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光影》清梅子

16、往事 入冬了

　　入冬了，宜水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的，一连下了几天的大雨，好不容易雨转多云，但天空仍是灰蒙蒙的，带着凛冽的寒风。
　　树叶早已褪去盛夏的生机，泛黄的叶被寒风裹挟着掉落，一副暮气沉沉的模样。
　　会议结束，蒋诗盈疲惫的回到办公室，她拿起了桌上的日历，看着那即将到来的日子，她的心渐渐的沉了下去。
　　学校这边蒋云絮被郭家杨的叫唤声猛然回过神来：“啊？怎么了？”
　　“哎，絮哥，你这两天是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蒋云絮轻轻摇了摇头：“没事，你想说什么？”
　　“哦，好吧，我想说明天就开始放寒假了，你怎么计划的？要不大家伙先聚一波。”
　　许翊听到这话，两眼发光，举双手双脚赞成着：“好啊！这次期末咱们都复习的累死了，考的也不错，是得好好玩一下！”
　　对于苦逼的高中生涯，假期对于高中生的影响力不亚于久旱逢甘露啊，大家兴奋地说起假期计划，也有不少闹着聚会出去玩的。
　　这时，路过检查课间胖虎听到了一班同学们的讨论，冷不丁的来了一句：“大年初五，上课。”
　　同学们：无语，服了，好烦。
　　胖虎：满意，开心，走了。
　　同学们：“……”。
　　晚自习蒋云絮独自一人来到学校天台，冰凉的风拂过他的面孔，感到阵阵寒意。他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了烟和打火机，点了几次才点上。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脸，似是被这烟呛了眼睛，他的眼睛微微发红。
　　天台上极其安静，所以老旧的门被打开发出的吱呀声就显得尤为突兀。
　　蒋云絮闻声看去，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是夏司庭。
　　“会抽烟？”
　　“嗯，偶尔。”蒋云絮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回答着。然后抬头对上身边的人的眼睛：“你怎么过来了？”
　　夏司庭没有回答蒋云絮的话，反而示意蒋云絮给他一根烟。
　　但是并没有如他所愿，蒋云絮把自己手里的那根烟掐了，然后用力的扔向远方，“未成年呢。”
　　夏司庭轻笑着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就这样安静的陪着他。
　　良久，蒋云絮才转身离开，夏司庭慢了一拍，刚刚蒋云絮对他说了一句话：“走吧，谢谢。”声音里夹杂着丝丝落寞。
　　每一个人都会有自己不想提起的回忆，于自己而言，那些难以忘怀的回忆，会像一根刺一样插进心脏，每每想起都会隐隐作痛。
　　这些天，蒋云絮经常露出那种失落的神色来，然后看向一处发呆，过一会儿眼角就会微微发红。
　　夏司庭隐隐能猜到些，应该是…他的妈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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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笼罩着一层厚厚的云层，阴沉沉的氛围更让人心思沉重。
　　这天，蒋云絮和姑姑早早的就来到了墓园。
　　墓碑照片上的女人笑靥如花，蒋诗盈怔怔的看着，紧紧地抿着唇，极力的在压制自己的情绪。
　　蒋云絮将手中的向日葵花束放在墓碑前，五岁的孩童记忆又能有多深刻呢？他其实忘记了很多关于妈妈的回忆，但那些模糊的记忆里感受到的温暖，是这12年来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他永远都忘不了妈妈临终前看着幼小的他的那种眼神，是无法言语的深深的爱意，眼眶中蓄满了泪水，尽是遗憾与不舍……
　　两人一言未发，就这样静静的看着，直到蒋国毅的到来。
　　蒋国毅远远就看到了两人的身影，他停住脚步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思量一阵后，还是走了过去。
　　“姐，小絮，我……”蒋国毅顿了顿：“我来看看朱楠。”
　　蒋云絮身形一怔，放在身侧的手在听到声音的那刻握紧，又松开。蒋诗盈轻轻拍了拍蒋云絮的背，示意他放松。然后向身后看过去，视线从蒋国毅不自在的脸色移到他怀中的花束，她别过脸深呼一口气。
　　“走吧，小絮。”
　　她不想在朱楠的墓前争吵，因为蒋国毅而毁了朱楠的清净，不值得。
　　看着两人离开，蒋国毅欲言又止，抬起手又放下。
　　寒风起，一年又一年，落叶飘零，初见与相识的场景还似乎近在眼前，纷争与混乱的一切又仿佛发生在昨夜，那痛楚持续了多久呢？
　　蒋诗盈走着走着，又回头看看……
　　她和朱楠在同一所大学，和她淡漠的性格截然不同，朱楠活泼好动，古灵精怪，总有许多天马行空的想法。她们是在一场辩论赛上认识的，大相径庭的两个人后来却很要好，因着她的关系，朱楠和弟弟蒋国毅认识，再后来两人走到了一起，结婚成了一家人，原本一切都是极好的。
　　可后来，蒋国毅出轨，朱楠病情恶化，然后永远的离开。一时间所有的美好都支离破碎，她无法面对此景，她觉得自己是一切过错的开始，朱楠下葬后便一人离开。
　　三年后再次回来，得知蒋国毅早已迎那个女人入门，还带着一个前夫的孩子，才八岁的蒋云絮变得沉郁，后背尽是大大小小的伤，还被查出抑郁和幽闭。
　　她大闹一场，怒斥蒋国毅不是个东西，像泼妇一样砸了那个房子里东西，然后带走朱楠的孩子，逢年过节，带着孩子去看一眼爷爷奶奶，一会儿就走，九年来一直如此……
　　“姑姑，”蒋云絮犹豫的叫了声，“这不是你造成的，又怎么会是你的错？”看着消沉的姑姑，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任何语言都显得无力。
　　蒋诗盈摸了摸蒋云絮的头，她很心疼眼前这个孩子，强颜欢笑着：“姑姑没事，姑姑只希望你好好的，走吧。”
　　从墓地回来后，蒋诗盈便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夜幕降临，看着那扇仍然紧闭的房门，蒋云絮眼里尽是复杂的神色，他犹豫着抬手想要敲门。
　　每年的这一天，去看过妈妈后，姑姑就会把自己关在房间一整天，她很痛苦，却又不想让我担心，所以总是强颜欢笑。姑姑带我离开那个肮脏的地方的第一年，她带着我来到妈妈的墓前，捂着脸痛哭，嘴里一直在道歉。
　　后来，她总说她没保护好我，说如果没有她，妈妈就不会认识那个人渣，说妈妈本该如初见那样快乐无忧，说她是这一切的开始……
　　我无数次的告诉过姑姑，这不是她的错，可她总是摸摸我的头，说希望我好好长大。
　　蒋云絮最后还是放下了手，转身正想离开，身后的房门开了，蒋云絮回头叫了声：“姑姑……”蒋诗盈脸色很憔悴，眼睛也有些红肿：“啊……小絮，吃过晚饭了吗？”
　　“没呢，我在等姑姑。”
　　“你这孩子，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啦，要按时吃饭，你现在是高中生消耗大……”蒋诗盈絮絮叨叨的讲着，然后走进厨房，拿起围裙。
　　蒋云絮跟上去，从姑姑手里拿走了围裙，一边给自己系上，一边说着：“姑姑我来吧，我们今天晚上吃番茄鸡蛋面吧，这个快一点。”
　　蒋诗盈也没有争着做饭，她点头答应，便准备去冰箱拿食材，却被蒋云絮赶了出来。
　　“姑姑你去餐厅坐一下，我一会就好了。”
　　她来到餐桌旁坐下，看着蒋云絮的背影，静默的在想些什么，然后轻轻的笑了。
　　晚饭后，蒋诗盈沉闷的心情似乎一扫而空，问蒋云絮即将到来的新年想要置办些什么年货，又说今年轮休她有十二天的年假可以陪他。她表现的很轻松，仿佛刚刚那个沉郁的样子不是她一般。
　　蒋云絮微笑的应着。在回房前他给了蒋诗盈一个大大的拥抱，说：“我也希望姑姑能好好的。”
　　蒋诗盈先是一愣，然后抬手在蒋云絮的背上轻轻拍了拍：“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