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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你们知道杀人犯是什么样的吗?
      是我这样。
      平平无奇,在人群里最不起眼。
      别人都说我性格温和,脾气也好。
      可前一秒我还在对你笑,下一秒,我的刀就会划过你的动脉。
      生活以恶待我,凭什么我不能以恶还之。
      那些害我家破人亡的人,我通通都不会放过。
      老人,小孩,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我要让那个人,眼睁睁的看着他家人惨死,却无能为力。

      1.
      以下,事件真实。
      6月11日,星期日,晴。
      小姑娘朝我扬起脸,天真灿烂。
      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毫无所觉。
      我弯起嘴角,面上一片柔和,将寒意隐在眼底。
      这是谭帅的女儿。
      我成了她课外班的助教。
      我在日记本上写下一行字:「谭语彤,奥数班下午三点下课。」
      往前几页,密密麻麻,记录的都是谭帅及其家人的日常行程,和生活习惯。
      小姑娘被我牵着,蹦蹦跳跳十分欢悦。
      可谭帅却笑不出来。
      他眼底的惊讶和防备取悦了我。
      我先对他笑了笑:“谭经理,来接女儿啊。”
      态度和善,就像每一个人对我的印象。
      谭帅将女儿牵过去,大概每个心里有鬼的人都会以己度人。
      见他要走,我叫住他:“谭经理,那个钱...什么时候能还给我,我外婆的病真的等不了了。”
      他看了我一眼,一如往常那般用话敷衍我:“放心,钱一定会还给你。”
      这话若不是他说了近一年,我大概要被他诚恳的态度给骗了。
      这人长得一副慈眉善目的老实模样,说起话来也心醇气和。
      难怪外婆会被他骗了。
      我连连点头,做出一副‘那就好’的样子,十分客气。
      将他一个欠债的捧得高高的,好像让他还钱,是对我的恩赐一样。
      谭帅果然受用。
      卸了眼中的防备便离开了。
      小姑娘回过头,笑得粲然朝我摆手。
      我挥挥手,笑得比她还甜。
      谭帅的车拐出胡同,我脸上的笑意都未曾浅淡半分。
      只是眼睛里的寒意有增无减。
      回家的路上我买了外婆爱吃的水果和卤味。
      “外婆,我回来了。”
      外头路上机动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而后声音渐小。
      屋子里十分寂静。
      五十平的房子显得十分空旷。
      我还是没能习惯这个没有回应的屋子。
      洗好水果,我摆到架子上,点了支香,朝黑白照片上那个笑得慈善的老人拜了拜。
      我和外婆相依为命,这个小老太太总教我与人为善。
      我也的确被教导成了乖巧模样。
      只要外婆喜欢,我可以装一辈子。
      我拿了她面前那个最红的苹果:“您看,善有什么用。”
      良善最廉价。
      我将苹果咬出脆响,很衬这个寂静的屋子:“您等着吧,等我送他们去见您。”
      “您本来可以活的...”我的声音在房间里幽幽地想起。
      这张黑白照片,是这间屋子里唯一的温度。
      一年半前,外婆兴冲冲地给我打电话:“囡囡,外婆告诉你个好消息。”
      老式楼房里的灯光有些发暗,却将外婆的脸照得格外柔和。
      我一边给她剥虾,一边配合地问她:“什么好消息?”
      她是个很容易满足的老太太,一点点小事儿都能高兴许久。
      比如今天的菜比昨天新鲜,连天气不错,都是她庆祝的理由。
      小老太太撇了嘴,横了我一眼。
      这么严肃的表情,在她脸上没能维持过五秒钟。
      她便又笑呵呵地凑了过来:“囡囡,外婆给你找了个好工作,你以后就不用到处打工了。”
      外婆将我的手握在手里,像小时候给我捂手那样。
      只是现在,她皮肤皱巴巴的,连手指也伸不直了。
      我面露狐疑:“什么工作?别人介绍的吗?”
      “对,是一家中介,叫...叫什么来着?你等我一下。”外婆眼睛里闪着光亮,看起来十分高兴。

      2.
      外婆饭也没吃完,便去了屋子里翻找。
      没一会儿,她拿来一个牛皮纸袋,她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东西掏出来。
      是一份合同。
      承诺进一家本地的大型企业的合同。
      公章上的名字是:「中乾成济人力资源。」
      成交金额:捌万元整。
      我霍然抬头:“外婆,你哪里有这么多钱?”
      小老太太有些得意:“外婆给我的囡囡攒的。”
      一副‘快夸我’的表情。
      我心中无奈,看来我平时给她的钱,她都没舍得花。
      我按耐下心底的担忧,哄着她说:“外婆最厉害了。”
      果然,她一听笑得更开心了,一双眼睛就只剩条缝了。
      门牙掉了一颗,小老太太爱美,笑的时候就拿手捂着嘴。
      “我的囡囡以后再也不用起早贪黑的打工了,小姑娘家家的,就不该那么累,进个大厂子,稳定。”
      我抱着她,看着她灯光下变得透明的银发,心中很不是滋味儿。
      我从来就不是大家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我相貌普通,学习普通,毕业之后,连工作都是普普通通。
      我没有给她争过气,可在外婆眼里,我从来都是她心里最宝贝的孩子。
      之后,我瞒着她,按照合同上的地址找到了那家公司。
      谭帅知道了我的来意,很热情地接待了我。
      说辞四平八稳,彼时,我竟也鬼迷了心窍。
      “小妹,我知道你的顾虑,但是你外婆也是为你担心,小姑娘还是有个稳定工作的好。”他笑了笑:“以后找个对象也有优势。”
      在我们这个四线城市,稳定的工作才是择偶标准中最重要的一项。
      谭帅跟我承诺,言辞凿凿:“你要想退钱我现在就可以打给你,但你也要为老人家考虑考虑,总不能她那么大年纪,还总是放心不下你。”
      谭帅有一张巧嘴,每一句话都说在了我的心坎上。
      稳定的工作,和可观的收入,对我来说的确诱惑巨大。
      如果属实,这笔投入的确值得。
      我开始动摇。
      我这一步,退到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谭帅承诺的一个月时间快要到了。
      外婆每天起来第一件事儿就是撕下日历。
      她开始催促我买些新衣服,说我以后要找个什么样的男朋友。
      言语间皆是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一日我下班回来,外婆正对着电视发呆。
      她笑着招呼我:“囡囡回来啦,快吃饭吧。”
      像是往常一样,不过,我就是能觉察出来,外婆不高兴了。
      小老太太藏不住事儿,我追问之下便知道了缘由。
      “囡囡啊,谭经理说了,工作的事还要再等半个月,说是手续办妥了,还在等领导审批。”
      她好似怕我失望,又连忙说:“囡囡别担心,这是正常的,领导嘛,事儿忙,咱们再等一等。”
      我看见她眼神中的担忧,有点心疼。
      外婆一辈子平平淡淡安安稳稳地到了现在,没经历过什么大事儿。
      这样的风吹草动,足够叫她忐忑难安。
      我尽量做出不甚在意的样子安抚她:“这算什么事儿,现在人都忙,往后推迟再正常不过了,有合同在呢,都是法治社会。”
      我给她夹了菜:“您别担心,好事多磨,不急在这一时。”
      外婆闻言皱着的眉头渐渐松开:“对,好事多磨,我家囡囡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3.
      我藏着心思,背地里瞒着外婆找到了谭帅。
      他还是客气的请我进去,给我倒了杯水:“老妹别着急,领导办事儿确实慢,咱们再等等,不差这几天了。”
      “我这边也在催,你放心,事情肯定稳妥。”
      他见我面上犹豫,又笑着说:“我要真是骗子,也不会在这里等着你找上门是不。”
      “要进这个厂子的也不止你一个,大家都在等,我成立这个公司,总不能就为了骗钱的吧。”
      “干我们这行,重要的就是信誉。”
      他看起来的确不像个骗子。
      就是我们经常问他事情进展,谭帅也从没有不回信息过。
      他说得恳切,我半信半疑。
      能有个稳定的工作和收入,对我的吸引力确实很大。
      半个月到的时候,事情还是没有消息。
      外婆有些坐不住了,我听见她偷偷地给谭帅打电话。
      结果还是一样,事情要往后推,厂子里的政策变了,领导在忙。
      我托人打听,那个厂子内部,确实有职位变动。
      我同外婆说了这事儿,叫她宽心。
      这些话,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事情过去近半年了,还是如此,一次一次地往后拖。
      可谭帅语气坚定,总叫我以为,如果错过了这次,就再难有这样好的机会了。
      贪念叫我越陷越深。
      外婆的脸上也鲜少见到笑意。
      我不经意地撞见过几次,她对着窗外长长的叹气。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找到谭帅:“谭经理,工作我不办了,把钱退回来吧。”
      谭帅一脸为难:“老妹,你名字都已经进人事了,就等领导职位变动结束,你就能上岗了。”
      近一年来,各种各样的说辞层出不穷,每一个看上去可信度都很高。
      可我想看见从前那个爱笑的外婆。
      “不了,把钱退了吧,我不办了。”
      他没怎么犹豫,点点头:“好,那你得稍等几天,毕竟钱已经给领导了,那边也已经办进去了,要一层一层往回退。”
      我说‘好’。
      在这之后,我时刻关注着谭帅的动态,他没有将我拉黑,人也一直都出现在公司,叫我放下了心。
      我不忍心看这外婆现在抱着期待,到时候又极度失望,便同外婆说了实话。
      外婆闻言沉默起来,眼里的光迅速暗淡下去。
      我觉得她灯光下的身形又消瘦了几分。
      最终她张了张口:“好。”
      小老太太将脑袋垂着,像小孩子一样摆弄自己的手指,喃喃自语道:“我的囡囡又要挨累了。”
      我见不得她这样低落,抱着她皮包骨一样的身子,顺着外婆的头发:“哪里是挨累,我们从前那样过,不是也很好吗?”
      “外婆别担心我,年轻人有几个不是这样过来的,您不也总和我说,您那一辈的人多苦多累嘛。”
      小老太太总算是面色好看一点,但还是撇了嘴:“外婆不想囡囡过那样的日子。”
      日子一如既往,平淡却幸福。
      外婆接受了这个结果,神色怏怏几天,就又重新挂上了笑脸。
      唯一叫我们挂心的,就是谭帅的钱还是没有打过来。
      我又去了几次他的公司,他依旧在公司里。
      “老妹快坐,你放心,钱只要给我返回来,我马上给你,一分都不会差的。”

      4.
      我想,他没有跑路,总归不是骗子,再等等吧。
      可生活却没给我宽容的机会。
      外婆病了。
      癌症。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坐在屋子里,目光直直地看着地板,脑子里空白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我起身时身子十分僵硬。
      外婆的睫毛上的泪痕还未干,见我来了,勉强扬起笑脸:“囡囡别担心,外婆这病不严重的。”
      我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外婆身子健朗,我也都按时带她做检查,怎么突然间就得了这样的病。
      她担心我害怕,我也担心她害怕。
      这个小老太太,胆子向来不大。
      我尽量不看她的眼睛,故作无事,语气轻松地同她说:“现在医学那么发达,癌症早就不是绝症了。”
      “对。”她点点头,可是捏着报告单子的手却还是发抖。
      穿刺、化验,一连串检查下来,医生说必须尽快手术,情形不容乐观。
      我看着外婆跟在大夫后面,走进了手术专用电梯。
      我突然觉得,那个无助的身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隐隐作痛。
      在她手术的时候,我看到了她手机里同谭帅的对话。
      ‘谭经理,不好意思又打扰你,我想问下,钱什么时候能打过来?’
      ‘谭经理,求求你把钱还给我吧。’
      诸如此类的话,从半年前就开始了。
      字迹渐渐模糊,我以为外婆当真被我安慰好了,不会为这件事烦心。
      原来我们一直都在做着同一件事,让彼此放心。
      从没有哪一刻,让我觉得时间无限拉长。
      我守在手术室外,麻木地签字。
      连自己的名字,都好半天也想不起来该从哪里落笔。
      四个半小时。
      那是我迄今为止最难熬的一个上午。
      治疗费是个天价。
      手术前我一直瞒着外婆。
      可她从一旁病友的嘴里,知道了大概的价格。
      引流管还没拔,外婆又愁眉不展起来。
      有一天,我第一次对外婆发了火,生了好大的气。
      她竟跟我说:“囡囡,外婆不想治了。”
      我红着眼睛,不想在她面前落泪,倔强中甚至还带着些埋怨:“那我怎么办,你要把我一个人扔下吗?”
      “从小到大,我就只有你一个人。”
      房子挂了出去,但那是个老旧的小区,没有人买。
      我又想起了谭帅。
      我堵到了他公司门口:“谭经理,你说过那笔钱一定会退回来的,那你可不可以先把钱给我,我外婆的病急需用钱。”
      我怕他不信,还带去了外婆的病例单。
      他叹了口气:“老妹,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我也被人骗了,那个办事儿的人,卷钱跑了。”
      这个消息如晴天霹雳,我顿时慌了手脚:“那...那怎么办...我的钱怎么办?”
      我抓着他:“我当初是把钱交给你了啊,你不能就这么不管了。”
      他像是很无奈:“再等等吧,我手里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我开始求他:“那你先还给我一半可以吗,让我应个急,求你了谭经理。”
      他还是摇头。
      我再来时,已经人去楼空。

      5.
      楼下被人围得水泄不通,都是在谭帅这里受骗的人。
      我们一起去报了警。
      近一百人,涉案金额高达五百余万。
      经过几番辗转,我们在一家叫「吉洹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找到了谭帅。
      被害者情绪激动,叫嚷着骂他,一间很宽敞的办公室,落脚的地方也难找。
      谭帅灰败着脸,窝在椅子上,任由大家骂。
      他同大家解释:“我今天来,也是来讨债的,这家公司的负责人叫刘艳武,大家的钱就是交给了他。”
      推诿的话谭帅最是拿手,今天到这里的人,最恨的就是他这一点。
      永远都说快了,再等几天,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愤怒的情绪在大家心底里翻腾,所有人都恨透了谭帅的口蜜腹剑。
      直到外婆出院,这件事还是一点进展也没有。
      围着谭帅公司的人有增无减。
      外婆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竟悄悄地跟着我也来了。
      她走路迟缓,上一层都要歇上好一会儿。
      在门外看着大家对谭帅喊打喊杀,外婆没有上前。
      到了晚上,人才散了。
      外婆进了谭帅的办公室,颤颤巍巍的开口:“孩子,我知道你也难,但你能不能可怜可怜我这个老东西,先还给我一些钱。”
      “还有一周,我就要去化疗了,我实在拿不出钱了,孩子,你就当救救我,行行好吧。”
      我见不得外婆这样低三下四的求人,心中对谭帅陡然升起了一股恨意。
      我没抬眼,怕他看出我眼中难抑的冷寒。
      谭帅还是那副说辞,手里没有钱,周转不了,一副诚恳的模样说:“我也不想这样,但我真的没地方借钱了,周围的朋友知道我这样都躲得远远的。”
      他永远都是这样,用最忠厚的脸做最恶毒的事。
      外婆失望极了,临出门时频频回头,欲言又止。
      但还是停下来说:“孩子,那些人情绪激动,你...唉...你自己也小心些吧,别同他们硬碰硬。”
      我向同学借了钱,可不过是杯水车薪,外婆的化疗只做了两次,我们便捉襟见肘了。
      无论我怎么求她,她都执意不肯再继续治疗。
      外婆已经坐不直了,头发也掉光了,整个人瞧起来像缩了一截儿。
      但她看着我的眼神一直都没有变,包容,眷恋,只是多了一份不舍。
      “囡囡,外婆活到现在已经很值了,能看见我的囡囡长大成人,是外婆最高兴的事了。”
      “人都会生病,这是寻常事,外婆没有遗憾。”
      她枯瘦的手抚在我的脑袋上:“你知道的,外婆最怕疼了,外婆...走了之后,囡囡别哭太久,外婆是过好日子去了。”
      “那笔钱要不回来就别要了,钱还能再挣,你一个小姑娘家,别被人欺负了,外婆会心疼。”
      我低着头,眼泪掉在手上。
      我心里知道,她不是怕疼,她是舍不得我借一身的债。
      外界的空气急剧压缩,让我呼吸困难。
      我点点头,轻轻说了一声:“好。”
      就再也开不了口,我不想她听见我颤抖的声线。
      我想辞职在家里陪她,可是不能。

      6.
      外婆最怕拖累我,虽然我不觉得,可她会难过。
      我一有时间,就去谭帅的公司门口守着。
      如果钱到了,我就能救外婆了。
      尽管大家一遍一遍的追问案情进展,甚至想要上访。
      可证据不足,都没什么用。
      像是一定黑云,压在心上,让人窒息。
      只能继续等待法院判决。
      外婆终究是没能等到这笔钱返回来。
      前一晚还和我说,第二天想要我给她做蛋炒饭的,结果蛋炒饭做好了,外婆却睡得安稳。
      我蹲在一旁,把脸埋到外婆的手心里,轻轻地呢喃:“你这小老太太,怎么说话不算数呢。”
      外婆,你不是常说好人有好报吗?
      你看,老天没长眼呢。
      此后,我仿佛只有一件事情可做。
      杀了谭帅一家。
      老人,孩子,还有他妻子,我一个都不会放过,这些都是分赃受益的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滔天的恨意无处发泄,我把它换成甜美的笑。
      还如往常一样,隔三差五地就到谭帅的公司蹲着要账。
      看不出一丝异样。
      我辞去了工作。
      白日里的时间都用来跟踪谭帅的家人。
      于是,我便知道了,谭帅的妻子开了一家叫「纤禧雅」的美容院。
      他有两个女儿,一个刚满周岁,一个八岁。
      他父母退休,时常会帮忙接送孩子。
      纵然我有很多次,想将刀送进谭帅的胸膛里,可我忍了下来。
      人死了,就不知道难过了。
      我要让他活着,看着自己最在意的家人,因为他惨死。
      我要让他也尝一尝家破人亡,痛不欲生是什么滋味儿。
      我没有打算全身而退,可我要确保在警察来之前,杀光所有谭帅在乎的人。
      我打算从谭帅那个八岁的女儿下手。
      但一件事儿,叫我改变了想法。
      小区的社区接连几天都在发同一条通知,家里有孩子的,要格外谨慎,有一伙人贩子来了这个四线小城。
      不止孩童,连有些自保能力的高中生,也惨遭毒手。
      这伙人猖狂至极。
      手机的屏幕泛着幽光,我看着通知缓缓地笑了起来。
      我借着这张脸的便利,伪装成老实敦厚的高中生,是人贩子最爱下手的对象。
      我在鲜有路人的时间晃荡,做戏做了足有一个月之久,我意料中的事终于发生。
      我有所警觉,及时屏住呼吸。
      我镇定的模样叫他们意外,面包车上算上司机三男一女。
      我吞下的定位到底叫他们有所顾忌。
      看出我是有备而来,他们也半信半疑。
      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尤其是有人提出主动合作。
      我市又丢了一个周岁幼儿的消息,马上占据信息榜首。
      寻人启事席卷了整个朋友圈。
      谭帅没有心思再去公司应付这些烂账。
      讨债的人堵到了他家门口。
      一个个满脸恨意地喊着:“活该!你全家都应该遭报应!”

      7.
      我藏在人群里,看着他们的狼狈。
      谭帅和他妻子于文文憔悴的脸让我十分畅快。
      于文文眼眶红肿,悲痛欲绝。
      当初外婆求到她跟前的时候,她是怎么说的来着?
      唔...她说:我老公工作的事情我不清楚。
      接着就十分嫌弃地将我们赶了出来。
      时间是抹平一切沟壑的好东西。
      他们另一个女儿是治愈的良药。
      没到三个月,谭帅和于文文的脸上就看不出难过了。
      我十分不快活。
      我去他女儿的课外辅导班,做了助教。
      有了小女儿的失踪,谭帅一家对这个孩子十分小心。
      寸步不离人眼。
      倒叫我一时难找到机会下手。
      好在,我有一张能骗人的脸。
      是孩子们心中最和善的老师。
      我时常和他们打闹,没有一点老师该有的架子。
      对谭帅的女儿照顾有加。
      接近两个老人,倒是废了我不少功夫。
      可是在一次谭语彤高热惊厥的时候,我冒雨送她去医院打针,到底叫两位老人家对我感激万分,卸下了心房。
      我还是没敢大意。
      我在众位受害者中放出消息,说谭帅悄悄地给个别人返了钱,因为那几个人不大好惹。
      大家的怒火再一次被点了起来。
      他们认为,只要闹得动静够大,谭帅就会返钱。
      还有一部分人,去了谭帅父母家围堵。
      等到天色渐黑,都是我在陪着谭语彤。
      给她买饭,辅导她写作业,是个家长眼中尽职尽责的老师。
      往后,只要是我陪着她,谭帅一家就特别放心。
      我总是在他来接女儿的时候,小心翼翼地问上一句:“谭经理,我的钱什么时候可以返回来?”
      十分好糊弄的模样。
      谭帅初时还有些戒备,不过时日一久也防备渐少。
      于文文自然也知道我,在她面前我一直都是软弱可欺的模样。
      这夫妻二人自以为以为捏住了我的七寸,更加心安理得的叫我帮他们看顾女儿。
      我眼见着他们一步一步走入我设计好的圈套。
      6月18日,星期日。
      我故技重施,利用那些受害者对谭帅的恨意,将他绊在家里。
      我给谭帅的父母打电话,说谭语彤又发烧了,已经被我送去医院。
      不过不严重,已经打完针了,只是我钱不够,叫他们来一趟送钱,到时候我一起送他们回家。
      果然,老两口赶忙来了。
      我告诉他们,谭帅被追债的人围住了,叫我送他们去别的地方。
      我做戏做全套,挑拣曾经和谭帅发的语音,用其他手机录下谭帅的声音,再放出来给老两口听。
      听见自己儿子的声音,他们深信不疑。
      老人家不懂,小孩子也不懂,我骗了他们,就像当初谭帅骗我一样。
      我递给他们水,车里很快安静下来。
      我从后视镜里看见昏睡不醒的他们,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真心实意的高兴。
      我用同样的理由骗了于文文出来,将她骗到我提前租好的房子。
      她进来时,很不客气地问了我一句:“我女儿呢?”
      踩着高跟鞋,直接进了屋子。
      我跟在后头,袖子里透出一道寒光。
      带着我满心的恨意,插到了于文文的身上。
      不是要害,她痛苦地蜷缩,似不敢置信。
      我将她绑了起来,同那两个老东西作伴。
      谭语彤也醒了。

      8.
      三个人嘴巴堵着,手脚被绑,十分惊恐地呜呜叫着。
      于文文身下一滩血,脸上也都是虚汗,神色怨毒地看着我,气若游丝:“为什么...”
      我挑起她的下巴,欣赏着她眼睛里的恐惧:“为什么?呵呵...为了报仇啊。”
      “你们害得我外婆没钱治病,我也只好杀了你们泄愤。”我笑了笑:“不过分吧?”
      于文文惊慌道:“你放了我们,我马上把钱打给你,不不,我先打给你。”
      我慢条斯理地坐了下来:“好啊。”
      我用她的手机,将钱转给了自己。
      于文文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可我丝毫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
      “你、你不是说给了钱就放过我们吗?”
      我点点头:“对,我说了,可我凭什么要说话算数。”
      于文文十分气愤,可到底全家老小都落在我的手里,不敢这个时候激怒我。
      “那你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我没说话,却问起了她一个问题:“你想见你的小女儿吗?”
      她一愣,蓦地抬头向我看过来。
      我将视频调出来,举着手机,放给她看。
      我用嘴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说:“小孩子的肝脏,最值钱了。”
      于文文疯了似的哭喊起来:“畜生!我要杀了你!畜生!”
      两个老东西看着我也一脸愤恨,用身子撞着柜子,发出‘咚咚’的闷响声。
      可这有什么用呢,徒劳而已。
      谭语彤两只脚被绑在一起,还想要踹我。
      我抓起她的头发,对着地板砸了下去。
      一声一声,不停地砸,直到地上多了一片涓涓的血迹,手里的小孩子没了声响,于文文发出声嘶力竭喊叫声。
      我才用纸擦了擦手。
      于文文这个向来精致得体的女人,此时异常的狼狈。
      她用尽力气爬向谭语彤,一遍一遍唤着她的名字。
      可那个小姑娘再也没能睁开眼。
      于文文看着我的眼神,怨恨至极。
      这可真叫我高兴。
      她越是恨我,我就越是开心。
      我抓起她的头发,用力向后扯:“难过吗,心痛吗,还记得当初我和外婆是怎么求你们的吗?”
      于文文吐了我一脸血水,我在她引以为傲的脸上,划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从嘴角到眉峰。
      看得两个老家伙心惊胆战。
      我笑着在他们面前蹲了下来。
      将她们嘴上贴着的胶布撕下来。
      果然,第一句话就是骂我:“畜生!你不得好死!”
      “连小孩子也不放过,她们是无辜的,她们还那么小,你怎么忍心下手!”
      我一脸莫名:“为什么不忍心,又不是我生的。”
      “也别跟我讲什么无辜不无辜,谁叫你们是谭帅的家人,那只能算你们倒霉。”
      我把刀插在老太太的手上,她顿时惨叫起来。
      我一字一句地问她:“无辜?我外婆不无辜吗!”
      “我们当初没有求过你们吗,你们救她了吗!”
      我想起外婆,对眼前这几个人便是彻骨的怨毒。
      我折磨着他们,发泄心中的恨意。
      天将亮时,这屋子里除了我,再没有人有呼吸。
      我将摄像内存倒了出来。
      若无其事地回到家中。
      给外婆洗了她最爱吃的水果,切了卤味。
      点了一直香。
      照片里的小老太太在对着我笑。

      9.
      好像下一刻就会朝我撒娇,说果子不甜。
      我也笑了起来:“你都没有给我托过梦,真狠心呐。”
      我打开电脑,发了一篇帖子。
      标题是:杀人预告。
      第一句话:「以下,事件真实。」
      我将所有的经历敲在电脑里。
      帖子没什么热度。
      我整日闲在家里。
      终于,我有时间陪我的小老太太了。
      我像外婆还在时一样,买菜,做饭,追剧。
      谭帅那里依旧被闹得乌烟瘴气。
      可事情也依旧没个结果。
      我开始隐隐期待,他什么时候能发现那些尸体。
      他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家人已经失踪了。
      被这些讨债的人盯着,他不敢联系家里。
      谭帅终于发现不对劲了是一周以后。
      那篇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热度。
      很多网友在下面评论:‘细思极恐。’
      ‘这不会是真的吧,这么细节?’
      ‘我靠!这真是一篇杀人预告!’
      一篇看似普通的笔记,突然被人发现,有很多地方同现实贴合。
      热度居高不下。
      谭帅也是这样发现了这篇帖子。
      我发现他开始报了案,开始一遍一遍地往父母家中跑。
      有一次他碰见我,整个人瘦得不成样子。
      声音听上去也很没力气,可他抓着我的手很紧,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
      “思雨,你有没有看见我的女儿语彤?她那天下课是被谁接走的?”
      我一脸茫然,还是从前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语彤怎么了,她不见了吗?那天是被她爷爷奶奶接走了。”
      摄像头的电线被我剪断了,自然什么也拍不到。
      谭帅一下子就像个泄了气的气球,萎颓下去。
      我看着他落寞且颓丧的背影,不自觉地扬起了笑。
      我就是要让他被精神折磨,寝食难安。
      终于,谭帅开始在网上求助。
      他念出了我写在帖子里,留给他的那段话。
      「这些,在我没有实施之前,我就是最清白的普通市民,它只是一篇故事。」
      「谁也没有权利给我定罪。」
      「我要你日日都生活在恐惧中。」
      「只要我一日没有被判死刑,你就得防一日贼。」
      他声泪俱下:“求求大家帮帮我,帮我找找家人,我女儿还那么小,她是无辜的。”
      才几日不见,谭帅的头发就掺了白发。
      这个时候,我觉得键盘侠也是可爱的。
      有人留言说:‘至于吗,不就是一篇帖子嘛,我看是亏心事做多了。’
      事情惊动了警方。

      10.
      关注案件的人多了起来。
      谭帅当初是怎么骗的大家也被挖了出来。
      之前被骗的人连成一片,为自己发声。
      网上骂声不断:‘呸!活该,家人遭了报应吧!’
      也有人幸灾乐祸:‘哈,这下好了,一百多个嫌疑人,哈哈。’
      我冷眼看着这一切。
      在一个红霞弥漫了半边天的傍晚。
      我拨通了谭帅的电话,约了地点见面。
      我坐在车里,看着早就等在那里的谭帅,按了下喇叭,他转过头。
      车灯肆无忌惮地照在他的脸上,我脚踩油门,将他撞倒。
      然后倒车,面无表情地从他腿上压过了去。
      我甚至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谭帅的惨叫声格外悦耳。
      我将他家人被杀的视频拿给他看。
      我盘着腿,坐在车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谭帅。
      他脸色惨白,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拿着手机的手抖得厉害。
      我很有耐心地等他看完。
      在这个晴朗的傍晚,我欣赏起天边的云霞。
      他如同野兽般嘶吼,情绪濒临崩溃。
      空出来的一只手用力的捶着地面:“畜生!原来是你,你这个畜生!你不得好死!”
      “呵...”我低声笑了起来:“还真是一家人,连骂人都是翻来覆去的这么几句话。”
      我掏了掏耳朵:“真没新意。”
      他眼底猩红,哑着嗓子问我:“为什么!他们哪里对不住你了,你要这么残忍!”
      谭帅脸上俱是眼泪,眼神破碎:“你为什么这么做!啊...啊啊...”
      他用脑袋磕着地:“妈...爸... 语彤...文文...”
      我语气轻巧反问他:“你问我为什么,难道我没有理由这么做吗?”
      “谭帅,我之前求过你的,我求过你把钱还给我,救救我外婆,你忘了吗?”
      “你没答应!”
      “我外婆明明可以活的!只要你还给我钱,她就能继续治病,可你没有!”
      我终于藏不住心底里压抑许久的戾气,恶狠狠地盯着地上那个狼狈不堪的人。
      “我要报复,我要你家人偿命!我要你也尝一尝,我受过的滋味儿。”
      我在他逐渐灰败的脸色中开口:“谭帅,他们本来可以不用死的,我也与他们无冤无仇,可谁叫他们是你的家人呢,那也只能算他们倒霉!”
      “而你,就算是活着,这辈子也只能活在痛苦中。”我视线掠过他的腿:“你一辈子都别想再站起来,你该做一辈子残疾,日日都记得家人是因你受到牵连,被我报复惨死。”
      谭帅惨红着眼,朝我挥动着手臂:“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我听见警车的鸣笛声,来之前我就报了警。
      我故意凑近谭帅,在他手臂能够到我的地方。
      将我的脖子故意送到他的手里。
      窒息感渐渐席来,然后蓦地有空气涌进肺里。
      我笑得痛快:“你看,我虽是恶人,可警察也不会让你杀我。”
      “我会接受法律制裁,可你永远也没有机会亲手报仇。”
      谭帅一双眼气恨得凸起,被人押着身子,却还不住地挣扎。
      嘴里重复地说着一句话:“我要杀了你!”
      天气晴好。
      我看了眼日历,6月11日,星期日。
      我合上了日记本。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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