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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万物伊始 ...

  •   窗外雨打芭蕉,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微响声,仿佛在弹奏着一曲永不孤独的雨夜之歌。
      微生被细碎的脚步声所惊醒,睁眼便是满脸焦急的侍从。
      “家主,祥和塔那边传来消息,大长老怕是......要不行了。”
      微生垂了垂眸子,没有说话。那一刻,在他心里闪烁着的是失去家族重臣的悲伤,还是成王败寇的喜悦?雨势越来越大,在殿外拉起了无边无际的幕布。过了许久,微生终于起身。
      他不相信那个人会这么轻易的离去,他总要亲眼看着,看着这个赠与他姓名,让他拥有族人却又背叛了家族的人闭上眼睛。
      微生没有最开始成长的记忆,他走过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地方,只为寻找一个“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又要到哪里去”的答案。
      终于在某一天,他停下了脚步。他遇到了一位老者,老者询问他: “我们处在一望无际的黑暗中,不知道如何才能找到光明。你愿意成为我们的家主,带领我们找到答案吗?”
      “可是我自己也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找到答案。”他这么回答老者。
      老者没有露出失望的眼神,他蹲下身子,仰头看着少年迷茫而又清澈的眼睛,轻声道: “那就让我们一起去寻找吧,两只残翅的蝴蝶总能想到拼凑出一副完美的翅膀的方法的,对吗。”
      微生无力再拒绝,他跟随老者来到了一块全新的土地,这里有他未来的族人,有他未来的牵挂。一群各自陌生的人和一个失去记忆的家主就这样组成了一个全新的家族——微生族。
      生于微末发于华枝,这是独属于一群残翅蝴蝶的姓氏。
      微生时时记得老者的话: “两只残翅的蝴蝶总能想到拼凑出一副完美的翅膀的方法”。他带着刚刚经历过战争的族人安定下来,一场大疫迫使乱世中的无名氏重新面对生活基本技能,或许也算是祸福相倚,实用的预习。他们挖渠沟,修亭阁,慢慢从绝望中走出,慢慢的更接近他们想要寻找的光明。
      平静却又欣欣向荣。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了老者背地里的小动作:老者蛊惑家族里的年轻一辈走入塔里克森林。
      塔里克森林位处微生族族地中央,是明令禁止入内的地方。
      暗红色的树木虽长满了白色斑点却仍直冲云霄,遮天蔽日,在这种阴暗的地方,荆棘肆意生长,赤色玫瑰盛开在散落的白骨上,紫色的棍状花朵蓊蓊郁郁:无处不在散发着邪恶而又诡异的美感。
      家族刚开始建立时,有几个族人想要将这片森林推平,在上面建立家主阁。可是进入森林不久后,他们就失联了。起初没有多少人将之当成一件大事,不过是以为几个小伙子一起在里面玩过了头,可是一连几日过去,都未有消息传来。几位长者进去寻人,却只有一名长者活着出来。这名长者就是昔日的老者,他告诉微生, “森林很危险,不要进去”。
      微生是第三批进去的人,说是“第三批”,其实不过是他一人而已。他想,他作为家主,总是要给族人一个解释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有责任把族人从森林里面带出来。
      进入森林后,微生的头越来越晕,精神也越来越恍惚。他走了很久,找了很久,除了遍布的植物和几具披着族袍的白骨以外,什么也没看到。他把白骨一具具背出森林,然后下达了“禁止入内”的禁令。
      每年微生都会进入塔里克森林,考察一下当年次森林的状况。每年得出的结果都一样:塔里克森林是黑暗之地,是凡人无法生存的禁忌之地。
      可是无论如何微生都没有想到率先打破禁令的是给与他族人,给与他姓氏的老者。私下里老者一直蛊惑年轻一代进入塔里克森林,害死了一个又一个孩子。微生一族自成立以来,一直护卫天下太平,每年都有年轻弟子外出历练。未曾想这条规定最后竟给老者隐瞒族人身死的真相提供了便利。
      事情败露后,微生就令人将老者带入祥和塔服刑一生,为无辜身死的弟子赎罪;而他自己也自请入内三年,为自己监察不力告罪。
      原来时光流逝的那么快,不知不觉间老者已如夕阳,将要划上生命的余晖。
      祥和塔一片寂静,微生沿着楼梯走到最高一层,走到老者的牢房外。
      老者一如七年前,容貌几乎没有变化,嘴角也还是挂着熟悉的微笑。
      “我还是想知道您的想法。”微生不解。老者这派怡然的样子是如何都无法与懊悔相挂钩的。而他也不愿相信,昔日里那个和蔼地问他“您愿意成为我们的家主吗”的老者会成为可以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害死族人的恶魔。
      老者的笑意终于淡了,他闭上眼睛,身体靠在墙上,短小的褐衣挡不住手臂上受刑后留下的伤痕。
      “也许,只是我这个老头子一时糊涂吧......”只此一句,老者便不愿再说些什么了。
      出了祥和塔,微生沉默地向家主阁走去。行至一半,仿佛有什么预感似的,他扭头看向祥和塔的方向。
      先是浅蓝色烟花在空中炸开,因是白日光线的原因看不太清;随后祥和塔顶端悼钟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微生知道,老者离开了,带着他闭口不言的秘密离开了。
      微生也不知道自己在建筑祥和塔的时候是怎么想的,竟让每一位从祥和塔中逝去的“罪犯”都得以有最后的“荣耀”——塔尖的烟花为他们而放,塔顶的悼钟为他们而响。他只知道此刻他的心绪莫名不宁,那个带领他找到答案的老者离开了,那以后还有谁会细声告诉他“不用害怕”呢?
      弟子阁中走出一个个手持蜡烛的人,有垂髫之年的孩子,有豆蔻年华的少女,有舞象之年的青年,亦有古稀耄耋之年的老人;不同性别、不同年龄却统一一席黑袍,朝祥和塔走去。
      他们中有失去兄弟姊妹的人,有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人,他们都仇恨着老者。可谁也说不清为何在老者身死后他们齐刷刷举着蜡烛哀悼老者。
      不得不说,微生现在对塔里克森林充满了好奇。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那片森林里到底有什么,会让老者一而再再而三的无视禁令,带着一个又一个的少年人冒死。不要说单纯的想谋害族人,微生不相信这么浅显的理由。况且,若只是为了这个原因的话,老者也没必要一次次地都陪同少年人进入禁林。
      第二日,天空已然放晴,仿佛昨日的一切阴霾都不复存在。微生一个人在族地里闲庭漫步——如果忽略他行走的方向始终是禁林的话。
      距离上一次来禁林已经有半年了,站在塔里克森林的入口,微生仿佛能透过灰白却又间杂着暗红色的土地看到森森白骨。
      再入塔里克森林,还是一如既往的眩晕感。往日微生只巡查禁林的中外圈,便是家族初立救人那会儿,也不过是走到中圈便找到了族人的全部白骨;可今日,受好奇心的驱使,不知不觉间微生竟已深入内圈。
      他最终在一棵树下停了下来。
      周围的土地色彩分界不甚明显,大抵都是灰白色的幕底加上间或出现的暗红色色块;但这棵树下的土地却全部为灰白色。
      微生拿起随身佩戴的剑插入泥土,剑身与泥土在碰撞中发出“哧哧”的细碎声音。
      “找到了。”恍惚间,他仿佛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轻语。
      再醒来,微生发现自己躺在那颗与众不同的树下,而他的佩剑却不翼而飞,空留下剑柄放在他的身侧。微生没有起身,他在原处伸出手仰望着由树木枝叶搭构而成的天空。
      或许外界仅过了几刻钟,但他却仿佛度过了几百年。
      说不清是沉睡还是昏迷中,他见证了一个又一个人的“一生”。他们或出身王侯,或生于草芥;或豪迈不羁,或谨言慎行;或......他们有着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却有着近乎一样的命运——不得善终。
      走马观花地看完,他只觉得从梦境中随手碾下的一片花瓣都充满了悲伤。他拼命地想记住在梦中发生的一切,可等他醒来,还是一无所获。那些记忆就像是镜中花水中月,离他很近,却又似相隔万里,无力触及。
      身体疲惫而又虚软,微生拉着一截树枝费力地站起身子,将要离开时又突然回头,看向他方才“借力”的树枝。
      那根树枝不过他小指粗细,却在方才支撑起了几近他全部的重量。
      微生微微弯腰,握住方才他借力的树枝,用力向上掰。费了好一番时间,树枝完好无损,微生却已满头大汗。坐在地上小憩了一会儿后,微生放弃了掰断这根小树枝的想法,将目标放在了稍高处的另一根树枝上。
      新目标无疑是一根新枝,粗细只有原先那根树枝的一般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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