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尘埃与曙光升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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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
送别夏女士后，商伽衍简单向爷爷告别后就准备去学校了。
江南的雨总是来得急促且短暂。豆大的雨滴打在河面上，激起一阵阵波浪。浅水是喧哗的，会因一丝波澜而触动；深水却总是沉默的，不愿多言，褪去了浮华。
朦朦细雨中，俞祁一踏出门就望见了少年站在红墙岱瓦前，白皙的肤色又晃了谁的眼。
浅浅的雾，淡淡的飘在天涯，飘在镇东的街口，与少年心事融合。
恍然间，俞祁好似看见了光影的少年向他走来。不，不是恍若，商伽衍看见俞祁提唇一笑。“嗯？去上学吗？一起吧。”近看少年肌理莹润，体肤光滑，莹莹近似发着光亮。
俞祁低头，闷声道：“好。”声音泠泠似七弦上奏乐。
鸟鸣间歇，似欲得周郎顾，时时误拂弦的少女。
月亮弯弯，西风几时来，流年暗中换。
商伽衍考上了A大。同一个学校的，为了和商小公子考上同一个学校都在拼了命的读书。俞祁也为了商伽衍放弃了报送的机会，和他一起上了A大。托了小公子的福，今年青石镇的高中率相当好看。
有人心易变，三天两头地更换目标，也有人心如止水，纵使疾风起也初心不改。
唯一值得一说的就是，在商伽衍来后不久，俞祁短命的妹妹还是去了。青石镇原本在这之前的命案也再没发生过。
商伽衍性格温和，至少对不熟悉的人是这样。和他在一起会让人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少年的眉眼也随着时间长得越发勾人。
路人时不时的回头，黏在少年身上的眼神只多不少，以及最近那只疯狗愈发压制不住，这些都让俞祁快要发疯。
宿舍里另外两个室友对少年的骚扰无疑加重了俞祁的独占欲。爆发只是时间问题。
大二刚开始没多久，顾城绍和张宁凯的狐狸尾巴果不其然露了出来。
一个明明是浪荡公子的顾城绍开始把宿舍当家，一个原本把训练当成爱情的张宁凯开始把时间花在和商伽衍的相处上。
时间没来得及验证俞祁对商伽衍的爱就先被其他人插足，这怎么能让人不疯狂。
俞祁给少年泡了杯咖啡，加了少年喜欢的牛乳。望着空无一人的床，侧身靠在上面。闻着少年的味道，眸中的黝黑浓的化不开。
少年的温柔里参杂着残忍，明明一边说着喜欢，一边又能若无其事的和其他人调笑。为什么将我从深渊里拉出来，又把我扔进另外的黑暗。
在很多人向俞祁表白铩羽而归后就对俞祁有了一个新定义，医科大独属校草的小狗。小狗自己什么都没有，但它每天可以给你毛茸茸的脑袋，湿漉漉的眼睛，一颗装着满满爱意的心。
小狗也许不如顾城绍有钱有地位，不能为少年包下环山公路，不能一掷千金只为博少年一笑。也许不如张宁凯能抱着少年跑三公里，脸红也只是因为怀里的人。但他能做黑暗为少年去除一切障碍的守卫。
俞祁穿上风衣，看向除他以外空无一人的宿舍，只身走向黑暗。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但为什么你要给我光明。
宿舍外的公寓，费南洲双手染血，眼里通红如一匹饿狼，不断挣扎着挣脱手里的束缚。
令人惊心的是，满满一个房间的墙壁都挂满了商伽衍的照片。吃饭的，睡觉的，和人一起交谈的。每一张都令费南洲发疯，内心对少年的渴望如枝桠疯长。从三年前第一次在小镇河面倒影见过少年，从三年第一次摸过他的脑袋，他就如濒死的人对少年的渴望与日俱增。
“啪嗒”门开了，苍白的光从男人身后照进，是俞祁。
随即费南洲扑腾向俞祁，锋利的指甲在俞祁手上划开一道滚谈的口子，炽热感充斥了俞祁的五脏六腑。鲜红的血如火光在俞祁面前绽放，他的感性一下压过理智，望着房间里少年的照片，心里对少年的占有欲在剧烈地膨胀，在俞祁眼里，他所在的空间在坍塌，纤维素在燃烧。
他忘记了心理医生的嘱托。压着费南洲的下巴，俞祁流畅的下颌线这时如一把弯刀，冰冷不近人情，没有丝毫在商伽衍面前热情的样子。也是，本来就是装给少年看的，少年不在，自然也不必再带着面具。
“想见小衍？好。我满足你。”俞祁扯开一直困着野兽的手套。得到自由的费南洲凝视着俞祁疯狂的表情，没有像他想的一样发疯，只是默默注视着他。
“你在凝视深渊的同时，深渊也在凝视你。”许久没有开口说话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哑，如粗糙的纸张划过墙壁。
费南洲的生命就像是一条筑有河岸的河流。河流里流淌着的不是水，而是鲜血。这些鲜血有亲人的，有不认识的陌生人的。他好似为了杀戮而生，斗争，残杀逼疯了这个男人。
所谓的老好人父亲杀了自己的浪荡的母亲，最后害死了不知血缘的妹妹。苹果核里的□□一点点被父亲喂给了妹妹，最后妹妹被不忍心她继续受苦的费南洲亲自送上了路。
父亲又被一贯有着好学生称号的弟弟杀了，尸体一块一块的分开，扔进了流经青石镇的汾什河。费南洲永远不会忘记，俞祁清冷的面庞上沾着鲜血时疯狂的清醒。
人生就似一场修行，于浩歌狂热之际中寒；于天上看见深渊。于一切眼中看见无所有；于无所希望中得救。
少年的出现好像拯救了俞祁如行尸走肉一样的生活，又亲手把俞祁推向黑暗。俞祁变得隐忍，变得小心翼翼，偷偷除去了贪恋少年的人。满手鲜血，他走向了深渊中更深，更远的地方。
费南洲又何尝不是如此。他在精神旷野里迷茫无依，终于有一日，有个少年闯进了他的精神世界，为他带来一片斜阳。少年在废墟里□□残灰，转身离去。只剩费南洲一人在黑暗里踽踽独行。
嚼舌根的妇人又何尝不是惨死在他手里。他的母亲，他人所谓浪荡婊·子，又何尝不是死在这些人的言语里。
望着蜷缩在角落里的俞祁，手抱着双膝，眸子里忽闪忽暗，宛如疯癫。
他们这一家何尝不是困在险壑深渊的壁垒里，不得光明。也许上天没有抛弃他们，给了他们与生俱来的禀赋。他们这一家的禀赋是在危机之秋及如何化险为夷，面对死亡及藐视生命的禀赋。
作案多次，却从未被发现的禀赋。纵使落下一点小小的踪迹，却还是如猫抓老鼠一般。
在光消失后，那个喜欢笑的如白昼一样的少年消失后，费南洲的精神就如一片荒野。唯有少年的身影如光如剑。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红尘迷了多少人的眼，世俗虚名乱了多少人的心。淡薄人民似乎也成了寻常。
费南洲转身离开困住了他两年的牢笼，戴上俞祁带来的黑色棒球帽，黑暗中让人看不清神情。
命运恰如潜流，动无常止，进止难期。
费南洲一身黑衣被染红，顾城绍拼死挡在少年面前的样子令人不觉几分可笑。
可惜了，太久没笑了，费南洲已经不知道笑起来是怎么样了。
解决了顾城绍，下一个该是谁呢？哦，是张宁凯，听说是个篮球队队长。费南洲眼底一片淡漠，动手打晕了商伽衍以后，小心把人送回了狭小黑暗的公寓，无视俞祁热切的表情，将人放在床上以后就转身离开了。
杀人是多么重的罪啊，可是出租车司机在重金名利的诱惑下，任凭贪念操纵了自身，这无异于犯罪者的同谋。
看见刚刚拦下的出租车司机眼里的贪欲，费南洲甚至都有点想笑了。如果这世间是这么黑暗，那还有存活的必要吗？
嗜血的欲望如神神鬼鬼牵丝攀藤充满费南洲的内心。
啊，警笛的声音如点点星火响起环绕了费南洲坐的车。
呵。费南洲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手中的刀滑向司机的脖颈。
“我劝你不要挣扎了，警察已经到了。”司机咽了咽口水，眼里是压不下的害怕。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害怕还敢报警，为什么明明那么贪恋钱财却还是愿意放弃唾手可得的富贵？费南洲低声呢喃。
司机滚动喉咙，眼神紧盯着脖颈上的刀。“虽然我是贪钱，但我也是个公民。知道不能犯法。君子爱财也要取之有道。你尽管来，我，我不怕。反正今天说什么不能放你走。”司机紧紧攥住方向盘。
“你在说谎。‘费南洲轻飘飘落下这句话，就把架在司机脖子上的刀收了回去。
有些人哪怕碌碌无为，但还是在坚守内心高地，秉着一腔英雄气慨和魄力。
车里挂在镜子旁的平安福后面女孩笑得灿烂的照片在费南洲眼前晃动。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尘埃与曙光升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