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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李初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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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是非,是海沼山上一只猫妖。
修炼了不知道多少年,在这山上的日月光华中幻化出人形,又贪玩跑下山去,游历人间数百年,最后在人间做起了算命的行当。
人间车水马龙,热闹熙攘。相较于海沼山的清静,这里更多了一分烟火气。
有栖山下是一座叫栖川的小城。栖川城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熙熙攘攘的街道两旁店肆林立。茶楼酒肆,当铺作坊,秦楼楚馆,一应俱全,还时不时有外地的商人来走街串巷。
我就在栖川城里最繁华的街道角落里支起了一个小小的算命摊子,帮人算算姻缘,看看风水,偶尔也开导一下倒霉过头大诉苦水的苦命人。当然,更多的时候是躺在摊子后的摇椅上晒太阳。
生意不算火爆却能落个清闲。
我以为日子会这样四平八稳地过去,直到有一天,摊子前来了一个奇怪的客人。
头顶上响起那道好听的声音时,我正闭眼躺在摇椅上惬意地打盹,忽然有人把我盖在脸上的大蒲扇掀了起来。
“老板,算命。”
我眯了眯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的双眼,适应了光线后一张年轻的面孔映入眼帘。
看清了这张脸后我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一道血色长疤横亘在面前这张俊脸的一侧,像是被什么尖锐的利器所伤。
也许是我震惊的眼神太过直白,眼前人不自在的轻咳两声,我这才回过神来,粗略地将他打量了一番。
眼前的少年约摸十八九岁的年纪,身姿修长挺拔,身穿一件艳红色修身长袍,一把略显破旧的长刀背于身后。高目深鼻不似中原人的长相,肤色却白的像在常年在雪里浸泡过,耳边一侧戴着类似某种兽牙的耳饰,脸侧的长疤并不狰狞,反倒为其增添了一丝野性。
收敛心神,我从摇椅上起身伸了个舒舒服服的懒腰,对着面前站了许久的少年说道:
“你要算命?”
少年点了点头:“正是。”
“算什么?”
“算个地方。”
“什么地方?”
少年迟疑了一瞬,缓缓吐出两个字,
“烬墟。”
我准备起卦的手顿住了,抬头看少年的神色有些惊讶。
来找我算命的人不算少,算什么的都有,姻缘财运,命运风水,但却从未有人算过这等奇怪的东西。
我惊讶的原因无他,这烬墟不是人间应该知道的地方。还在海沼山上时,山上的老龟曾经跟我讲过,烬墟是旱神女魃身陨的地方,女魃身死之后葬在这里,天降大旱寸草不生,横尸遍野。
自此烬墟就成了人族的禁区,为人间所隔绝,久而久之就成了流窜在人间穷凶极恶的妖怪们的避难所,许多犯下大错的大妖为了躲避天道的惩罚就藏在了烬墟。
老龟说,烬墟是神也无法全身而退的极尽诡谲之地。
而眼前这个少年虽然怪异,我却并未在他身上感受到一丝妖气。既然不是妖,去烬墟做什么?
少年看我迟迟没有动作,皱起眉头思索了片刻,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从随身的包袱里摸出一块光芒耀眼的金疙瘩。
我所有的注意力瞬间被这块金疙瘩吸引过去。我来人间还没赚到过这么大块的金疙瘩。人间什么都好,就是做什么都得要钱。我又没有别的什么赚钱的门路,只能靠着每天摆摊算命赚点碎银子。
但这些碎银子吃不起聚仙楼的全鱼宴,我眼馋那个已经很久了。
少年攥着金元宝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仿佛看到了全鱼宴在向我招手。
“我有钱,算出来这块金子就是你的了。”少年的声音像是有什么妖术,到我的耳朵里只剩下了金子和你的这几个字。
我承认我心动了,不爱财的妖怪不是好算命师。
我霎时有了动力,刚刚心里的那点疑惑全部抛到了脑后。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别管什么诡异惊险的地方,只要给钱我就能算。
但我算卦的水平着实有限,仅仅是在海沼山上时看老龟推算卜卦在一旁学了些皮毛,后来在人间游历又学了些看相的本事。才能在人间勉强混口饭吃,可烬墟这种地方靠我这些三脚猫的本领是绝对算不出来的。
不过我另有办法。
妖天生对于同类的气息有种直觉,烬墟是人间妖物最盛之地,要找到烬墟对我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我闭眼引动全身的气息,人间的疆域在我的识海中缓缓化成了一片虚空,我将一丝妖力注入识海,妖力瞬间变成一条灵蛇一般的光束盘旋在识海的虚空之上。
灵蛇在虚空上方盘旋几周,忽然间像是受到了什么东西的召唤,向着虚空深处猛地钻了过去。
就是这儿了。在我睁眼的瞬间烬墟的位置出现在了我的识海中。
可是下一秒我的脸色就变得极为难看。
因为那光束指引的位置
是海沼山。
少年按捺不住,在我睁眼的时候就用一种热切期盼的目光看向我,等着我的答案。
但我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在我生活在海沼山的几百年中,从未将海沼山与烬墟产生过联系,在老龟的故事里,烬墟是离我们极为遥远的所在。我开始怀疑是自己的方法出现了问题。
可接连试了两次,结果同样指向海沼山。
“算出来了吗?”少年的眼里满是期待。
“算出来了。”我闷闷地说。
少年脸上一喜。但紧接着就又听见我说道:
“但这个地方,得我跟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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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初末拿了根木棍拨弄着取暖的篝火,时不时朝我投来哀怨的目光。我啃完鱼骨上最后一丝肉用我自认为潇洒的姿势将剩下的骨头扔进火堆。
“再来一条。”我嘬了嘬手指回味了一下手指的余香。
“没了。”李初末没好气的说。
这几天赶路同行我基本上摸清了李初末的脾性,他大概就是那种喜怒全形于色的人,有什么情绪就都写在了脸上。
有时候无聊,我就乐意嘴贱招惹招惹他,就比如现在。
“你怎么吃这么多。”
他对我倒打一耙的行为表现出一脸的不可置信,
“明明是你吃的最多。”
“哥哥年纪大了多吃一点怎么了?”
我捏起嗓子逗他,看着他气得满脸通红却说不出话的样子开心极了,继续拱火:
“怎么不说话了?”
李初末知道我又想嘴贱,转过头不再理我,气呼呼地拨弄着火堆让火烧得更旺,半晌又把头转过来。
“你准备跟到什么时候?”
“我觉得你现在需要先搞清楚状况。”我好心提醒道,“现在不是我跟着你,是你需要我帮你找到烬墟。”
“我只是让你帮我算出烬墟的位置。”
“我说过了你一个人是到不了烬墟的,如果没有我,你到死也找不到它的位置。”
李初末显然并不相信我的这番话,继续与我争论:“我去烬墟是有重要的事要做,你去了会有危险的。”
“哦~”我抬了一下眉头,戏谑地看着他:“我是妖你是人,怎么看都是你的处境比较危险吧。”
李初末仍旧不死心,继续说道:“我有能保护自己的办法。”
我知道他说的是他背上那把刀,从跟着他第一天我就看出了那把刀绝不是凡俗之物,刀这种东西是有自己的灵气的,我能感受到蕴藏在这把刀中的巨大灵力。
“没用的。”我收起脸上玩笑的神情,压低自己的嗓音:“烬墟这种地方,不是人能进的去的。”
我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补充道:“你所谓能保护自己的办法,恐怕到现在你自己也无法完全掌控吧。”
被我说中了事实,李初末一时无言,只是用警惕的眼神瞪看着我。
刀这种武器都是认主的,李初末身上的灵力还不能完全驾驭这把刀,强行驱动的话只会反噬自身。
我又换回了吊儿郎当的表情,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倚靠在树上,跳跃的火光映在李初末沉默的脸上,我开口打破了沉默的气氛。
“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我跟你一起去,虽然我还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李初末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我说的有道理。
于是吭哧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那你保证不能干涉我的行动。”
“我尽量。”
“尽量?”
“明天烤点别的吧,鱼我有点吃腻了。”
“你别转移话题……唔”
李初末的嘴被我用手堵住,我突然凑到他的面前做出一个“嘘”的动作示意他不要说话。
“我要睡觉了别说了,再说就不礼貌了。”
无视他脸上可疑的红晕,说完这句话,不等他回答我就往树上一倚,闭上眼睛佯作要休息。
我猜,他现在脸上一定是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
良久,我听见李初末挪动的声音,把眼睛偷偷睁开一条小缝,看见他慢慢的挪到对面的树下坐了下来。
看着他别别扭扭的神色,我心里有些小小的得意,满意的闭上了眼睛。
渐渐的,我们的呼吸声都平稳了下来。
但此时的我们完全不知道,即将要面临的是怎样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