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反派师姐后把师弟虐黑化了》三债一生

5、第 5 章 没有多余的

　　鹤府的庭院，清风阵阵，花香隐隐。

　　寂枫与桃宁宁脚踩着青石铺地的石板路，穿过花红柳绿的小花园，径直向大门走去。

　　桃宁宁几乎是拉着寂枫走出鹤府，她没发现寂枫情绪有些不对，无惊，无喜，寂枫的意识到思绪飘到荒唐，觉得自己卑微渺小的人生可笑至极。

　　他从没想过，桃宁宁这样轻易地就将他赎身，如此的轻而易举，顺手将他解救。

　　他以命相搏，厌恶的，拼尽全力想摆脱的命运，就这样简单的要结束了？

　　此刻，他深深感受到他与桃宁宁之间，如此近的距离，竟是这般隔着天堑。

　　“寂枫？”

　　桃宁宁心情愉悦，将隶契摆在寂枫面前，他立刻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桃宁宁拉起寂枫的手，将隶契交到他手中，他识的字不多，但认得自己名字。

　　这一切，不是梦。

　　桃宁宁挑眉一笑，得意地开口道：“喏，等你销了奴籍，就再也不是奴隶了，你也可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正常人的生活。

　　短短六个字，却是对他最大的恩赐。

　　顷刻间，解脱，错愕，迷茫，不解，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情在他心中不断蔓延，百味揉杂，他像是哑住了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从未有人对他伸出过援手，这份大恩，真不知该如何偿还。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桃宁宁赶紧将他扶了起来，无奈道：“不是与你说过无需向我行礼？常言道，见义不为无勇也，我既有这份能力，便不会袖手旁观。”

　　她注意到寂枫身上穿的黑布衣沾满了灰尘，下意识拉起袖口，轻轻帮他拍了拍，随口问了句：“你以后打算去哪？”

　　寂枫沉默了一会儿：“宁宁姑娘无需为我劳心，寂枫自会想办法。”

　　桃宁宁心中起疑，寂枫当下还是奴籍，身无分文，无亲无故，能有什么办法？

　　她心念一动，仰起头，突然提议：“不如你先随我去客栈，五日后我再陪你来鹤府，然后再慢慢商讨你的去处，如何？”

　　她眼眸清澈，如一泓清水在日光下闪耀，波光粼粼，凝望着身姿欣长的少年。

　　少年长睫轻颤，瞬间失神，下意识避开视线，久久没有回答。

　　桃宁宁见他闷不吭声，眨了眨眼，莞尔道：“不说话就当作是同意了。”

　　寂枫心不在焉，眸光游离，恍惚地点了点头。

　　彼时，流云缓动，夕阳西下，天空燃烧着一片橘红的晚霞。

　　凌霄城的围墙布满绿色藤蔓，一朵朵凌霄花迎风招展，美不胜收。

　　桃宁宁与霜钰在这城里住了几日，大致也对凌霄城有所了解。

　　凌霄城灵气匮乏位置偏僻，边境地区的凡人大多安居于此，城内百姓极少与外界来往，这里没有灵气，也没有仙家，长此以往便形成了凡人生活的城池。

　　她对城里的道路也颇为熟悉，城内格局错综复杂却不失原则，大小街道与长街相连，活似一个丰字。

　　桃宁宁与寂枫在长街上穿行，长街与集市不同，大路宽广，路面平坦，店肆林立，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此时残暑渐收，瞑烟四起，不少张着大伞的小商贩在吆喝，正值热闹时。

　　他们二人年纪虽小，模样却生的出众，一路上不少人向他们投来异样的目光。

　　桃宁宁瞅了眼寂枫，他面无表情，神色如常，好似不在意旁人的打量，她思忖了一会儿，悄声对寂枫说：“我看你这身衣裳也是不能穿了，要不给你买件新的吧？”

　　寂枫微微侧眸：“不必。”

　　桃宁宁抿了抿唇，凝起眉心：“那怎么行，你既出了鹤府，还生的如此好看，自然不能再穿这件，再说是我给你赎的身，不过是再置办一件衣裳而已，花不了多少时间。”

　　她说，好看？

　　寂枫收回视线，平视前方，没说话。

　　桃宁宁不管，看到前面有间裁缝铺，非得推着寂枫进去。

　　掌柜见到寂枫时，表情有一瞬间的古怪，不过很快就整理好表情，揣着双手笑脸相迎：“二位客人是要订衣服吗？”

　　桃宁宁环顾四周，五颜六色的布料种类繁多，她看不懂这些，为节省时间，直接问：“有适合他的成衣吗？”

　　掌柜移开视线，目光扫向旁边的少年，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少年长身玉立，目如朗星、唇若涂脂、身长七尺八寸，背脊挺直，肩宽腰窄，布衣包裹着身躯也能看出紧实肌肉与身段。

　　这是掌柜开店几十年来极少见到的好身材，可惜少年穿了一身沾满灰尘的粗布衣，没比叫花子干净多少，若是换到平时，他才不会热情招待这种人。

　　倒是他身旁的少女，容貌气质不似寻常小姑娘，她的一言一行，举手投足，更像是有钱人家的千金，掌柜暗自琢磨，应当是富家子弟来给仆从买衣裳的。

　　他很快收回了目光，换上一副商人的嘴脸，热情对桃宁宁道：“有有有，姑娘公子随我来。”

　　掌柜将他们引到里头的间室，里面整齐的挂着各式成衣，掌柜用平日里的说辞，不紧不慢地介绍：“公子身材匀称，屋子里的成衣款式都适合公子，二位请随意挑选。”

　　桃宁宁仰头询问寂枫：“你喜欢什么色的？”

　　寂枫垂眸，思索了片晌后：“没有。”

　　桃宁宁不了解凡间男子穿衣款式，随意挑了件简单的白衣拿给寂枫。

　　寂枫默默接过衣裳，安静地走到了屏风后面。

　　桃宁宁在原地等了会，没过多久，寂枫便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目光恰巧与她撞了个正着，她这才明白，何为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寂枫将墨发以一条白色缎带高高束起，雪白的衣襟用白线绣着一朵朵白玉兰，腰间至下摆，则绣着一片片掉落的玉兰花瓣，白衣质地不算上乘，但贵在洁净无瑕，素雅无华，严丝合缝。

　　他正对着桃宁宁，白皙的脸上表情寡淡，乌眸如水晶琉璃，长眉若柳，身如玉树，站在那儿，如月下银花，给人一种苍白寂寥的美感。

　　他静静地望着桃宁宁，似乎在等待她的发落。

　　桃宁宁微微一愣，没想太多，爽快地掏出银钱交给掌柜：“就要这件。”

　　掌柜笑着收过银钱，夸赞道：“这位小姐的眼光真不错！二位请稍等，在下这就去找零。”

　　他很快离开了房间，待他拿着零钱回来时，已不见少年们的身影。

　　霜钰和桃宁宁住的客栈共四层，楼下大堂摆满桌椅供吃食，楼上三层供住宿。

　　桃宁宁与寂枫走了几十里路才到了客栈，她低声对寂枫道了几句，又独自奔向三楼，“碰”的一声，霜钰的房门被推开了。

　　“师姐——！”

　　空荡荡的房间内只有一片静谧，没有回声，原来师姐还未回来……

　　桃宁宁有些失落，打起精神返回楼下，寂枫在原地等着她。

　　今晚的客栈与前几日截然不同，门口进出的客人络绎不绝，桃宁宁走到柜台前直截了当对掌柜说：“给我开一间客房。”

　　掌柜面露难色：“这位姑娘真对不住，近日城外商队来往凌霄城，昨日已将整间客栈的住宿全包下了，还请姑娘另寻别处。”

　　桃宁宁只得带寂枫到附近的客栈问问，结果全是客满，理由也大同小异，城外的商队一年里只有七八月来往凌霄城，声势浩荡，人数众多，不得已她只能带寂枫回了原先的客栈。

　　桃宁宁思忖了一会儿，正儿八经对寂枫道：“城里客栈都住满了，要不你睡我师姐那吧？”

　　话落，寂枫脸上闪过一丝复杂，无言许久，才回道：“男女有别，我可以睡外边。”

　　桃宁宁好像明白了什么，忍不住扑哧笑得乐不可支，她笑着对寂枫说：“我师姐房间是空的，她去探查魔物的踪迹还没回来，你不会以为我是让你和师姐睡一块吧？哈哈哈哈”

　　寂枫愣了一下，脸色微沉，硬着头皮道：“宁宁姑娘误会了。”

　　他忽然感觉自己有些幼稚，曾经他只会收敛情绪，喜怒不形于色，只有和桃宁宁在一起时，他心里的话会不假思索地说出，不带半点掩饰。

　　他在桃宁宁眼中，看不出任何肮脏想法。

　　但同样的，他也看不出她对他有什么其它感情。

　　晚间，客栈里开始热闹起来，敬酒声，谈笑声，人声鼎沸。

　　“小二——！”

　　“来咯——！”

　　他们找了一张空桌落座，肩上搭着毛巾的小二忙里抽空小跑而来，热情地招待桃宁宁：“两位客官吃点什么？”

　　桃宁宁指了指菜单上用朱砂墨写的红字菜名，点了几道客栈里的招牌菜：“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好嘞！”

　　小二拿笔记下后，迅速跑到后厨，没多久，桃宁宁的面前便摆放着梅子姜，葱油蒸鲈鱼，东坡肉，凤尾虾，笋汤，一阵菜香扑鼻而来，惹得人垂涎欲滴。

　　“东坡肉，你尝尝？”桃宁宁夹了几块东坡肉放到寂枫碗里：“我在云涧宗吃的全是清水煮灵菜，可难吃了，什么味都没有，出了宗门才知道凡间的菜如此好吃，你也多吃点。”

　　寂枫低头看着碗中的肉，他以前是有什么吃什么，大多时候是吃馒头，对吃食不太挑剔，不过这是桃宁宁添到他碗里的，他夹起一小块肉放入口中，是从未尝过的美味。

　　天色越变越暗，用过晚饭后，寂枫跟着桃宁宁上了三楼。

　　霜钰的房间在桃宁宁隔壁，进屋前桃宁宁温和地对寂枫说：“你放心吧，若是师姐回来了，我会向她解释清楚，到时我和师姐住一间。”

　　“好。”寂枫点头道谢。

　　他明白她的好意，也清楚他们是萍水相逢，不会永远在一起。

　　寂枫推开房门，房间里放着店家备好的浴桶，他垂眸盯着的木桶里浮现的倒影，沉默地解下衣袍，小心翼翼地折叠好，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他半边身子浸在水中，背靠木桶，疲惫的阖着眼，被浸湿的乌发垂在身后，发梢缓缓滴着水，手臂随意搭在桶沿，露出半截白皙的身子，睫羽湿漉漉的，安静地覆于眼上，恬静无比，像是陷入了沉睡。

　　闻仙人可生千岁，而凡人只活百年不到。

　　五年，十年，二十年，也许不出一年，桃宁宁就会将他忘得干干净净。

　　他与桃宁宁，应当再也不会相见吧。

　　水中少年缓缓睁开黑玉般的眼眸，无神地望向窗外夜色，心中多了一分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烦躁。

　　朦胧月光从窗台上倾泻而进，房间里还残留着一丝丝冷香，枕上是无尽的过往，及睁眼无眠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