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2023.10.13 修文 他是个奴隶 ...

  •   初春下了一场小雨,带来几分料峭寒意。

      黑衣少年坐在木桌前,凝视着手中的储物袋失了神,窃蓝色布袋以一根银绳束口,碧色玉珠作为锁扣,绳子中间系着如意结,绳尾勾着蓝白两色流苏,好半晌,他才将储物袋收进怀里,一脸平静站起身子,踱步下楼。

      清早,客栈掌柜在楼下细心地拿抹布擦拭柜台,恍惚听到退房两字,他抬起头,只看见台面上摆放着几两碎银,向外望去,一道逆光的欣长背影已转身消失在客栈门口。

      天空悠远而清淡,少年经过玉龙城的悬桥时,遥望两岸,修仙者与凡人随处可见。

      寂枫离开凌霄城已过去大半年,他独自走过那些陌生城池,途经千水万山,终于在数日前才赶到玉龙城。

      玉龙城乃幽州主城,位置特殊,南北交汇,四通八达,地底埋着万年灵脉,水土蕴含灵气,整座城被一条娑罗河穿城而过,城池被分为两半,一半为城南,一半为城北,相较凌霄城而言,玉龙城规模更恢弘壮阔,城里的小道堪比凌霄城长街。

      生活在此地的凡人,常年由灵气蕴养着,生出了少数具有修炼仙骨的人,且他们的后代也能继承上一辈的体质。

      经岁月推移,玉龙城逐渐诞生了八大修仙世家,八大世家坐拥各自人脉地界,千百年来共同维持城中秩序,守护百姓安宁。

      寂枫在城里打听到,云涧宗分设点在城南云阁,每隔五年的二月初三,云阁都会对外招生纳新。

      巳时未到,天色初明。

      寂枫走到云阁时,云阁门前早已被报名的人挤得水泄不通。

      云涧宗在幽州是声名远扬的大仙们,弟子们皆以除妖伏魔为己任,时常外出历练锄强扶弱匡扶正义,其宗门实力也甚为恐怖,历届仙盟大会,云涧宗弟子都能取得前五名的好成绩。

      综合实力而言,云涧宗在幽州各大仙门里至少能排进前三,众仙士心目中,云涧宗自称幽州第一仙门也不为过。

      但云涧宗入门考核极为古怪,且只收骨龄十五以下的弟子,任何人十五岁前仅有三次进入云涧宗的机会。

      寂枫安静地在门外等了半个时辰,终于随人流进了云阁,放眼望去,偌大的楼阁中央竖立着三块三丈高的巨石,巨石旁边分别站着三个身着白袍,相貌相同的老者。

      云阁里人群分为三列,有序地排在石头跟前,待他们将手摸向光滑的石壁,石头却无任何反应。

      “无灵根,下一位。”
      “下一位。”
      “……”

      老者不断重复相同的话,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几十名少年全都不合格,他们神情失落,黯然离开了云阁。

      一名云涧宗弟子注意到,寂枫自进来后就站在原地没动,他上前解释:“这是我们云涧宗入门考核初试测灵根,灵根纯净度不到三成可作杂役弟子,三成纯净度可作外门弟子,七成以上有机会成为内门弟子,若是还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寂枫朝那位弟子微微点头,安静地走到队伍末尾,后面又陆续进来许多年纪相仿的少年排在他身后。

      “光报名有何用?不谈灵根纯净度,至少得有才行吧,报名的人再多,万人也难出一个。”

      “天灵灵...地灵灵...我们村从未出过仙人,我娘嘱咐我,要是有幸进入仙门,娶一个仙子当媳妇,让她早日抱上仙子仙孙,就能光宗耀祖!天灵灵地灵灵……”

      寂枫站在队伍里,听到不少人在交谈,他不经意地扫视阁内,瞟到远处一名神清骨秀的白衣少年,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乌发在头顶梳着整齐的发髻,套在上好无暇的白玉发冠中,眉眼如墨,目光淡淡地直视前方,透着一股少寡漠然的疏离感。

      此时,中央的三块巨石中,其中一块发生了微妙变化,那块石头中间透着微弱的光,手还放在石头上的少年面露喜色。

      巨石旁的老者只睨了一眼少年,肃声问:“五行灵根,灵根驳杂,此资质只能在云涧宗做杂役弟子,你可愿意?”

      “愿意愿意!”

      云涧宗灵气充沛,仙法出神入化,门派底蕴深厚,若是努力修炼,待境界突破,指不定能赶上外门弟子,定是比待在凡间强上百倍。

      闻言老者微一颔首,旁边的木盒里飞出了一枚石制玉牌,悬停在少年面前,老者淡淡道:“拿此玉牌上三楼。”

      少年喜出望外,双手接过悬在空中的玉牌,恭敬地向老者行了个礼后,便转身向三楼走去。

      寂枫忽然想起桃宁宁说过的话,最差的杂灵根只能当杂役弟子……杂役弟子……能见到她吗?

      他垂下眼眸,看了眼袖子下的掌心,不由沉默。

      拿到玉牌的少年很快就离开了这里,后来的人里依旧测出无灵根者居多,一个时辰后,终于轮到了寂枫。

      他走到巨石前,轻轻将掌心贴在石壁上,霎时,脉络清晰的纹络自掌下蔓延开来,如深扎地底的树根,交错盘踞,狂野生长,很快就布满了整个石头表面,金色纹络下,巨石像一块火色明珠,晶莹透亮,发散光晕。

      寂枫在触到石壁的那一刹那,体内生出了一股异样的感觉,他收回手,巨石便逐渐黯淡下去,没多久就恢复成普通石头的样子,周围人看到后,安静了一瞬。

      白袍老者看向寂枫,神色视若寻常,语气与先前无异:“天火灵根,资质不错,你可愿来云涧宗?”

      寂枫面朝老者,恭敬施了一礼,如实答道:“愿意。”

      白袍老者微微颔首,木盒里飞出一枚白玉玉牌落到了寂枫手中,正色道:“拿此玉牌上九楼。”

      寂枫看了眼手中玉牌,再次行礼后,离开了这里走上九楼。

      楼梯沿墙壁盘旋而上,前后阒无人声,阁楼里挂满了灯笼,晕染出的烛光洒在台阶上,照出一个个圆形的光影。

      寂枫忽然停住了脚步,眼眸低垂,凝视着手中的玉牌,纤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淡色的阴影,眼神略有缓和。

      巴掌大的玉牌,纹路细腻华美,触之温润,品质不凡。

      他垂着眼端视了好半晌,那张看不出情绪的面容上,微不可察地浮现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云阁九楼在最高处,无墙无壁无顶,已有数十名少年等在这里,每隔一个时辰都会有人上到九楼。

      寂枫走到边缘,俯瞰下方,身边拂过一阵风,发丝和衣摆都被吹得飘荡起来,整个玉龙城的景色一目了然。

      日落之前,九楼一共站着五十余名少年。

      酉时刚至,云阁九楼霎时金光大现,磅礴的光柱冲破云霄。

      少年们脚下顷刻间显化出了一个发光的巨型阵法,数千道繁复的铭文纵横交错,锁链般无规则流转,寂枫还未来得及思考,云阁九楼已空无一人。

      “寂枫,你醒醒!醒醒……”

      衣衫褴褛的少年无力地靠着墙壁,汗湿的头发胡乱地黏在额头上,眼睫轻轻颤动,似乎被一道焦急的声音唤醒。

      他缓缓睁开眼,入目的是将他唤醒的少年,少年紧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你是……沈炔……”寂枫看着眼前的少年,神色迷茫。

      沈炔见他说出自己名字,松了一口气:“是我,你感觉感觉好点了吗?”

      “我怎么了……?”

      “你昨晚生高热,我见你额头滚烫,神志不清,一直在说胡话,真担心你烧坏了脑子。”

      寂枫看向四周,发现自己身处在一间昏暗狭窄的房间里,四面是墙,只有一门一窗,狭小的窗口透进来一缕微弱的月光,泥灰的墙壁上布满蜘蛛网,潮湿的泥土地面坑洼不平,角落里胡乱铺了一层乱蓬蓬的茅草,空气中充斥着一股子刺鼻的霉味。

      这里是哪?

      这里是……对了,他是个奴隶,不是一直都被关在这个地方吗?

      他方才好像做了一场梦,似乎忘记了很多东西……

      沈炔见他醒来了,关心道:“你身子好些了吗?”

      寂枫冲他点了点头。

      沈炔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好在你没事,老九肯定不会花钱带你去治病的,你若病死了,可就只剩我一人了。”

      他们年岁相仿,老九是买下他的第一个人牙子,这里身强力壮的奴隶已经被卖出去了,只剩下他和沈炔两个年纪小的少年,外头的人觉得他们太小干不了重活,没有人愿意花钱买下他们。

      若是生病,莫说带出去医治,没有丢到乱葬岗已是万幸,这里也仅有他们二人心心相惜。

      “今天真他娘的倒霉!……”

      “嘘————老九回来了。”沈炔赶紧做了个手势提醒寂枫安静。

      门外传来老九的叫骂声,语气能听出来心情不好,两名少年不约而同地收了声,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老九家中排行第九且爱饮酒,故而外人都称呼他为老九。

      今晚他从醉仙楼回来,带着一身的酒气,手里还拿了一罐酒,说实话他现在的心情很不好,赌坊里输了银子,醉仙楼的婉娘也没搭理他,心里憋了一肚子火气。

      先前卖出去一个奴隶可以供他潇洒好一阵子,现在手里就剩两个赔钱货,他不能再去赌坊了,要是再输下去,可就没钱进货了。

      “轰!”

      房间的门被猛地一脚踹开,老九脸上带着微醺的醉意,寂枫和沈炔纷纷低下头不敢看他,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们怕老九心情不好拿他们撒气,一不小心惹来一顿毒打。

      果不其然,老九二话不说,上来就对着两名少年拳打脚踢,沈炔自幼体弱,被踹了几脚后疼的呜咽起来,寂枫面无表情的护住脑袋,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毒打。

      老九见寂枫一点反应都没有,踹的更用力了,边踹边骂:“老子就算养只狗还能炖了吃,你们两个卖不出去的赔钱货!扫把星!”

      “他娘的!!!”老九气急败坏地揪开寂枫的手腕!

      寂枫闷不做声使他觉得自己无处释放的怒火打在了棉花上,一点也不畅快!心中的无名火更甚起来!

      老九拽起手腕,一巴掌打下去,寂枫冷漠地看向别处,还是没有反应,反抗只会引来更凶狠的毒打,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忍一忍,老九觉得没意思了,便会放过他。

      只是这次,老九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

      老九注视着少年,不知是醉酒眼花,还是光线昏暗,少年的眉眼似乎长开了些,先前他看都不看一眼的少年长大了,凑近了看,竟有些貌美。

      这个年纪的孩子,多少有些面若好女,身材已经初长成型,不似先前那般枯黄瘦小,但他身上散发的臭味,着实让他有些想吐。

      老九决定惩罚他:“臭死老子了,你给老子出来洗洗 。”

      寂枫不敢违抗老九的命令,低头撑起身子,一声不响地去了柴房,这场毒打终于告一段落,沈炔眼眶红肿,看着二人离开了房间。

      寂枫在柴房里用冷水冲洗着身子,他不知道自己连换洗的衣裳都没有,洗澡有什么意义,他只知道照做就不会挨打。

      他在柴房用冷水冲洗完后回到屋内,老九却叫住了他:“你给我过来。”

      老九从他进门时,视线一直跟着他,少年洗掉了脸上的污渍,皮肤白净了不少,他眯着眼:“你这张脸,洗干净了还挺好看啊。”

      寂枫脚步一顿,这是第一次有人说他好看,可他却没有任何感觉。

      好看是什么?他只想吃饱穿暖,或是被一个好主子看中,将他买回去做苦力。

      老九见他站在原地迟迟未动,不耐烦道:“你他妈耳聋了?!叫你给老子过来听到没?!”

      寂枫沉默着,一言不发地走了过去。

      老九哼笑一声:“养你这么久,不给点回报真是说不过去,哎哟哟!你这衣裳臭死老子了,快给老子脱了!”

      寂枫面色冷峻,解开了发臭的衣裳,衣裳滑落在地,露出了少年瓷白的肌肤。

      他身材清瘦,个头似乎长高了些,乌黑的湿发垂落腰际,腰肢劲瘦,流畅的肌肉线条远山般起伏,令人无法忽视。

      少年眼中透露出一种冷漠的麻木,安静地站在老九面前。

      老九瞳孔骤缩,深吸口气,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醉了,但他现在觉得寂枫似乎比醉仙楼的花魁还要令他着迷。

      寂枫觉得老九审视的眼神让他有些难受,他不知道老九到底要做什么。

      这是老九第一次要求他这么做,他不明白老九为何要盯着自己看,他有什么好看的,老九不是跟自己一样吗。

      少年到底是未经人事,想法比较单纯。

      老九向他露出个奇怪的笑,然后从怀里摸出了一个油纸包裹的鸡腿:“想吃吗?”

      寂枫不敢回答,半晌没动。

      老九将鸡腿扔在旁边的桌子,挑了挑眉:“去吃。”

      寂枫不知为何不想这么做,老九见他又不听命令,抬手就狠狠甩了少年一巴掌,寂枫被打的偏开了脸,柔软的乌发凌乱地垂落在眼前。

      老九暴躁道:“老子的话也不听了?!要你做什么就快去做!”

      寂枫莫名的心下闪过一道烦躁,他不知老九发什么火,转身看了眼桌子上的鸡腿,正准备伸手去拿。

      忽然,后背被一把抱住,老九火热的身躯将他压在桌子上。

      寂枫怔愣住,浑身僵硬,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老九压在他身上,火急火燎道:“不许给老子出声!”

      他感觉身后滚烫,根本无心管什么鸡腿或者其它,老九体型庞大,他现在完全不能比,寂枫被压在桌上动弹不得。

      老九借着酒劲,仿佛失了智般,他一手抓住寂枫的头发,一手扣住他的一只手腕,他感觉到了少年背后的肌肤光滑细腻,不比女人差,为何他先前都没发现呢?

      寂枫的轮廓在他眼里也是越来越好看,一双如琉璃的黑眼珠,菲薄的红唇,老九内心躁动,心中瞬间腾起一股无名欲/火。

      老九能感觉少年身子僵硬,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什么礼义廉耻都被他抛之脑后。

      一股强烈地直觉猛然袭上心间,寂枫感觉不太对劲,喉间不由一紧,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他为何要恐惧?!

      寂枫顿时头痛欲裂,脸色变得惨白,豆大的汗珠细细密密地冒出来,手臂青筋凸起,仿佛有东西在撕扯他的神魂,紧接着另一股记忆呼啸涌入他的脑海。

      桌上烛火轻燃,寂枫猛地睁开眼睛,几乎在瞬间,思绪一下子清明,他想起来了!

      他都想起来了……

      少年面色陡然一寒,猩红着眼,隐有疯狂泄露而出,他死死盯着眼前的青铜烛台,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抓了过去,他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了被老九扣住的手,出乎老九的意料,寂枫拔下烛台上的蜡烛,露出中间一根长长的尖刺,他双手紧握烛台,调转尖刺对准老九,猛地刺进了他的脖子里。

      老九脖上插着烛台声嘶力竭地喊叫着,沈炔也听到了,他连忙拍门呼唤寂枫问他发生了何事,老九拔出烛台扔在地上,恼怒地捂着脖子,似乎非常剧痛,眼底充满了诧异与极致的痛苦。

      桌上的酒倾洒在地上,烛火点燃地面蔓延到了四周,屋子里瞬间燃起烈火,肆无忌惮地吞噬着一切。

      火光映照着寂枫阴暗不明的轮廓,旺盛而猛烈,周围已然沦为一片火海,焦木发出“啪”“啪啦”“噼里啪啦”的声响,火星沫子从火焰迸发而出,飘得很高,红色的星火如繁星闪耀。

      屋子里被烧的漆黑,烧断的房梁轰然砸在寂枫周围,他似乎没有打算离开这里的意思。

      寂枫站在火海中,冷漠地注视着不远处的老九,紧接着,老九的面目开始扭曲,竟化成了和寂枫相貌如出一辙的少年。

      少年放下捂住颈部的手,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没有一丝伤痕,沉吟片响,少年轻笑道:“你赢了。”

      这一刹那,少年的身躯支离破碎,化作零碎星光,五彩斑斓,枫叶般飘零而上,房屋轰然倾塌,画面虚幻无比,寂枫轻轻握住一团火焰,没有灼烧感,他的身体也如烟般消散。

      须臾间,寂枫出现在一座大殿内,身上的伤痕仿佛不曾存在过。

      大殿内的石板地上刻有三千道纹路,和云阁九楼的铭文大同小异,不知何人刻画的阵法,古朴生辉。

      寂枫站在大殿正中央,不露声色地打量周围,大殿正前方是百层台阶,上面摆放着十二把座椅,椅子上坐着神情威严的老者,旁边还站着各自门下弟子。

      大殿中央,除他之外还有一名清隽的白衣少年,正是云阁里见过的。

      寂枫心下了然,这里应当就是云涧宗……那么,她应该也在吧?

      他抬头仰望,视线从一张张陌生面孔上轮番扫过,前方的一位老者身后,桃宁宁正对着他轻轻挥手,她嘴角微微上扬,笑得很甜。

      云涧宗掌门侧过肩膀与旁边的无极老祖轻声道:“他是第二个。”

      老祖置若罔闻,面色凝重和严肃,并未答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2023.10.13 修文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