

　　“比如说我小时候看了西游记后，每次遇见打雷的天气，总以为那是神仙们在打架，就很害怕会殃及到我，所以每到这个时候，我都会被吓哭。”尹逸宸说得很认真，倒不像是在编瞎话，夏莘莘听完，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心情恢复如初，她的促狭心起。她眨了眨眼，试探着问道：“你还有没有诸如此类的事情，再说几个让我高兴一下？”

　　尹逸宸见她如此问，瞬间敛了神色，他半眯着眼看着夏莘莘，“我已经开始后悔用这件事来安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