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悬日》Rosella

1、回忆 一厢情愿的

　　悬日（一厢情愿的固执）
　　“欸，酒瓶转到柳芷这里了，快快，柳芷你告诉我们，你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聚会的朋友们一起看着她，
　　她的脑海闪现过一个身影，
　　这些年她把心事藏得很好，好到无论是曾经的朋友，同学，又或者是现在的朋友，没有一个人知道。
　　她突然有点想他。
　　也终于想，把自己深藏的故事告诉别人。
　　无论是欢喜的，难过的，苦涩的，还是有些不甘的曾经，找一个宣泄的地方。
　　所以她笑着说“真心话吧。”
　　“那我们可得好好问问你。”热情的小A算是找到机会问柳芷
　　一旁的小B也摩拳擦掌
　　“柳芷第一次喜欢的人是谁？”
　　“欸，小B你也太逊了吧，柳芷这么清心寡欲的人估计还没喜欢的人吧，就算有那都是多早的事了，问的什么问题”
　　小A吐槽
　　众人也笑着说不如换个话题
　　可一直沉默的柳芷却出乎意料地开口了
　　“有的，怎么会没有”
　　怎么会遗忘，那么多年了，不是没想过放弃，只是始终眷恋，贪恋着回忆里片刻的欢愉。
　　而今昔又是何夕？
　　所以，这已经几年了，
　　柳芷扳着手指，
　　一年，两年，三年……
　　原来，
　　已经是第六年了。
　　在天空中悬着的太阳，照得她心一片茫然。
　　空调机的嗡鸣声在耳边回响，
　　头顶的灯，亮得仿佛把人心底的黑暗也照得一览无余。
　　这样的一切，把她拉回名为记忆的洪流。
　　“幸会，今晚你好吗？”这是《罗马假日》里，安妮公主的遇见。
　　而柳芷和许昊的遇见，更像她只是无意间瞥见了，属于别人的曙光。
　　又像一只受伤的小狐妖，无意闯入仙人修炼的洞穴，偶然瞥见仙人的风姿绰约，流连忘返，念念不忘。
　　可是都说人妖有别，更何况，妖精和仙人。
　　从一开始他们就并不相配。
　　故事的开始，名为遇见。
　　“听说了没有，今天有转校生要来诶。”
　　“啊？真的吗？”
　　聒噪，
　　柳芷隐匿在人群中，自认为像个不离俗尘的高人，却在心里给出这样的评语。
　　她甚至在想，为什么要这么兴奋。
　　少年人总是喜欢背离常规，以显示自己的独特。
　　熙熙攘攘的人，挤在狭长的走廊里，
　　像开水沸腾的人群简直吵得人耳朵疼。
　　可以理解，同学们一个假期没有见了。
　　开学的第一天，可不就像钠遇上水，
　　真是奇妙的化学反应。
　　柳芷无聊到，开始数起瓷砖上爬着的蚂蚁，
　　一只，两只。
　　哦，这里还有一只爬到窗台的绿萝上了。
　　垂在半空中的绿萝在风中飘舞。
　　周遭的一切喧闹仿佛与她无关。
　　突然，烧开了水的锅没有动静了，欸？
　　人群变得安静，
　　柳芷也很自然地抬起头，朝众人目光注视之处望去。
　　那天早上的阳光实在热烈，以至于，柳芷其实根本看不见许昊从远处走来的风姿。
　　愈渐久远的记忆，被一遍遍冲刷填色，只剩下了这样的场景。
　　也或许，真实的场景，根本不是这样，甚至全然相反。
　　毕竟，那么多年了。
　　那么多年，
　　久到，连当事人都有些惊奇害怕。
　　原来，电影里的一眼万年，真的存在。
　　柳芷，喜欢那个少年什么？
　　也许她自己都说不清。
　　而这样的问题又怎么会有答案，喜欢就是毫不讲理的东西，
　　好比你在辩论赛上场前打了那么多的腹稿，可等到上场的那一刻，对方总能找到你的弱点，可以用上的腹稿寥寥无几。
　　甚至还会在对手的咄咄逼人之下，节节败退。
　　柳芷曾经天真地以为，自己会是看破红尘的隐者，怎么会像在凡尘俗事里挣扎的男女，困于红尘。
　　可事实证明，她错了，还错得离谱。
　　她也不过是这芸芸众生中平凡的一个俗人罢了。
　　就俗到，这么多年还耿耿于怀。
　　还对曾经的故事念念不忘，倔强地不肯向前。
　　“诶？你听说了吗？许昊好像喜欢安笛。”
　　“合理呀，安笛文静又淑女，人不光性格好，成绩也好，还和许昊是同桌，换作是我，我也喜欢。”
　　他喜欢文静的女孩子啊……
　　于是，柳芷像着了谜一样，刻意的去模仿安笛的举止。
　　安笛擅长画画，柳芷也跑到了画室，拿起了她不那么擅长的画笔。
　　安笛从不大声说话，跑跳，所以柳芷也不跑，不跳了。
　　安笛温柔善良，于是柳芷也学会了收起自己的小脾气，变得体贴温柔。
　　在她的别有用心下，效果卓有成效。
　　大家都夸赞柳芷长大了，是个文静又淑女的大姑娘了。
　　只是，她变得越来越沉默，她想着，这大概就是喜欢的代价吧。
　　害怕说错一句话，害怕行差踏错一步，他会讨厌自己。
　　社会实践活动上，
　　大家被聚到一起包饺子，许昊碰巧坐在柳芷旁边。
　　幸好，我会包饺子。
　　顺理成章的，柳芷包的圆润饱满的饺子在一众歪瓜裂枣中脱颖而出。
　　一旁江延留心到了，大声嚷嚷
　　“欸，柳芷你这手艺不错，以后肯定是个贤妻良母”
　　说的许昊也看向这边
　　柳芷表面不动声色，只是含羞带怯的笑，可内心却充满了窃喜。
　　一桌的人都陆陆续续围过来，向她讨教。
　　可唯独，没有许昊。
　　柳芷早已记不清，她教了几个人，却清楚的记得，他走向另一桌的安笛，向安笛请教。
　　在那一刻，她心里想的是什么？
　　她是怔愣，是心有不甘，却又叹息。
　　为什么？
　　明明我包的那么好，
　　你离我又那么近。
　　答案也那么不讲道理，喜欢和不喜欢是不一样的。
　　时至今日，柳芷终于明白这一人生真谛。
　　而被偏爱的人也永远有恃无恐。
　　对于柳芷，毫无疑问，许昊就是那个被她无限偏爱的人。
　　她看着他喜欢别人的样子，
　　也看着别人爱他的样子。
　　可她却仍旧放不下。
　　她有时甚至会想，是不是，只有他结婚的消息传来，她才会放下。
　　她小心翼翼的藏着躲着，不想让她的喜欢打扰到他分毫。
　　早晨的学校，书声朗朗，
　　而昏暗的朝阳，照得人昏昏欲睡。
　　思绪被抽离，再游离。
　　它向记忆的深处摸寻，沿着已然脆弱不堪的岁月痕迹，去摸索。
　　好像不剩下什么快乐了，只有苍凉。
　　只有她在抱着日记本，守着只有一个人的回忆。
　　当时的柳芷只觉得，是不是我做的还不够好，不足以被看到。
　　许昊那么好的成绩，如果我的成绩再好一点，是不是就会有资格被另眼相看。
　　柳芷从小就讨厌补课，她更喜欢把时间花在用钢琴弹奏一曲心爱的歌曲。
　　可柳芷还是在本该上钢琴课的时间，出现在了奥数的补习课上。
　　她的好朋友江延，楚禾，秦希都围上来，
　　她们就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鸟，将人群的目光汇聚到她一个人身上。
　　柳芷用余光发现许昊投来诧异的目光，但也只是一瞬，就好像那一刹只不过是她的错觉。
　　心，又沉在谷底。
　　毕竟，柳芷没有从一开始就补习奥数，她也只是能跟上课程进度而已。
　　但像在几十秒里回答出问题几乎是天方夜谭，
　　她想一鸣惊人的幻想也就破灭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许昊总是第一时间答出正确答案，和第二个答出问题的楚禾讨论是不是有其他方法解答疑问。
　　他们讨论的热烈，
　　而柳芷就像是一个根本无关紧要的局外人。
　　心里的滋味是什么？
　　是一种密密匝匝的疼痛。
　　她第一次明白苦涩的味道。
　　奥赛如约而至，不意外的是，柳芷也报名参加了。
　　竞赛的场地在一所高中的礼堂，所有的桌椅呈阶梯状分布。
　　礼堂大的有些空旷。
　　幸运的是，熟识的同学们座位都不远。
　　这让她的不安被抚平了一些。
　　遥远的时光模糊了记忆的片段，让这段泛黄的记忆好像只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
　　所有人都是黑白色，除了许昊。
　　他是唯一的彩色。
　　他或是柳芷眼中唯一的色彩，让其他人都显得不那么重要。
　　许昊，是这场剧目的绝对主角。
　　厚重的酒红色窗帘被拉开，阳光从偌大的落地窗穿过，照射进的光束，让空气中浮尘的踪迹也无处可匿。浮尘在礼堂里缓慢的浮动，像极了漫无目的游荡的幽灵。
　　柳芷坐在最末尾的那排。
　　这无疑是个极好的位置，所有人的举止尽收眼底。
　　包括在她前两排的许昊。
　　午后的暖阳似乎也格外偏爱这位少女的白马王子，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身上，就好像，在柳芷心底里独独为许昊打的那一盏聚光灯。
　　她恍惚着，落笔，答卷，最后走出考场。
　　“那个18题你们选了C还是D？”
　　“C吧”
　　“肯定是C，我算出来就是”许昊一边说着，一边快速向外走去。
　　言语之间尽显他对自己能力的自信。
　　楚禾也在边上，
　　藏有心思的柳芷，悄悄地跟上楚禾，悄无声息与他们并排。
　　踩着被阳光拉的长长的影子，亦步亦趋，就像她一步一步跟着少年的身后，一步又一步，一次又一次，穿过一根又一根廊柱。
　　她想要说上些话，千言万语汇到嘴边，却只有干巴巴的一句
　　“我蒙的也是C，看来我蒙对了”
　　剩下的只有沉默。
　　所有人不说一句话，她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她好像犯了错的孩子，低着头向前，不敢再说一句话。
　　走到了路的尽头，再分别。
　　早已等候在门口的家长一边问着自家的孩子怎么样，一边互相礼节性的互道再见。
　　柳芷目送他远去。
　　“再见，下次一定会再见的”
　　可惜，没有后面的再见。
　　奥赛决赛要去L市，而楚禾和许昊参加的消息，柳芷是在开学后，才从旁人口中得知。
　　一向对成绩没有概念的柳芷，突然拼了命地学习，一改往日的懒散。
　　连柳芷的母亲都说，柳芷长大了，学会要强了。
　　是啊，她也变得要强了。
　　进入金秋，操场旁的桂花树都开了，整个操场萦绕着桂花香。
　　而第一届的班级足球友谊赛也提上了日程。
　　得知消息，一整个班的热血少年都和打了鸡血一样跃跃欲试，哪怕是平日里再怎么稳重的男孩子也按捺不住，何况，他们都是足球狂热粉丝。
　　柳芷不用问都知道，许昊一定会参加。
　　毕竟，那一次次的自由活动时间里，她没少拿着作业当借口坐在主席台上，却把时间都花费在了那个在足球场上神采飞扬的少年。
　　她藏匿着自己的心思，甚至不敢正大光明地看着他。
　　毕竟是友谊赛，要求参与度，自然规则也就不正式，要求了每班必须各出两名女生。
　　可少有女生会踢足球，体育老师为人手不足，愁的着急上火。
　　鬼使神差的，柳芷去向老师毛遂自荐了。
　　因为实在没人报名，老师看到有人主动报名，直接就安排她上场。
　　至于竞争上岗，那甚至不存在。
　　但其实她那个时候对足球一窍不通，连足球都没碰过几次。
　　可她却还是硬着头皮上了，
　　不为什么，又为了什么？
　　男生们也显然知道两个女生的半吊子水平，于是理所当然地的安排她们站在球门两侧，做两个不影响比赛的人型吉祥物。
　　柳芷想：也挺好，起码不会拖了他的后腿。
　　午后有些闷热，被重复使用的宽大球衣套在柳芷身上，若有若无传来的汗臭味让她有点难捱。
　　赛场上，双方一来一往地胶着。
　　往日藏着躲着的视线，第一次正大光明地跟随着赛场中的少年，就像她跟随的脚步，亦步亦趋，如影随形。
　　目光所及之处，亦是心之所向。
　　赛事过半，双方胶着已久，却未进一次球。球场上少年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湿，大家的体力都所剩无几。对方趁着这个时机，突破防线带球冲到球门前，抬脚射门。
　　守门员被刺眼的太阳晃的失神，就在他失神的片刻，球已经近在咫尺。
　　眼看就要失分，柳芷说时迟那时快，不知从哪里来的本能，正面迎上这一球，她好像忘记了什么是害怕。
　　抬脚，踢球。
　　当然，她只是个半吊子都算不上的新手，根本不可能在兼顾传球的同时防下这一球。
　　老天爷还是让幸运降临在她头上，她挡住了球，可球也出了界。不过对于球员们来说，柳芷挡下这一球已经是惊喜。
　　最近的李贤首先围了上来，开了头夸赞“做得好”
　　柳芷没有什么过多的反应，只是腼腆的笑了笑。
　　可紧随其后，许昊也一个箭步冲到柳芷的面前貌似无意地说“做的不错”然后转身向其他队员会和。
　　怦的一声，烟花在心里绽放：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荡起层层涟漪。
　　这一声普通的再普通不过的赞扬，她记了好久好久。只要一想起，就仿佛盛夏的炽热，草坪上绿草地的清香，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就一一从泛黄发旧的回忆录里浮现。
　　满载她的欢喜。
　　柳芷啊柳芷，你好没出息啊，可能人家只是再随口不过的一句话，你就念念不忘这么多年。
　　其实啊，她什么都知道，可她还是喜欢他。
　　哪怕她在这些年里千次万次的告诉自己，他并不喜欢你，告诫自己不要再一厢情愿的固执了。
　　可她还是会因为听到他的消息，下意识出神，下意识想到，他在哪里？过的好不好？
　　在后来的日子里，她总是想，她如果再漂亮一点，成绩再好一点，性格再温柔一点，
　　是不是，就能被多看到一点，
　　她是不甘心的，但只有一点，一点点的难过，一点点的不甘心，还有很多很多的羡慕，羡慕其他人可以毫无顾忌，坦然又洒脱地和他交谈。
　　而她连上前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她选择把她的喜欢和爱意放在配角的位置上，
　　她选择成为一个缄默的旁观者，旁观着他和别人的故事。
　　慢慢习惯跟在他的身后，一步一步从热烈变得沉静。
　　大人们说“柳芷长大了，懂事了啊”
　　是啊，故事里的人都长大了。
　　好像就这样稀里糊涂毕业了。
　　毕业考试，柳芷全班第三，第二是一个男生，而第一，毫无争议，是许昊。
　　她没有因为第三欣喜若狂，却因为第三和第一这两个名次而感到喜悦，在别人的夸赞中能有资格被一起提及。
　　这样是不是，也算得上足以与他相配了。
　　毕业进入不同的学校，各奔东西仿佛是注定的结局。
　　柳芷曾经以为，毕业那天在漫天飞舞红色氢气球中看见的，会是他们彼此最后一面。
　　她从未想过，等到重逢的那一天他是那样的意气风发，而她却落魄地像个小丑。
　　那是拿到录取通知书后的几天，柳芷回到了老家，刚好有时间与江延等一众好友一聚。
　　顺便，消磨时间，以此抚平考试失利的伤感。
　　江延的妈妈是家长中，最热衷组织活动的家长，所以她热情地喊了两家人晚上一起吃饭。
　　于是，下午一起逛街的两人被一起接到一家农家菜馆前。
　　下车，推门。
　　出乎意料的是，柳芷看到曾经的两位老师，她愣在了原地，身后的江延倒是反应极快，冲上前抱住两位老师，亲热的喊着老师的昵称。
　　还有其他人？
　　她们都反应过来，这不是单纯的两家聚会
　　柳芷的余光瞥见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许昊的母亲。
　　完蛋了，完蛋了，怎么坑人啊？
　　柳芷穿着家居棉麻白裙，头发也因在车上睡着乱成一团鸡窝。她满脑懊悔，怎么这么邋里邋遢就来了？只能是预感不错，该来的一切都会来。
　　不出所料，许昊也来了，就像所有小说情节里的那样，他在夕阳下逆着光走来。三年时间，好像没有怎么改变这位少年，他带着三年前被尘封的记忆与秘密，在落日的余辉下打开了潘多拉的宝盒。在这一刻，被深藏的情感来势汹汹的冲破，柳芷用三年高筑的心防，轻而易举的就让她溃不成军，一败涂地。
　　柳芷下意识的朝自己母亲的身后躲，躲避是柳芷见到他的第一反应，连她自己也料想不到，竟然是害怕，竟然是逃避，然后在大脑死机的状态下，不知怎么上了楼，又怎么的落座，总之，事后的她回想起来只有一片空白。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她稀里糊涂的就吃上了饭。碰巧和他隔了两个座位，圆桌的角度，她刚好可以借由余光去瞥现他的模样。
　　阔别三年，他变得更沉稳了，如竹挺拔的身躯，好像又抽节了。
　　他左眼眼尾红色的泪痣还在那里，只是鼻梁上多了一副金丝眼镜，衬得他更像一位先生，像从民国走出来的如松一般有气节的读书人。
　　时间带去了他曾经意气风发中那一份青涩与冲劲，留下了如水的温润，如木的苍劲。
　　他像记忆中那个充满了书生轻狂意气的少年，又更像一位陌上如玉的公子，风光霁月，从前是太阳热烈的人啊，变成了如月清冷的君子。
　　可他还是他，永远可以让柳芷一如既往。
　　一眼就喜欢上的人。
　　说不清楚哪里好。
　　可哪里都好，没有人可以替代。
　　他好像从来不会让她失望，也没有让其他人失望。可我却追不上他了，柳芷这么想着。
　　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许昊考上最好的学校。
　　在推杯换盏的恭喜声之间，柳芷听见许昊的父亲问她的父亲，她考上了哪所学校，
　　“***”
　　“是本部吧，也挺不错的。”
　　她的父亲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
　　“是分校。”
　　然后柳芷在热闹的饭桌上替父亲感受到了那一份窘迫和沉默。
　　她羞愧的想把头藏进桌底，却又自尊的坐着试图掩盖这一份窘迫。
　　明明在饭桌的那头那么远的距离，她依旧瞧得一清二楚。
　　在高脚杯的反光下，她看见自己脸上的神色，是羞愧，是有些无颜面对的伤心。
　　她早早放下了筷子，借口照看弟弟逃离这场让她有些喘不上来气的饭局。
　　年幼的弟弟很乖巧，他在水池边数着游来游去的红色锦鲤，“一只、两只、三只，姐姐！有六条鲤鱼诶！”
　　六条啊，锦鲤，数字六
　　六六大顺，鲤鱼也是好运的象征，
　　“怎么，我就好像有那么点不如意”她想着，沉默着。
　　在最落魄的时候遇见了那个想见又不敢见的人，是幸运吗？也好像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不幸。
　　在窗鸣几净的自习室，风吹动了窗外的树叶，听着指针的滴答声，柳芷给这段陈旧的记忆书写了期许。
　　如果能够拥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她希望相见的时候，不要那么狼狈，至少是不是能让这次相遇变得更体面一点。
　　再后来，柳芷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腔孤勇，报名运动会，神奇的是，裁判的发令枪响那一刻，她突然想到了许昊，像是为了证明给谁看。
　　观众席上的呐喊声她全都听不见。
　　风，只有耳底呼啸而来的风声。
　　她好像在赌气，也不知道赌的什么气。
　　哦，对，许昊100米田径是校级第二。
　　而她在和她自己赌气，她似乎根本感受不到肺部的控诉，口腔里越来越重的血腥味。
　　或许，她感受到了，只是不在乎了。
　　终于，冲过终点线，柳芷几乎瘫倒在终点线上，大脑一片空白，只模糊的听到人群喧嚣的声音中传来，小组第一。
　　在迟来的肺疼，喘不上气，血腥味充斥口腔中，她想着：
　　看，我也不是一无是处。
　　只是到现在，柳芷再也没有跑出过那么好的成绩，哪怕她再一次试图用许昊激励自己。
　　教室里，柳芷咬着笔头，似乎无从落笔。她扭头望向窗口，是黑夜，江的这头漆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像要把人吞没，而那头，江的那头灯火阑珊，她闪回到两年前夜跑的场景。
　　她缓慢的沿着堤岸的人行道跑着，耳机里是徐佳莹翻唱的浪费，那句歌词是什么来着？
　　有一个人能去爱，多珍贵，没关系，反正我还有一生可以浪费，我就是剩这么一点点倔，
　　称得上我的优点。
　　江上的游轮驶过了一次又一次，对面大厦的银幕广告换了又换，当时的她突发奇想，如果这条路没有尽头，就这样，不需要什么明确的目标，一直跑下去好像也不错。
　　可惜啊，这是另一种意义上可耻的逃避。
　　当然，她的体力也不足以支撑他的想法。两公里的路程，对于体力并不好的她几乎算得上是自虐。
　　跑着跑着，胃里酸水翻腾着叫嚣，逼迫她停下。
　　她将身体重心伏在围栏上，趴着看那如水的月光倒映在江里，波光粼粼，心中的闷意却不减分毫。就这样看不到头的一直等下去吗？
　　忽然间，她若有所感，她很想记录下这一刻的夜色，分享给一个人，可抬起的手机，在对焦时，柳芷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又放下了手机。泪水从眼眶中流下，她低声朝着江水发泄不满，王八蛋，王八蛋，王八蛋，就这样柳芷看着潮水漫上堤岸，又落下去，如此反复，一如她这些年的心境，起起又落落。
　　紧接着呼出一口气，愤懑郁结于心之气一扫而空。
　　想到什么，柳芷又笑了，她的笑意带着一丝释然与嘲弄，许昊好像有点惨，明明什么都没做，还要被她骂做王八蛋。
　　她终于第一次为这无望的爱情流下泪水，再次抬头望向明月时，月光似乎都变得更温柔了，照射进柳芷心底的柔软，无论怎么样，谢谢你陪我走过这段岁月，无论是快乐，悲伤。
　　尽管你也许甚至不知道我深藏的喜欢，好像也足够了。
　　我的骄傲无可救药，而我的喜欢与你无关。
　　书本被搁置，柳芷在白炽灯的明亮下真正懂得了些什么。
　　那句新年零点被撤回的“我喜欢你”，并不需要回答了。
　　柳芷的故事没有结束，但她和许昊的故事，到此为止。
　　她故事里有关于许昊的部分也在这里结束。
　　真正到这一刻，悬日才真正落下，夜幕带着黎明的希望悄然降临。
　　明天应该会是个好天气吧，柳芷这么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