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世界》姜沐灵

27、他是天使更是恶魔8

　　清明节后，童黎又要出海一段时间。
　　“小夕，这几天你在家里列个清单出来，去江南需要用到的、还有你想买的都列出来，等我回来咱们就去县城买。”
　　我垂眸，闷闷地说道：“好——”
　　话音未落，整个人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在家乖乖等我回来，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我抬手抱紧他：“好。”
　　“真乖。”童黎松开我，捏了捏我的鼻子，“走了。”
　　望着他的背影，不舍顿时遍布全身，我急忙叫住他：“童黎！”
　　他停下脚步，不解地看向我。
　　我笑着小跑过去，在他清澈的双眼地注视下，踮起脚尖亲吻在他的嘴角。
　　“我等你。”
　　——
　　不知不觉半个月过去了，我估摸着童黎应该快回来了。
　　于是，我去镇上买了些新鲜的果蔬回来，还买了些他爱吃的零食。
　　傍晚，我正洗着蔬菜，外面响起了吵闹的声音。
　　“小夕，你在吗？”
　　是隔壁大婶的声音，我放下蔬菜急忙出去。
　　但当门外看到好几个哭哭啼啼的妇女时，我的心止不住沉了沉。
　　“我在，找我有事吗？”
　　大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小夕，你家黎子他，他……”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都静止了。
　　我突然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在哭什么。
　　我僵硬在原地无法动弹，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我全身血液都在逐渐凝固。
　　痛，好痛，心脏被切碎般疼痛，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我不知道我在原地站了多久，直到她们都离开，直到夜幕降临。
　　耳边似乎响起童黎的声音：“在家乖乖等我回来。”
　　我立马清醒过来。
　　他说过让我在家乖乖等他的，不然他会生气。
　　我不怕他生气，我只是不舍得让他生气。
　　他从不会食言，我应该信他。
　　于是，我迈着沉重的双腿回到厨房，继续洗菜、炒菜、吃饭。
　　和往常一样，我会在门前等他，也会去海边看看，偶尔还会到镇上买菜。
　　每天我都在机械地重复着。
　　我不哭不闹，不笑不话，按时吃饭，按时上床睡觉。
　　只是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童黎。
　　我干脆也不睡了，缩在角落望着窗外发呆。
　　我在等，等他回来带我去江南。
　　——
　　就这样又过去了半个月。
　　十八岁生日这天，我换上童黎买的那条情侣装裙子来到妈妈的墓前。
　　只见周围的小草又长高了一截。
　　我摸着妈妈的墓碑，勾了勾唇。
　　“妈妈，今天我十八了，我终于成年了。”
　　“你看，这是童黎给我买的裙子，是情侣装呢，我穿好看吗？他说要留着去江南穿，可是我现在偷偷穿了，你说他会生气吗？”
　　“可是他好像没有资格生气呢，说好的带我去江南过生日，他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妈妈，你帮我骂骂他好不好？他这个骗子，骗了我，和爸爸一样，他们都扔下我了……”
　　“我再也，再也等不到他了……”
　　眼角的泪水不停地落下，我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我再也等不到那个让我在家等他，不然就会生气的男孩子了。
　　童黎……
　　童黎，你回来好不好，我不去江南了，哪里都不去了，你别扔下我呀……
　　童黎，你食言了，我再也不会在家乖乖等你回来了。
　　童黎，你是天使更是恶魔，你治愈了我却又亲手将我推入深渊。
　　是不是，是不是我的存在真的是一个错误，我会让身边所有人都变得不幸……
　　冰冷的海风吹来，我却感受不到一丝凉意。
　　我麻木空洞地走进海里，任由海水淹没。
　　同样的窒息感扑面而来，我却再也欢呼雀跃不起来，内心只剩下一汪死水。
　　我和妈妈一样，永远被困在这里了。
　　意识开始涣散，我缓缓睁开眼。
　　海面上的光芒逐渐离我而去，就如同被撕裂的黑暗又重新愈合。
　　我无声地笑了。
　　终究我还是抓不住光的，也没有资格贪恋那一点温暖。
　　这一次，没有人能够拉住我。
　　爸爸总说：“咱们小夕呀，是火红的夕阳，待光芒散去迎来短暂的黯淡后，又会重新焕发生机。”
　　可是林夕、林夕，终究是梦一场啊……
　　夕阳和黎明注定无法相遇，是我将童黎拉入了泥潭。
　　如果有下辈子，我希望童黎不要再遇见我，最好是，我没有下辈子了，来人世间走一遭太痛苦了……
　　最终，我缓缓闭上眼，沉入无底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