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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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枫瞳孔微微失焦，时间和感觉都变得迟钝，淤青的面孔上，透出一股隐约的青灰之色，面部神情萎靡，眼神空洞，唇角还沁着些许血渍。
霜钰蹲下身姿，伸手抚开了掩在他脸庞的散发，指背滑过他的侧脸，轮廓清晰微冷，鼻梁处，微微凸起的一小块骨骼让他俊美不俗。
沉默半响，霜钰将指尖触碰到寂枫颈间静脉处，他全身穴道因吠陀往生诀过度透支己身，灵力无节制迸发，血管膨胀爆裂，终是超过肉身极限，血失逆流，经脉寸断，骨头碎裂，奄奄一息。
如今他已到了强弩之末，里里外外没有一处是完好的，不过元神尚在，虽还未死透，离死也八九不离十了。
霜钰让他感受一番，不是真想让他死，她的性命与寂枫密切相关，只要寂枫元神还在，她会有千百种法子让他活过来。
霜钰掰开了他的嘴，往里面塞了颗天品复原丹，若是凡人之躯，服用一颗便可痊愈，寂枫早已炼体多年，伤势过重，复原丹可以修复他的肉身，但作用不会太显著，聊胜于无，保他一命足矣。
难的是，作为修仙之人，寂枫奇经八脉已是千疮百孔，虽可修补，吠陀往生诀对身体造成的损伤也是不可逆的。
寒意渐散，风雪初歇，青空一碧如洗，湛蓝无边。
她灵海中紊乱的灵力已几乎平稳，霜钰渡过了子时，宛如劫后重生，洗尽铅华，返本还原。
霜钰回想起最初寂枫的步步紧逼，以及最后他祭出的荒天叱念真火诀，冲向她的火光令她心有余悸，逼得她竭尽所有保全自己。
霜钰凝视着寂枫，诡异地陷入了沉思，为何他无论怎样都不肯服软，难道真的要做到霜钰那般枉顾道德人情。
她不想承认，事情的确在悄无声息地按大纲内容进行着，她现在的所作所为，确实是个卑鄙丑恶冷血，欲将心爱之物据为己有，心狠手辣无所不用其极的恶毒女配。
霜钰拽着寂枫的头发站起了身，抬手拨开虚无，另一头黑暗无光，她拖着寂枫残废的身躯踏过光幕，光幕瞬间聚拢，消失的无影无踪。
霜钰环顾四周，房间里杂乱无章，地上都是些零散之物，她目光落在远处，拽着寂枫径直到了床榻边，将他扔在床上，眸光倏尔一斜，‘吱呀————’先前震开的门窗顿时合拢，她指尖轻轻一指，灯架上的蜡烛瞬间燃了起来，微弱的光照亮周围，带来一种深深的宁静与安详。
霜钰垂眸观察倒在榻上的寂枫，运转灵力，手腕一翻，寂枫缓缓地飘了起来，悬浮在空中，被一股轻柔的力量平放在铺上。
他仰面躺着，气息衰弱，意识模糊，四肢百骸都承受着无法忍受的剧痛，血液宛如毒药缓慢流动，灼烧感割裂全身，疼到极致便也说不清哪儿疼了。
霜钰左手运气，手掌环绕着熹微的光，覆在寂枫额上，仿佛有风吹动了他的发，淡紫色的光芒笼罩着寂枫，一点一点地渗进去。
她驾轻就熟，恍惚令她回想起什么，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她的灵力游走于他体内，仔细修补着他破裂的血脉，这种程度的伤，纵是愈合也不复从前，必会对日后修炼留下隐患。
寂枫的意识还在虚妄中，他好像做过相同的梦，忘却了姓名，忘却了时间，临死前的记忆呼啸而来，断断续续，交织重叠。
凌霄花下，少女扬眉望他：“你放心，我定要给你讨个说法。”“我是云涧宗弟子，名叫桃宁宁。”“喏，等你销了奴籍，就再也不是奴隶了，你也可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人都喜欢好看的事物，师弟容貌俊美，绝色无双，是我钟意的男相。”“我见到师弟的第一眼就非师弟不可。”“师姐是当真心悦师弟的。”
他思绪淆乱，心神不定，角落里那个荒唐的吻，漫天飞雪中的追逐，他从百丈重霄坠落。
寂枫呼吸沉重，瞳仁墨色翻涌，眼神慢慢有了焦距，视线逐渐清明。
床边烛光朦胧昏黄，透过眉眼之间，勾勒出他脸庞轮廓，投下绝丽的阴影。
帐幔半拉，狼藉满地，他觉察到自己身在何处，陡然回神。
“你醒了，师弟。”梦魇般的声音温柔入耳，却隐隐传来一种令人胆寒的威胁，霜钰伏在寂枫身旁，手撑着侧脸，饶有兴趣地注视着他。
寂枫浓眉皱起，神情冷戾，下意识翻身，可连支起胳膊都难，他手脚僵直不听使唤，身体半点儿动弹不得，冷硬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你该庆幸自己还活着。”
“滚开。”寂枫眼中满是疏离，桀骜不驯又充斥仇恨，痛楚地咬紧牙道。
霜钰后半夜才将他治好，花了好一番功夫，确定他无大碍后，便牵引元神入体，耐心等他恢复神志。
寂枫神魂和身体还未契合，如今灵海枯竭，修为尽失，丹田没有一丝灵力，若要恢复，得需时间休养，现在的他和凡人没有区别。
“师弟，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不在了，师妹可怎么办？”
霜钰唇角弯起一抹弧度，但眸中并无笑意，她眼色复杂难明，语气不愠不恼，如秋叶静美，凝视身侧。
寂枫抿唇沉默，冷峻的脸上没有表情，也没有接这个话。
霜钰看他，上翘的嘴角慢慢收回，放下撑着脑袋手，凑到他面前，几乎鼻尖相贴，询问道：“方才我很是苦恼，师弟胆敢欺骗我，还想一走了之，我该如何让师妹下去陪你呢？”
霜钰平淡问他，仿佛只是纯粹的疑惑，她拉开了距离，低下头，绸缎般乌黑的长发从肩上随意滑落，和他耳鬓铺开的发丝交织。
如画的双眸清澈得没有温度，望着他故作镇定的眼，烛光洒在她青丝上，好像金色的丝线，光华氤氲。
她不在意他如何，脸上茫然若失，接着道：“可我总觉着，这样是否太便宜你们了，慢慢的，生不如死，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眼前的女人分明清冷绝艳似天上仙，此刻，寂枫透过她的眸，感觉自己仿佛被她的目光吸引进了一个无尽的深渊。
他该怎么做才好？
不能拒绝，不能向他人说，不能离开宗门，也无法除掉她。
他在心中设想过许多可能性，但都被一一推翻，心底深处那阴暗的怨愤像一颗剧毒种子，滋生在灵魂里无法拔掉。
他悲哀的发现，似乎只剩下顺从她一条路可以走，凄怆的心在做最激烈的冲突，寂枫依旧面无表情，保持着自己的漠然与孤傲。
“你想要我怎么做。”
“你觉得自己还有资格和我谈条件？”霜钰语气似嘲弄。
他幼年时被转卖过无数次，经历了形形色色的人，为了不被责骂，他大多时是安静的，察言观色，心思缜密，人们眼里的贪嗔痴，都深深映在他脑海里，变成了他仅有的记忆。
他看不透霜钰，不明白霜钰为何不放过他，但绝不会是因为他是她钟意的男相这种鬼话。
她说过的话，他半个字都不信。
“师姐看中我的容貌也好，想要一个炉鼎也罢，只要是你想要的，全都可以拿去。”寂枫对往后并无惧意，他只是，不希望霜钰染指他心中唯一的美好：“我答应你的所有要求，放过宁宁师姐。”
霜钰平静地看着他，真是会掩藏真心的人。
“我愿和你订下主仆契约。”
寂枫直视着霜钰，嗓音沉冷，这样做，且能保住两条命。
无论为何，他能感到霜钰暂时没打算让他死，他想，许是因为他天火灵根现下对她还有用处，能够缓解她的隐疾，亦或沦为一个玩物，他都不在乎了。
寂枫所说的主仆契约，是以天道法则为约束，主死，仆死。仆死，主活。被奴役者须以道心起誓，主动交出心头血，如主人解开，仆从也不能活，霜钰自然是知道的。
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个很诱人的条件，但霜钰不想要这样，他不会知道，她才是想死的那一个。
“我不需要仆从。”霜钰断然拒绝，犹豫片晌后：“不过我也挺好奇你能做到什么地步，若是你想保住师妹性命，还得看你日后表现。”
霜钰索性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她曾说过，寂枫的伤要加倍奉还到桃宁宁身上，这当然不可能，她也不想打自己脸，何况以她的境界，随时都能取他命。
比起这个，她更关心的是：“你恨我吗？”霜钰突如其然，轻声问。
她的表情看似茫然，却又好像真的想知道答案。
寂枫的恨意极力压抑在眼眸，他恨，心中的答案几乎可以脱口而出，他恨不得将她狠狠碾碎，恨她也恨自己，可笑的是，他现在正在乞求他恨的人手下留情。
没等他回答，霜钰眼神透着认真，肃声道：“记住今日，你最好永远恨我。”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