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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番外③犹大之血   P13 ...

  •   P13【犹大之血】

      毕业典礼,拍照,分别。

      那是在无数个日子里无比平凡的一天,工藤新一摆着手告别了相处两年的同班同学,转身离开帝丹高中的大门。

      “小新~恭喜毕业!没能参加你的毕业仪式妈妈真是感觉太遗憾了。”在他踏进家门后半分钟不到,本该远在大洋彼岸的工藤有希子仿佛掐准了点一样打来一通视频电话。隔着屏幕工藤新一并没有看出这位前女演员脸上有任何遗憾之色,反倒是一段时间不见,自家老妈脸上的笑容越来越耐人寻味了。

      “不是吧老爸老妈,你们现在又在哪里?”工藤新一无奈叹气,看着视频通话里帮有希子撑着遮阳伞的工藤优作问到。要知道现在的洛杉矶可是晚上,排除地球自转功能出现问题的可能性,这两位绝对是又开启了一波新的环球旅行。

      “小新你看,这里很美哦!我和你爸爸决定以后定居在这里……”工藤有希子举着手机向工藤新一展示了自己身处的环境:远处青绿色的山峦,阳光下泛着凌凌波光的湖泊以及湖边被漆成马卡龙色的房屋,油画一样的异国风情让工藤新一几乎瞬间猜到了自家不靠谱的老妈又要一时兴起想在法国某个小镇买房子了,毕竟在过去几年里,工藤有希子已经决定在无数个地方“定居”过,所以对于她的话,工藤新一没有表现出支持或者是反对,这种事交给老爸就能搞定。

      “你们在法国……的南部?”工藤新一有些不确定地问,根据已有信息,他只能推理出大概的位置。

      “Bingo!我们在Annecy哦!”工藤有希子嘴角勾起一个笑来,工藤新一看见那个熟悉的笑容后心里大呼不妙,果然下一秒,有希子把手机拉近笑眯眯开口:“小新毕业后有一段空闲时间吧?妈妈可是一直期待着我们的公路旅行——double date呢~”

      “别开玩笑了老妈,什么double date……”工藤新一想了想那个场景一阵恶寒,让Gin和他们一家三口公路旅行?救命饶了他吧——先不说那个男人会不会答应,就照着老妈这喋喋不休的性子到最后很可能演变成Gin忍不住想要把老妈丢出汽车然后和老爸产生冲突,然后在美国的某条公路上发生一起枪击案,最后汽车爆炸,车上四人不知所踪……

      甩掉脑子里不切实际的猜想,工藤新一看向视频里的有希子:“所以,老妈这次打电话来有什么事情吗?不只是为了显摆你们的二人旅行吧?”

      “你这小子还是这么不识趣!也不知道那位到底看上你哪一点……”有希子假装忿忿不平地抱怨,随即又把摄像头转向工藤优作那边:“是爸爸这边有一点消息要告诉你哦。”

      “老爸?”工藤新一疑惑,却也摆正了神色。一般情况下和老妈通话的时候老爸偶尔也会说几句,但那只是平常的问候而已。如果是特地打电话来,那就说明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

      “发生什么事了吗?”工藤新一对上屏幕里工藤优作的眼睛:“是和那个组织有关?”

      “是的,小新。”工藤优作说:“我通过这边的人脉得到了一些消息,联邦调查局决定发布一则关于某个在日本活动的人物的通缉令,而其中的关键词是‘WINE’。”

      “葡萄酒。”工藤新一反复咀嚼着这个英文单词,组织里以葡萄酒命名的成员绝对不在少数,比方说他所知道的Vermouth和Chianti都是葡萄酒的种类。单凭一个笼统的“WINE”去猜测被通缉者不亚于大海捞针,更何况工藤新一并不知道黑衣组织里到底还有多少人的名字叫“葡萄酒”。

      “我向你传达这条信息的目的你应该明白的,新一。”工藤优作看着陷入沉思的儿子,“那个组织是违法、邪恶的。尽管现在你和那个男人的关系密切,但作为家人,我依然不希望你被卷入任何和黑衣组织相关的事情中。如果之后发生了什么,我会尽力把你从那里面摘出来。”

      “我知道的,老爸。”工藤新一知道老爸为了自己做出了多少让步,“我知道自己所在的位置,我不会越过那条线。”

      “你是我们的儿子。”工藤优作的看着屏幕里的工藤新一,“你站在哪一边是你自己的决定,而作为父母,我们会优先保证你的安全。”

      “谢谢你,老爸,还有老妈。”工藤新一长呼了一口气,“我一直都没有停止对组织的探查,我和黑衣组织的较量还没有结束。”

      “但是某位侦探在其他方面已经输了诶。”工藤有希子适时插话:“妈妈可是赔了一个儿子进去诶,我那么大个儿子——”这番话惹得工藤新一手忙脚乱点出挂断键:“我……我突然想起东西还没有收拾,我先去收拾一下。老爸老妈再见!”

      工藤新一十分确定如果自己没有挂断电话的后果——听着有希子讲述自他出生直到上高中前的……新酱的成长趣事?不不不,如果让工藤新一为有希子讲的故事编一本书的话,书名就叫做《某前女明星和她的小说家丈夫的婚后美满生活》,说不定他还能得个“最佳幻想爱情小说”奖,如果真的有这个奖项的话。

      随意把手机放在一边,工藤新一窝回沙发里打开电视,百无聊赖地按着遥控器的按钮。各式各样的新闻铺天盖地,但那些发生在世界各地平淡的事情却不能引起他的兴趣。没有案件的生活是无聊的,但案件也不会冲进他家蹦到他面前让他解决。工藤新一决定出去走走,哪怕是到隔壁的阿笠博士家去看看他发明的那些没用的小玩意儿也行,总之他受够了无聊。

      Gin也已经两个月没有和他联系,工藤新一忍着想给男人打电话的冲动——他可不想再犯之前犯过的错误,万一一个电话过去又让男人受了伤,Vermonth绝对会把“Call killer”这个外号安在他的头上。工藤新一不知道Vermouth在组织里到底给他取了多少外号,“银弹”、“Cool guy”、“That boy”、“Ice coffee”……总之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那个女人总会用各种各样奇怪的东西来形容他,不过他觉得最过分的还是“Call killer”,这听起来像是连环杀人犯的代号。

      就在侦探还在犹豫着是现在就出门还是再磨蹭一会儿的时候,街上突然传来的刺耳的刹车声以及随后传来的什么东西撞破他家大门发出的巨大的声响把他吓了一跳。迅速趿拉着鞋跑出去的时候工藤新一也没有忘记抓起手机报警以及叫救护车,当工藤新一跑到院子里的时候就看见一辆汽车的车头把自家铁栅栏门撞变了形,司机被遮挡在碎成蛛网裂纹的挡风玻璃后,生死未卜。

      “新一,你没事吧!”住在隔壁的阿笠博士显然也被这巨大的声音惊动而跑了出来,隔着围墙大声问工藤新一的情况。

      “我已经叫了救护车,博士你先确认司机情况,尽量保持现场。”工藤新一目测了一下院墙的高度,往后退了几步又向前冲,手脚并用爬上了墙头跳了出去。“门已经彻底坏掉了,他怎么样?”

      阿笠博士遗憾地摇了摇头,他在探上司机的脉搏的时候就发现对方的心脏已经停止跳动。工藤新一靠近汽车,看着司机从破碎的车窗里耷拉出来的手臂皱眉。他上前大致翻看了一下司机的手臂,演绎法迅速在大脑中运转:“死者三十五到四十岁,右撇子,喜欢赌博,有长达二十年的烟龄以及……”

      工藤新一站起来看向阿笠博士:“还有一点博士应该也察觉到了。”

      “是的,”阿笠博士说:“我在刚刚确认他情况的时候就感觉到奇怪了。”

      “死者在发生事故之前已经去世了。”

      警视厅的人很快来到现场取证以及处理尸体,目暮警官看着工藤新一提供上来的信息眼皮直跳:“可能是谋杀案?这次不会是冲着你来的吧工藤老弟。”

      “呃,我不确定。”工藤新一摇头,侦探被仇家报复的事情屡见不鲜,但如果这个事件真是某人蓄意而为的话,那目的是什么呢?破坏他家的大门吗?“尸检报告出来了吗警官,死者死因到底是什么?”

      “什么?猝死?”远处的高木警官看着尸检单大声嚷嚷:“一个人可以在猝死三个小时后开车进入狭窄的单行道然后准确无比的撞上工藤君的家门吗?”

      “高木!”目暮警官朝高木那边瞪了一眼,后者立马小跑过来挠着头道歉:“抱歉,目暮警官,只是这也太……”

      拿着报告单的警员跟着过来,却是先把尸检报告交到了工藤新一手中,侦探出于好奇多看了对方一眼,却发现这个警员的眼睛藏在帽檐的阴影下,让人看不见他的神情。

      工藤新一没多在意,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这份尸检报告上,死者名叫长谷川直树,35岁,曾经是某汽车公司的程序员,一个月前辞职做起出租车司机,无病史,而死因正如高木刚才嚷嚷出来的——猝死,并且死亡时间是三小时前。

      “那他是怎么开着车……”现场采样已经进入尾声,工藤宅的旧门也全部拆除,“抱歉了工藤老弟,在案件解决之前得给你家拉一段时间的警戒线了。”目暮警官略显歉意地说:“还得请你和阿笠博士到警视厅做个笔录。”

      一路上工藤新一一直在思考“猝死”与“撞在自家大门”之间的联系,到了警视厅后便是常规的笔录,之后目暮警官又把工藤新一叫到一边:“我们调取了这辆出租车在驶入你家附近之前经过路段的监控,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死者因为工作原因全天大部分时间都在车上,这是长谷川死亡时间前监控拍下的画面。”高木把笔记本推到工藤新一面前。视频里的长谷川依然在出租车里,不过因为开着车窗所以监控可以清晰捕捉到他的动作。

      “下午两点钟长谷川在车里接了一通电话,接着把出租车‘无人’的灯牌调为‘载客’驱车到帝丹小学门口,停留了二十多分钟后便摇起车窗离开,在剩下的三个小时里他分别在多个地方停车,但都未下车或摇下车窗。”

      “目暮警官,鉴定科对出租车残件进行了分析,他们发现了这个。”佐藤警官手里拿着一个取样袋,透明的塑料袋里放着一个移动硬盘一样的东西。

      “这是?”目暮警官问道,他对科技方面很不擅长,只能看出来那大致是个精巧的玩意儿。

      “汽车程序,或者叫自动驾驶外插件。”佐藤解释:“目前很多汽车公司都在研究这个,利用AI算法对汽车进行控制,在AI规划好路线之后就可以完全实施无人驾驶。但目前这个功能还在研发中,市面上也没有自动驾驶汽车。”

      “长谷川之前是汽车公司的程序员,说不定这个是他私装的。”目暮警官分析,“尸体开车的秘密解开了,那为什么自动驾驶会撞向工藤老弟的家门?”

      “大概率是程序不成熟造成的意外,不过有关这一点,我们还要去请教相关的专家去证实。”
      佐藤转身离开继续忙碌案件的后续,这期间工藤新一一直沉默地反复回看着监控录像,长谷川的猝死还是太蹊跷了。

      “这里!”工藤新一暂停了录像,画面里的长谷川虽然被车窗挡着看不真切,但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他往嘴里塞了什么东西。“长谷川的车里有什么食物或者包装残留吗?如果能保存的话可能是线索。”

      “说起来我们在他怀里找到一个药瓶,不过经过化验,里面是对身体无害的维生素胶囊。”高木拿出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透明的药瓶,里面红白相间的胶囊让工藤新一瞳孔猛的一缩。

      “这是组织里新开发的毒药,中了这种毒,毒素无法从尸体上检查出来。”

      工藤新一突然想起了曾经Gin以及灰原哀对ATPX-4869的描述。

      “回去吧新一,既然案子已经快要结了。”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阿笠博士拍拍工藤新一的肩膀,“正好你也毕业了没事做,陪我这个老头子搞搞发明什么的……”

      工藤新一回过神来哦了一声,跟熟人们打过招呼后离开警视厅。

      “案件果然还有疑点吗?”驱车回去的路上,阿笠博士瞥向坐在副驾的工藤新一,“难道你在怀疑那个药?”

      “我在想,如果那瓶药是特地给警察……或者是给我看的呢?”工藤新一摸着下巴,神色有些凝重:“这个案子疑点太多了。”

      “如果长谷川是被黑衣组织的人灭口的话,那这个案件的确的确是冲着你来的,新一,最近你……”阿笠博士并不知道工藤新一和Gin的具体关系,却也能看出来点什么苗头,只是新一没有主动跟他说,他也没有问。

      “如果我的猜测没错的话,长谷川可能是‘被自杀’。”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阿笠博士家门口,工藤新一看了眼还拉着警戒线的自家,“他死前曾经在帝丹小学门口停留,资料写他有一个女儿在帝丹小学上六年级,而帝丹小学的毕业典礼在三天后。或许那时候他已经预感到了自己的死亡,或许那时候他已经收到了死亡通知——”

      “那通电话!”阿笠博士恍然大悟。

      “是的,如果那通电话是某人对他下达自杀命令的话,那么他在帝丹小学前的停留也可以解释了——无法参加女儿毕业礼的遗憾。”工藤新一走进阿笠家,“不过这一切只是猜想,并没有确切的证据,长谷川手机里最近的那通电话对面是公共电话亭,我要来了那个序列号码,阿笠博士帮我查一下那个电话亭的位置。”

      “你什么时候……”阿笠博士小跑着跟上工藤新一,在进院子的时候下意识看了一眼信箱,发现信箱口被塞了一张纸。

      “新一,是给你的信。”阿笠博士抽出纸,发现那其实是个很薄的信封,信封上的字并非手写而是打印机。

      “给工藤新一先生”

      “我?”工藤新一再次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家的方向。突如其来的案件,以及突如其来的给他的信,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要呼之欲出,急忙拆开了那封信。

      Dear Call killer:
      Did you love this game?
      ——Sangue di Giuda

      信件内容依然出自打印机,信纸也是市面上随处可见的打印纸。工藤新一在看到“Call killer”这个称呼的时候呼吸一窒,Vermouth?不,那个女人不会玩这么恶劣的把戏,不会是她。并且这个名字……

      Sangue di Giuda,犹大之血,一款产自于意大利的甜红葡萄酒,酒精度较低,口感清甜,是一款较为小众的起泡酒。传说耶稣的十二使徒之一犹大曾路过奥特波-帕维斯,治愈了当地患病的葡萄藤,酒农们为了感谢他,于是用“犹大之血”命名他们的酒。

      阿笠博士拿着那张公共电话亭的序列号码正在查询着地址,工藤新一抓着信封和信纸翻来覆去观察,试图寻找出新的线索。

      首先是对方的落款,据工藤新一所知,组织一般不会用如此冗长的意大利词汇作为成员代号,尤其是在Gin掌管了组织之后。工藤新一曾经在男人的默许之下“偷看”过他的办公电脑,出现在里面的陌生酒名要多简洁有多简洁,显然Gin不喜欢花里胡哨的诸如“犹大之血”之类的代号。

      但既然对方称他为“Call killer”,那绝对是组织的人没有错,因为Vremouth曾经说过她“好心”地向一些核心成员介绍过工藤新一,只不过每次都是用代称来介绍,那些人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或者说他们知道了也会识趣地不说出来。

      思来想去,工藤新一还是决定给那个男人打个电话,既然是黑衣组织相关,他不介意自己能多一个“外挂”来解决这件事。

      “哈喽,亲爱的Call killer~”

      侦探低头看着手机呼叫号码的名字,的确是Gin没错,但Vermouth的声音再次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好久不见,Cool guy。”

      “为什么是你?Gin……算了,问你也一样。”工藤新一没再纠结为什么那女人会拿着Gin的手机,“组织里有代号叫Sangue di Giuda的人吗?”

      “哈?Sa……Cool guy你要给自己在组织取个新的外号吗?这个名字太长了我觉得Gin可能不会喜欢哦~”电话另一段的Vermouth半开玩笑地说:“要是你想要代号的话姐姐这边私藏了几个好听的……”

      “不用了谢谢!”工藤新一迅速挂断电话,看来组织那边暂时不会给他提供任何有用信息,想要揭开犹大之血的真面目只能靠他自己了。

      与东京相隔一万多公里的马萨诸塞州,波士顿某家私人会所的包间内,Vermouth晃了晃被挂断电话的手机,稍稍用了些巧劲儿丢回给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银发男人抬手接住手机后瞪了一眼浓妆艳抹的女人作为警告,随手把手机装入口袋里。

      “我说亲爱的Boss,你都‘失踪’了一个多月鱼儿才上钩,这种小角色值得你亲自上阵吗?”Vermouth走近男人,侧坐沙发靠背上,手自然而然搭在Gin的肩膀上:“还让我在他们之间宣扬Cool guy的存在——要知道取那些外号可是要耗费不少脑细胞的!”

      “那一开始就不要取那些无聊的名字。”Gin有些厌烦地打掉了Vermouth的手:“既然那小鬼想窥探组织,就给他些杂鱼玩。他那不安分的脑子……”

      “你要把他变成我们的人?!”女人瞪大了双眼,“你不能这样做,Gin,那孩子……”

      男人瞥了Veromuth一眼没再说话,他从来没有把工藤新一收入组织的想法,从前没有现在更没有。那种行为无异于徒手扑蝴蝶,最终只会得到残破的蝶翼和满手的鳞粉。

      “算了,你是老大,我不会违背你的命令。”Vermouth叹气,“所以你决定赴宴了?就为了这条小鱼?”

      “我乐意欣赏愚蠢之人的死相。”Gin点燃香烟,深吸一口,“尤其是在挑战权威之后发现自己不过是蝼蚁时懊悔的神情。”

      “好好好,那人家可就要以你的名义回复‘宴会’主人了哦~”Vermouth微笑着拿起桌子上装饰华丽的邀请函,那是由马萨诸塞州州长发给美国各方势力的拍卖会入场邀请。

      男人把还剩下一截的香烟按灭在桌面被留下的一张纸上,那是一张很普通的打印纸,被夹带在邀请函的信封里一起送来,上面只有短短的几行字:

      Dear my Boss:
      I will revenge you.
      ——Sangue di Giuda

      “新一,查出来了,因为近几年已经很少人用公共电话,东京的大部分电话亭都被取缔了,只有很少一部分被保留下来。”阿笠博士指着电脑屏幕上的监控录像,“就是这一台,给长谷川打电话的人也被监控拍到了。”

      监控里是一个年轻男人的身影,比起体态外貌,他身上的服饰特征更能说明他的身份。

      “警视厅的人?”工藤新一皱眉,“这个人我见过,警视厅搜查一课的人,他当时直接把鉴定结果给了我。”

      牵扯到警视厅事情就变得麻烦起来了,假设这个人真的是黑衣组织成员的话,自己就不能贸然去查。更何况按照黑衣组织的作风,这个警员应该只是个鱼饵,他得把真正的垂钓者揪出来。

      但目前的切入点显然只有这个警员,工藤新一得先咬住这个饵,引幕后之人出场。

      “目暮警官,有关那个案子……是的,明天见。”工藤新一挂断电话,湛蓝的眼睛里燃起斗志。犹大之血,他绝对要亲手把那个玩弄人命的家伙绳之以法!

      次日工藤新一和目暮警官在一家咖啡店不起眼的角落碰了面,戴着巨大兜帽手拿报纸的目暮警官显然不是变装的好手,不过工藤新一的目的达到了也就没说别的,上来小声直入主题:“警官,资料带来了吗?”

      “信封里就是,按照你的要求我只是调取了那个警员档案可对外公开的部分,我们有必要这么神神秘秘的吗?”目暮警官不解地把一个大信封交给工藤新一。当然,在工藤新一的示意下他是从桌子下递过去的。这让这位老练的警官更加不解了,工藤新一的行为显然有些刻意。

      “谢了警官。”戴着眼镜做了简单伪装的工藤新一微笑,“长谷川猝死的真相是自杀……或者按照鉴定结果的叫猝死也可以,他在自己死前就知道了自己的结局,所以才在自己女儿的学校门口停留那么长时间。”

      “那你在电话里说的那个电话亭,那个警员……”目暮警官更疑惑了,昨天工藤新一明明打电话说关于那个案件有疑点,约他面谈并且要他帮忙调出那个警员的档案,怎么见了面之后又改了口?

      “武藤警员进入那个电话亭是因为经过的时候电话亭刚好响了铃而里面又没有人,所以进去是为了挂断电话的吧?”工藤新一偏过头看向隔壁桌子一个用报纸遮住脸的男人,“我说的没错吧武藤警员。”

      “武藤!”目暮警官也不管伪装了,对着邻桌的武藤警员吹胡子瞪眼,“你小子跟踪我?!”

      “不是……对不起目暮警官,今天我被通知调动了档案,可能要被分到别处。我喜欢在搜查一课……所以打听了您的去处,想来找您说……”武藤连忙站起来向目暮解释。工藤新一借机仔细观察了这个警员,是很年轻的面容,像是刚入行不久的样子。

      “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工藤老弟。”目暮警官显然被这个年轻警员气得不轻,“那份档案我也带回去了,毕竟这家伙的嫌疑也解开了。”说着他又瞪了一眼武藤。气头上的目暮警官显然忘记了工藤新一这次叫他出来似乎什么都没做,气呼呼地抓着武藤警员回去准备兴师问罪。

      “再见,目暮警官。”工藤新一盯着武藤警员的背影直到那两人离开,随后他也起身离开了咖啡店。

      “我目前还不确定武藤警员是不是犹大之血,但可以确定犹大之血一直在盯着我的动作。”工藤新一喝着外带回来的咖啡,指着阿笠博士辛辛苦苦黑进咖啡店监控的画面说到。“这两个男人以及这个老年女性,这三个人都是今天监视我和目暮警官见面的人。”

      两人还在研究着监控画面,电脑右下角突然跳出来的弹窗打断了工藤新一的思路。

      那是一封匿名邮件:

      Dear Detective boy:
      Would you like to play a new game?
      ——Sangue di Giuda

      邮件附带着一个网页链接,工藤新一点进去发现那只是一个临时网页,画面里一个红色的圆点在东京市的地图上随机乱蹿,网页右上角是一个10秒的倒计时,在黑色的数字变成“0”之后,红点也停止了跳动,停留在地图上的某个地方,似乎为了不让人仔细看请那个地方在哪,血红的字猛然间铺满整个屏幕:

      TOO LATE! TOO LATE! TOO LATE! TOO LATE! TOO LATE! TOO LATE! TOO LATE! TOO LATE! TOO LATE! TOO LATE! TOO LATE! TOO LATE!……

      伴随着电脑报错声音响起,整个网页的页面像是被爆破了一样粉碎殆尽,最终只剩下了空白的页面以及黑体的“404 not found”的网页错误提示。

      “是犹大之血的新诡计!”工藤新一抓着外套迅速冲出去,“快走阿笠博士,最后的提示地点在山月百货商场,对方极有可能在那里装了炸弹,最坏的情况是……”

      “新一,山月百货商场已经发生了爆炸事故。”
      阿笠博士神色凝重地把自己手机推送的新闻给工藤新一看,“就在一分钟前。”

      “可恶!”侦探愤怒地一拳垂在门框上,“这根本不是什么游戏,这是那个家伙用玩弄他人生命来向我发出挑衅!”

      “我还是要去一趟,我要确认现场,那里一定会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赶到爆炸现场的时候工藤新一刚好和挥着手驱赶空气中灰尘的目暮警官打了照面,“哦,工藤老弟,你也过来了,不过这只是一场普通的瓦斯泄露爆炸事故,两人死亡三十人轻伤。死亡的两人刚好在瓦斯泄露点附近吸烟,那个地方还是禁烟区……真是沉痛的代价。”

      目暮警官给工藤新一说完情况后继续忙碌着现场相关事宜,工藤新一不甘心地进去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可摆在眼前的事实确实是瓦斯管道老化,而那两个人又刚好在禁烟区吸烟导致的意外。

      只是这场意外他明知背后是有人为推动的,可他没有证据。

      工藤新一第一次感觉到了由心底冲上大脑的愤怒和无力感,他盯着因为爆炸而被烧得漆黑的墙壁,上面张牙舞爪的裂痕仿佛是始作俑者扭曲的嘲笑,嘲笑工藤新一的无能狂怒,嘲笑他的为时已晚。

      回家的时候工藤宅门口正在安装大门的两个工人朝着工藤新一打招呼,少年点了点头作为回应。他穿过院子径直走到楼上书房,关好门确定自己的声音不会被外人听到后才摸出手机。

      再次拨通Gin的电话,这次他几乎是冲着对面嘶吼:“不管接电话的是谁,Gin,或者Veromuth,让你们的人收手,我讨厌用人命做筹码的较量!你们组织只会玩这种没品又下作的把戏吗?!”

      “啊啦,Cool guy不要误会人家哦,我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不淑女的事情的~Gin的话……”电话另一边的Vermouth瞟了一眼坐在副驾闭目养神的男人,“我这边已经和他失联一个多月了,他没有找过你吗?”

      “失联?”工藤新一一愣,“他的手机不是还在你的手上……”

      “是啊,正是因为Gin的手机在我手上,一个月之前我们就没了Boss的消息。我,以及Vodka,我们都不知道Gin去了哪里。”作为演员,Vermouth将自己的能力发挥到极致,“这一个月期间FBI陆续发布一系列的通缉令,姐姐我也上榜了呢,尽管那张照片上的脸人家并不喜欢……咳,说正事。Cool guy你知道组织高层突然几乎全都上了通缉令代表着什么吗?”

      “黑衣组织里出现了叛徒,并且地位不低。”电话那头传来了少年略微消沉的声音,“所以说我这边的事也是那个叛徒干的吗?”

      “不确定哦,我们目前并不知道叛徒到底是谁。”Vermouth另一只手把玩着自己的手机,“Gin是在波士顿失联的。”

      “你们现在在美国?”

      “不要过来,Cool guy,”Vermouth语气有些严肃,“Gin不在,我们要保证你的安全,而现在唯一的方法就是让你远离组织相关的一切。”

      “那恐怕是没办法了。”工藤新一看着屏幕上打入手机的未知来电,“有人打来了电话,我想应该是犹大之血按耐不住要来找我了。”

      “那好,之后聊,爱你哦~”Vermouth夸张地朝着手机做了个飞吻,在确定电话挂断后,她把手机还给前座的Gin,有些好笑地问:“那家伙已经把Cool guy惹毛了,恐怕下一步就要朝着那孩子下手,Gin你不会一直袖手旁观吧?”

      “如果没有自保能力那就去死。”男人有些心烦意乱地掏出打火机点燃一支烟。

      “你犹豫了,Gin。”女人轻笑着低头用自己手机发着信息,“那是Cool guy送你的打火机,你平时在车上都是用点烟器的。”

      “再多嘴我就把你的头骨送到拍卖会上。”男人低声威胁,“在眼眶部位镶上那颗阳光钻石拍卖的价钱应该可以抵下你这几年在组织挥霍的资金。”

      “不说就不说。”Vermouth熄掉手机屏幕转头看向窗外,她的拳头暗暗握紧,果然自己的东西不论藏在哪里都瞒不住这男人。

      Vodka沉默地开着车,现在大哥心情明显不好,最机智的举动就是闭嘴。

      “亲爱的工藤新一先生,请原谅我唐突的来电。”工藤新一接通电话,对方的声音通过变声器后有些滑稽,“提前说明,查询这个号码的IP是没用的所以请不要白费力气。”

      “犹大之血。”工藤新一沉声问:“你的目的是什么,覆灭组织吗?或者说我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冲着组织去也好冲着我来也好,不要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既然你要玩游戏,那就要玩得起!”

      “无辜的人?”对方的声音嘻嘻地怪笑起来,“玩的起?工藤新一,这两局游戏你都输了,不是输在没有救下他们的命,而是没有发现他们的罪——表面上深爱着自己女儿的出租车司机背地里是侵犯幼女的变态,那两个被炸死的可怜鬼曾经在抢劫一个老人的时候过失将人打死最后沉尸湖底。现在这些证据已经被送到了警视厅,而我们的大侦探呢?还想气急败坏地嚷嚷‘就算这样那也是一条生命’吗,你觉得你有资格替受害者原谅他们吗?”

      工藤新一沉默,他的确没有资格说些什么,可他知道犹大之血的做法是错的:“如果每个人都以暴制暴,这个社会就会乱套。”

      “这个世界早就乱套了,”犹大之血冷笑,“犹大之血的来源可是叛徒做的善举!”

      “你到底想做什么?”工藤新一不再回应对方的诡辩。

      “就像你说的,以暴制暴而已。”犹大之血再次怪笑起来,“最后一局游戏要开始了,工藤新一。既然你不想其他人作为筹码的话,那就献祭你自己吧。”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了嘈杂刺耳的声音,工藤新一下意识把手机拿远,却没注意书房的门被人悄悄地打开,一个影子迅速靠近侦探,在他有所反应之前扬手把一管注射剂推进工藤新一的身体里。

      阿笠博士出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工藤宅门口两位装修工人正麻利地把工具箱搬上他们开来的面包车。他礼节性地打过招呼后目送着两人驱车离开,这位发明大师显然是不知道自己正要去找的工藤新一就在他刚刚看见的那辆车的后备箱里。

      工藤新一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双眼被蒙着,这是自从他跟了Gin后不知道第几次被绑架了,从一开始的惊慌失措到现在的完全麻木,他甚至都有点想笑。所有Gin的死对头都以为绑了他就会牵制Gin——曾经他也是这么以为的,但随着长时间的相处,工藤新一知道就算自己对于男人是“特殊的”存在,但Gin依然有自己的底线,正如他工藤新一也有自己的底线一样。如果有人利用自己时触碰了Gin的底线,工藤新一敢保证那男人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放弃自己。

      “你好,”工藤新一开口,他发现自己声音有点哑,“可以给我点水喝吗?我想我大概15……17个小时没有喝水了。”

      “说出Gin的位置,你可以提早结束这场游戏。”一个年轻的男声传来。

      “武藤警员吗?”工藤新一扯扯嘴:“我以为犹大之血的身份揭秘会更戏剧性。”

      “也是帮工藤宅装门的工人。”年轻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音色也有些许不同,“组织里不止千面魔女有这样的本领。”

      “如果你能做到对我生活完全监控的话,你就会发现我也不知道Gin的位置。”工藤新一嘲讽地说,“你试过入侵阿笠博士的电脑对吧?但很可惜阿笠博士也是技术宅,你在发现这一点之后及时止损破坏了那个病毒网页,否则那个网页停留的时间越长……呃!”

      工藤新一感觉到自己的腹部被狠狠地来了一脚,疼痛与胃液上涌的不适感同时袭来,他有点庆幸自己几十个小时没有进食,否则现在一定吐的很难看。

      工藤新一的蒙眼布被扯下,他盯着面前俯视着他的男人,那个男人三十不到,棕色短发,很经典的美国人长相,脸上挂着得体却又虚伪的笑容。少年疼得大喘着粗气,嘴角却扬起来,“你的人对于电脑程序方面似乎有些不足,不然你不可能不知道我在和你通话时已经通过手机得到的关于组织里的某些情报,还有那个司机车上的AI程序……嘶——”

      犹大之血一脚踹在工藤新一肩膀上,硬头皮鞋加上一个成年男人用尽全力的踢力足以让他的胳膊脱臼。工藤新一疼的冷汗直冒,但却没有停止继续说下去,“那个程序本来设定应该是让出租车直接撞穿门冲进我家院子里,但是我首先听的是很大的刹车声音,紧接着才是撞击声,正是因为那个不应该存在的刹车……那辆车才只是撞坏了我家的大门。”

      “不错的推理,接着说。”犹大之血笑眯眯地又给了工藤新一一脚,“看来我有些小看你了,工藤新一,把你的推理都说出来。”

      “呃!”工藤新一还没喘匀气,对方接二连三的施暴让他有点后悔惹怒这个人了,这个混蛋,专往最疼的地方踢!

      “你本来的计划应该是让我家被破坏得更严重一点,最好是让我也受伤……但是情况有变,你只能混入警员中过来探查情况,趁乱在阿笠博士家塞入第一封信。”工藤新一喘着气继续说:“紧接着你安排了第二场‘游戏’,这场游戏就只是单纯想让我被愤怒冲昏头脑,方便你之后的行动……呼……我说的没错吧,犹大之血……或者叫克莱恩·金先生。”

      “精彩,太精彩了。”犹大之血鼓掌,“连我的本名都知道,看来那个男人果然对你十分宠爱。”

      “你错了,克莱恩。”工藤新一有些艰难地摇头,“我得到的情报只有你在组织里的代号——Asti而已。”

      “Gin,三天后就是拍卖会了,Asti那家伙已经从日本回到了波士顿……带着Cool guy一起。”Vermouth耸耸肩,又一个不长眼敢在老虎头上拔须的,“所以陪人家去挑一挑拍卖会上要穿的衣服嘛~刚好这几天没什么事可做。”

      “Vodka,把这女人带走,最多给她报销两套衣服。”

      看着Gin不耐烦地驱赶着自己的模样,Vermouth无声地笑笑,挽着Vodka的胳膊风姿摇曳地离开了那个临时据点。

      Vodka不明白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开心的,因为平时参加任何宴会或者活动,大哥给每个人的服装资金都是七套起步,像Vermouth这么喜欢臭美的女人每次都恨不得把卡刷到爆才肯罢休。今天大哥把她的服装资金降到两套按照常理说她应该闹才是,还是说这女人终于懂得收敛了?大块头不解地看着在高定服装店转来转去的女人,他被转的有点晕。

      Vermouth当然不指望Vodka这个死脑筋能理解这其中的弯弯绕,但就Gin默许她悄悄给Cool guy传递Asti资料这一点,女人觉得自己还是赌赢了。那孩子果然还是钉在恶魔心上的那枚银弹,尽管传说中的银弹只能杀死吸血鬼和狼人。

      “Asti,阿斯蒂白葡萄起泡酒,和犹大之血一样,是产自意大利的起泡酒。而两者的原产地分别处于意大利的皮埃蒙特大区以及伦巴第大区,而这两个大区是邻区。”犹大之血,或者叫Asti说:“我承认我取这个名字有些冒险,似乎在四处张扬着说‘我就是犹大之血!Asti就是那个组织的叛徒!’但是那又如何?我本来就是在向Gin复仇,既然那家伙知道了我是叛徒怎么不来杀我,反而像缩头乌龟一样躲起来了?把他可怜的小宠物丢在日本,甚至不派一个人保护?以为这样就能让我觉得你对他不重要吗?啊?!”

      “但你把我抓起来并不是明智的选择。”工藤新一抬起头,“选择我作为向Gin复仇的工具,你从一开始就错了。”他半开着玩笑说:“我们可没你和Ricard那么恩爱,至少Gin还没送我戒指。”

      “不需要你这个臭小鬼做评价!”仿佛被戳到了痛点,Asti尖叫着又狠狠踢向工藤新一,“他先是杀了我妹妹,又杀了我的爱人!我会让他感受我经历的一切的痛苦!我要让你们给他们偿命!”

      Asti几乎是疯魔了一样对工藤新一拳打脚踢,在少年被他打到几乎是奄奄一息的时候才停手。男人掏出手帕狠狠地擦了擦手上的血,又恢复了一开始若无其事的神情。“‘宴会’快要开始了,我很期待那个男人的到场。”

      “当然,如果在那之前你可以说出他的行踪,我会很乐意给你一杯水喝。”Asti转身离开刑房,没再看伏在地上的工藤新一一眼。

      等到Asti彻底离开,工藤新一本想吐出嘴里的血沫子,但鉴于那个男人小气到连水都不肯给他喝,工藤新一还是把口腔里铁锈味道的血咽了下去。

      他先前并不知道Asti就是克莱恩·金,Vermouth也只是给他提供了Asti背叛组织是为了自己的妹妹和男朋友报仇这一点信息。但在工藤新一的蒙眼布被摘下来的瞬间,他看到了Asti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

      那枚戒指和两年前他和灰原哀被关在Ricard的庄园里时,Ricard中指上戴着的那枚戒指一模一样。那时候Ricard在听说Gin杀了一个女人之后下意识摩挲了自己的戒指,当时工藤新一以为那个叫克拉尔·金的女大学生是Ricard的未婚妻才暴怒。但他没想到克拉尔的哥哥克莱恩和Ricard才是情侣。

      侦探总是有些过目不忘的小本领,克莱恩·金的名字也只过不是当年工藤新一在洛杉矶的学校整理资料时在新闻报纸上的随意一瞥而已。一开始工藤新一叫克莱恩的名字只是为了试探,而对方的反应的确认证了他的猜想。果然情侣之间总有些相似之处,Ricard也好Asti也好,都是神经不正常的疯批。

      双手被反绑,左臂整个脱臼,肋骨断了四根,轻微脑震荡,身体多处擦伤以及淤青,加上长时间未饮食导致身体机能的衰竭,工藤新一觉得这是自己被绑架生涯中最惨的一次。他感觉连呼吸都疼的,上次这么疼还是吞下APTX4869解药的时候。

      那么接下来——应该暂时没有人会来救他,他得靠着自己顽强的意志活到Asti所说的“宴会”开始的时候。

      Asti心情颇好地在No.9 Park享用着美食,这家老牌法餐厅算是他经常光顾的店。在吃掉最后一口慕斯蛋糕后,男人优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并没有粘上任何酱汁或者奶油的嘴角,在确保自己的仪容依然保持着完美之后才拿起被他放在一边一直震动着的手机,接通了电话。

      “怎么样,他说出那个男人的行踪了吗?”Asti起身准备离开餐厅。

      “对不起,我们实在是无能为力,看他感觉快死掉了,要不要直接灭口?”电话那头的人盯着监控里躺在地上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工藤新一,看得他都想进去给那少年个痛快。

      “不必,这个男孩可是那位的心头好,现在灭口只会给我们带来祸患,继续关着不给吃喝,直到他吐出和那个男人相关的有用信息为止。”Asti在餐厅门口彬彬有礼地给一位女士让了道,感觉自己的心情更好了。

      “可是Boss,我感觉他可能都撑不到明天的拍卖会开始。”电话那边传来手下犹犹豫豫的声音,“他好像发烧了……”

      “你个蠢货,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么重要的人质死掉吗?我养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用的!”Asti低声咒骂:“不想死得不明不白就想办法让那小子活到拍卖会结束!”

      结束通话后,Asti恢复了那副假意得体的模样拨出了另一通电话,“……怎么会呢?能被州长大人认可是我的荣幸,只是关于名单方面我还有些疑问……”

      科尔顿拍卖会,这场以马萨诸塞州新任州长科尔顿·狄尔的名字来命名的拍卖大会无疑是波士顿近两年举办的最大的活动。州长包下了波士顿歌剧院里最大的演出厅来作为会场并邀请美国各界人士参加。受邀者不乏各个□□家族,而黑衣组织作为界内“第四大□□家族”同样也收到了邀请。

      拍卖大会持续进行了三天,第一天主要拍卖来自世界各地的珠宝、名画、古董之类的东西。这类东西在上层社会里基本有市无价,那些摆在防弹玻璃罩子里花里胡哨的东西就算被抬到天价也有一群人哄抢。第二天是不动产类拍卖,基本都是因为原主出事或者抵债而最终收归政府所有的庄园或者别墅。到了第三天则是私人送拍,这一天拍卖的东西就比较杂了,Vermouth翻看着手上的拍卖品名单,手指最终在某样物品的名字上停下。

      “Sapphire Revelation(蓝宝石启示录),看来那家伙会在这上面做文章。”保时捷车内,坐在后座的女人朝着前面晃了晃手里的单子,“Bombay公司推出的全世界限量五瓶的杜松子酒,我记得当年的起拍价就已经是20万美元,Asti可真舍得下本。”

      见Gin没理自己,Vermouth撇撇嘴又说:“你真的不管Cool guy了?他现在可是沦落到只能靠着葡萄糖吊命的地步,你不会真的指望着一个普通的19岁高中刚毕业的孩子能从Asti手里逃出来吧?Vodka都看不下去了!”

      正在开车无辜躺枪的Vodka选择保持沉默,他默默地把车开进车库,停好,然后跑到另一边给自家大哥开车门,努力让自己只做一个存在感极低的司机。

      “他又不是普通的19岁的小鬼。”Gin丢给Vermouth一句话后下了车,三人通过电梯直达剧院内举办拍卖会场的楼层。不得不说这次拍卖会对于每个客人都很上心,哪怕已经是最后一天,在Vodka出示邀请函之后一路上依然有专人引导他们直到落座。

      作为能被州长亲自发邀请函的客人,Gin一行人自然是被安排在最靠前的位置。Vermouth在看清从另一侧走上台的拍卖师的脸之后,扯了扯嘴小声评价:“老套。”

      “欢迎各位参加今日的拍卖会,我是本次的拍卖师克莱恩·金。”剧场中央舞台上,戴着金丝眼镜的Asti侃侃而谈,场内的LED屏幕上也将舞台的场景放大以方便后排的竞拍者能清晰地看到台上的细节。

      拍卖的流程一如前两日,抢手的东西一件件都被拍成天价,不怎么热门的东西最终也能以封顶价卖出,在拍出五六样东西之后,终于轮到了名单上的“蓝宝石启示录”。

      “下一件物品的名字是——Sangue di Giuda,犹大之血!”Asti朝舞台的一侧挥手,立刻有人推着什么东西到了舞台中央。

      坐在观众席的其他竞拍者们哗然,没人知道这个拍卖师在发什么疯,底价二十万美元的珍藏版杜松子酒突然变成了商场几十美元就能买到的聚会饮料?这时已经有人在台下大声咒骂着让他滚下去,也有人觉得自己被戏耍了直接带着怒火起身离开。

      Gin看着在舞台上悠然踱步的Asti,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我想在座的大部分客人都无意拍下这件‘物品’,但我相信有几位先生应该对想要拍下这件物品的人十分感兴趣。”Asti打了个响指,所有的摄像头都调转了方向,会场内的大屏幕上赫然出现一个男人的脸,正是坐在观众席里的Gin,“尤其是今天到场的联邦调查局的几位,我想,这个男人的脸你们应该不会陌生。”

      整个会场突然安静下来。

      “Asti那家伙……该说他蠢还是胆大妄为?”Vermouth摸着藏在袖子里的枪被气笑了。Vodka想要迅速站起来为大哥挡住那些烦人的摄像头,但被Gin制止,“让他接着表演。”

      按照Vodka对于现场竞拍者类型的划分,他只能分出两类人,一类是组织的敌人,一类就是其他人。毕竟他坚信对于组织来说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至于有没有永远的敌人他不在意,因为组织会消灭当下的敌人。

      大块头手枪里的子弹已经蓄势待发,他在参加拍卖会之前就已经对这个剧场的结构了如指掌,哪里有掩护物,哪里是撤退点他都熟记在心。现在只要大哥一声令下他就可以解决掉那几个FBI然后安全撤离……嗯,大哥应该有空带着工藤新一一起走,再不济Vermouth也会帮忙。Vodka攥着手枪,盯着舞上被黑色绒布盖着的,明显是绑了一个人在上面的轮椅想。

      “我亲爱的Boss,不知道你是否收到了我留给你的便签?”Asti直接转向Gin坐着的方向,“I will revenge you!而现在正是复仇的时间!”他扯下舞台中央物品的黑色绒布,绒布下的工藤新一昏迷着被绑在轮椅上,混着凝固血液的脏兮兮的衣服显然能说明他之前受到的是怎样的待遇。

      “啊!”参与竞拍的客人里不乏上流社会的贵妇人。有些人看着这场变故惊叫出声,整个会场又骚动起来。但很快突如其来的鸣枪声让吵吵嚷嚷的拍卖会再度陷入死寂。Asti晃了晃刚刚朝着天花板射出一发子弹的手枪,满意地看着观众席或惊恐或麻木的表情,继续对着Gin开口:“看着到爱宠被他人践踏的感觉如何?”

      Gin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掏出怀里的枪指向舞台方向。

      “哦哟,看来Gin先生对自己的枪法很有信心呢。”Asti讥讽地把自己手里的枪对准工藤新一,“你不会以为你子弹可以快过我吧?”

      “愚蠢的行为。”男人盯着Asti,没人知道他冰冷的目光下藏着怎样的思绪,Gin稍稍偏移手腕,枪口对准了台上的工藤新一。

      “哈!你这招可诈不了我!”Asti仿佛是预测到了Gin的行动一样哈哈大笑,“我查过他所有的行踪,你根本不舍得杀他!从一开始的山月百货大楼到□□家族联盟会议前夕,你甚至舍得拿命来救他!你怎么可能开得了枪!”

      “砰——”

      Gin垂下胳膊时嘴角挂着讽刺的笑。

      男人手里的□□枪口白烟还未散尽,舞台上那把轮椅因为强烈的冲击直接翻倒,工藤新一的眉心被子弹贯穿,黑红色的血液从弹孔中溢出来,淌到了地上。

      “Gin!”Vermouth惊呼出声。

      “啊——!”一位胆小的女士已经被吓到昏厥。而拍卖会场上一些没有和□□扯上关系的客人们则不再看向台上,心里祈祷着这场闹剧的结束。身份高达能踏入这场拍卖会门槛的人就没有傻子,如果今天能够平安走出这场拍卖会的话他们自然会把这件事当成心照不宣的秘密,哪怕对于最亲近之人都不会开口。

      看到死了人,潜藏在观众席的联邦探员们迅速持枪冲向中央舞台的位置。

      “全体不许动!我们是FBI!”带头的FBI小队长一边喊话一边指挥着自己的队员,“联邦调查局已经包围了整个会场,所有人都放下武器!我们会引导一般民众离开这里,任何有攻击性举动的人我们都会视其为违反命令!”

      “我再重复一遍,所有人都放下武器!违反命令者将被视为破坏治安!一律击杀!”

      只可惜中央舞台附近对峙的几人皆把FBI探员的警告置若罔闻,Asti不可置信地看着倒在一边的工藤新一的尸体,他是离工藤新一最近的人,自然是亲眼看到那枚子弹确确实实打进了少年的头颅,“你……不可能!你明明把他保护得那么好!你怎么可能!”台上的男人再次把枪对准Gin,但颤抖的双手已经暴露了他的惊慌失措。

      “Asti,既然选择要背叛组织那就在行动前好好动动脑子。”Gin手里的枪再度对准Asti,眼神像是看个一个死人,“妄自揣测我的弱点会让你死得很惨。”

      “哈,他说过看不透你的想法,你果然是个没有心的疯子!”Asti惨笑出声,“我输了,这把手枪的子弹大概率没办法伤到你分毫,但能给我自己个痛快。”男人几乎是在一瞬间内把手枪对准自己的颈部,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放下武器!否则我们的狙击手将击毙你们!”

      FBI探员在喊话期间,会场内的客人几乎被疏散完毕,而与此同时,四五个红外线小点爬上了Gin一行人头部和颈部。

      “啊啦~亲爱的Boss,大危机呢~”Vermouth丢掉枪举起双手,“人家好怕死,要先投降了哦!”

      “既然有心情开玩笑,看来你也没有那么怕死。”Gin瞥了一眼会场上方的某个方向,那个戴着针织帽的FBI果然也来了。

      “苍蝇一样。”男人冷笑吐出那人的名字,“赤井秀一。”

      “你无法否认你刚刚杀害了一名日本少年的事实,Gin。”赤井秀一持枪对着男人,“我现在以谋杀罪名逮捕你。加上组织成员克莱恩·金生前对你各种罪行的指控,想必你应该很乐意向联邦政府坦白你和你的组织所犯下的罪行。”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Gin的话音刚落,瞄准他的红外线光点迅速转移到了那几名FBI探员身上。“清理叛徒的游戏该结束了,赤井秀一。已经让你苟活了足够长的时间。”

      “滴!滴!滴!”单个细微的倒计时声音在空阔的表演厅内并不明显,但无数个炸药计时器的滴答声显然不会被众人忽略。

      “Asti那家伙应该没有说过,他送给FBI的可不只是组织高层的名单。”Vermouth从怀里掏出另一把手枪,一枪打在最后一排某椅子上,引爆了藏在里面的炸药。“他装的这些炸药对我们来说倒算是一件好事。”

      “再见~FBI的银弹先生。”女人看着后排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连环爆炸的椅子,“如果你能在这里活下来的话,记得告诉你们的老大,下次换一批抗打的狙击手哦~”

      表演厅内的爆炸愈发剧烈,Vermouth笑着向赤井秀一的方向抛出一个飞吻。

      “波士顿歌剧院内被用作拍卖会的表演厅于昨日发生了一场重大的爆炸事故,负责主持当日拍卖会的拍卖师克莱恩·金因爆炸去世,马萨诸塞州州长科尔顿表示这场不幸的事故来自于恐怖分子对于前段时间州长选举的不满……”

      Gin关掉车内广播,看着一直嗡嗡震动的手机,接通了电话。

      “Gin,我在医院。”电话那边传来他熟悉的少年的声音,“身体痊愈后我就会回日本。”

      “工藤新一。”男人叫出了对方的名字,嘴角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这场游戏你勉强通关。”

      “这一点都不好玩,牵扯了太多人命。”工藤新一看着还在打着点滴的手背,“虽然受了不少罪,但这一局总算是没输……和你玩游戏得把命赌进去。”

      “但是你乐在其中。”杀手终于笑出了声,“工藤新一,你越来越像一个罪犯了。”

      “你居然会开玩笑,真是稀奇。”少年抿嘴笑笑,他知道自己永远都不会成为罪犯,Gin的话是对他变相的夸奖。“我们什么时候见面?”

      “久病的葡萄藤初愈之时。”男人隐晦地说,“在这期间,别有小动作,否则下次我的子弹真的会钉在你的额头上,而不是一具被伪装成你模样的尸体。”

      “好。”工藤新一放下电话,看着坐在一边一脸姨母笑的女人,“你的笑也该收一收了,Vermouth。”

      “没想到啊,Cool guy你居然和Gin早就串通好了!害得姐姐白担为你奔波了半天。”女人一脸八卦地凑近工藤新一:“快说说,你们当时怎么说的?”

      “也没什么串通……”工藤新一别过脸。

      两个月前的某个深夜,男人在收到一条短信后突然朝着怀里睡得迷迷糊糊的工藤新一开口:“小鬼。”

      “嗯……?”工藤新一累得不行,勉强耷拉着眼皮抬头看向男人,“什么事……”

      “你知道犹大之血的传说吗?”男人放下手机,在黑暗中注视着工藤新一。少年的躯体比他初见时稍微强壮了些,某些地方却依然脆弱得仿佛一揉就碎。

      “犹大……组织里出了叛徒?”聪明如工藤新一,立马猜出了Gin的言外之意。他打起精神:“你想做什么?”

      “给你一场侦探游戏,你可以动用你在组织里知道的一切人脉来通关。”男人的眼睛如两点幽火,不含其他杂念的视线赤裸裸盯着黑暗中的工藤新一。

      “通关之后总得有奖励吧?”少年的眼睛在黑暗仿佛依然闪闪发亮,“如果我赢了,给我组织未来半年的动向规划。”

      “真敢要。”男人翻身把工藤新一压在身下,“如果你能给我满意的答复,我不介意多加上几个筹码。”

      “唔……”

      ……

      “并且你也没有白白奔波,Gin全程放手我自己行动,我只能找你帮忙了。”工藤新一郑重道谢:“谢谢你,Vermouth,如果不是你提前准备了一具和我身形相似的尸体并做了伪装,现在大概我就是那场爆炸的第二个牺牲者了,毕竟那种情况下Gin真的不会心软。”

      也幸亏Asti和Ricard一样都是骄傲自大却又自尊心极高的人。工藤新一心想,他们都相信自己是所谓的“天才”,认为一切都会按照他们编写的剧本发展。但现实却是没有剧本的,谁都不知道下一秒末日会不会来临。

      “举手之劳而已。”Vermouth笑笑,却暗自腹诽:就算自己不帮忙,Gin也不会真的让Cool guy去送死,毕竟银弹不会真的杀死恶魔,却会对恶魔的心脏产生奇妙的催化作用。

      工藤新一看向窗外的飞鸟,思绪也跟着飞到九霄云外。男人在电话里隐晦地表达了组织里依然有内鬼需要他去清理,也隐晦地警告工藤新一别试图趟这趟浑水。

      时间的沉淀让杀手越发想要把他的那簇光磨砺得更加耀眼,也让年轻的侦探也不再是那个热血上头什么都要插一脚的傻小子。工藤新一会等男人回来,在拿到他的通关奖励后继续与Gin进行堂堂正正的对决。

      哪怕前路坎坷,但如果身侧有他为伴,荆棘之路也是无比诱人的风景。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番外③犹大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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