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王可言

7、第7章 我等到

　　我等到余韩是在一个小时以后，他有些疲惫，看来是匆忙赶来的。
　　我想，大概是我冷静又绝望的语气让他有些担心了。
　　我迎他进门，几乎是一进门他就皱眉了。
　　“这有很大的血腥味？”我愣了愣，原来可以在这里就闻出来吗。
　　似乎是有了不好的预兆，他突然激动起来“余安呢！”
　　他晃了我一下，我愣愣的说“卧室”
　　他几乎奔过去。
　　至少他是在乎余安的。
　　我关门后，慢了一会跟过去。
　　他站在床边，好沉默。
　　我猜他想要一个解释。
　　“您好，我希望您可以处理余安的后事，我实在…没有身份”我顿了顿，又接着说“我不知道余安的过去是怎么样的，我想她并不开心，她总是近乎冷漠的处理交集，但是其实她是很温暖的人，至少我看来是这样。您…妻子…似乎对她不好的…”我语气平平的。
　　余韩大概是有些悲痛的震惊和麻木，听到我说他妻子，他才愣愣的回头看我。
　　“你说…”他半晌才开口，有些断断续续的吐字“谢雯…对她不好…”说到这里他又叹口气，我看到他眼里的泪水落下，说的话没了下文。
　　其实我有些疑惑的“您…为什么不怀疑我呢”
　　他听到这，回头看我“因为…余安…有严重的抑郁症的…这不是第一次…”
　　我沉默着，眼泪又开始掉落。
　　“是吗…”我木木的开口。
　　余安，你到底是什么样的啊…
　　我和他在这样沉重又悲痛的氛围中僵持。
　　“我会处理好后面的事，辛苦你。”余韩的开口将我拉出呆滞。
　　“嗯…”我应了一声。
　　我看着他将余安抱走。
　　看着他将余安抱上车。
　　看着他载着我的余安离开。
　　直到车灯消失在尽头，我才缓过神，又无力的蹲下。
　　我想痛哭的，可是我没有可以依赖痛哭的人了。
　　五点的街头，车辆多了起来。
　　我顺着街灯向家走去。
　　我突然不想称之为家了。
　　我来时好像只花了半小时，可是回去却走了好久好久，久到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路。
　　但是当我站在熟悉的小区门前时，我知道我没走错。
　　可是当我走到家门，我突然不想进去。
　　但是我的手机和用品还在那，还有我给余安的生日礼物，我得回去。
　　敲门的时候我不觉得会有人开，天还没亮，在十月还是早了些。
　　出乎意料。
　　我进去的时候，母亲和谢雯坐在沙发上，表情好严肃。
　　可是我待不下去，我离开准备去卧室。
　　“江晚…”母亲叫住我。
　　我愣愣的回头看她。
　　“江晚，有些事我希望你明白，你和那个余安…是不可能的！”说到后面她语气有些激动。
　　我有些沉默。
　　我转过身，对着她和谢雯二人。
　　谢雯没说话，可是她看我的眼神好炽热。
　　“为什么？就因为你自己的原因吗？因为江清女士和谢雯小姐的爱恨情仇吗？为什么你们的纠葛要去干涉我的感情呢？”我愤怒的说着。
　　她们似乎有些震惊。
　　我知道谢雯对母亲而言不是普通朋友，因为我小时候她总是会在睡着的时候叫谢雯的姓名，总是会偷偷看那张相片流泪，我总说那相片很悲伤，毕竟它带给我的记忆从来都不是开心的。
　　长大以后我就渐渐发觉，那样的情感应该是什么。我知道。
　　我不想听她们接下来的说辞，回到房间拿到了手机，还有那藏在盒子里的对戒。我将它们放好。走出房间。
　　“江晚！你又要做什么！？”母亲的愤怒像是潮水要将我淹没。
　　“工作”我冷漠的回答。说完也不顾二人离开了屋子。
　　我可能去不了余安的葬礼的，怎么会忘记留存她父亲的联系方式呢。
　　我又不禁笑我蠢。
　　可是这么想着，眼泪又流下来。
　　要是我的余安在是不是就不会…
　　我有些恍惚了。
　　后来，我又回过一次余安的房子，她的手机还在那，我感慨我还是幸运的。
　　工作上我离开了相机，去做了幕后。摄影是江清女士教的，她想拍好谢雯，我只想拍余安。
　　我也向余韩问过余安的安葬地，他很慷慨。
　　于是我就天天的去陪余安聊天。
　　直到…那天，我接到了江清女士的电话。
　　自从上次离开那个屋子，我就没有和我母亲联系过，我想我好像有点恨她。
　　可是，她向我求救。
　　我愣了，不论怎样，我想都会去的。
　　但是，我宁愿我没去。
　　我去那个z城东边废弃的仓库看到的是什么呢。
　　是倒在血泊中的尸体，她们碎的不成样子，还有站在一旁拿着刀的余韩。
　　我看着那个男人，有些不敢认。
　　而我看着那分不清的碎块，我不敢将它们和我母亲联系在一起。
　　余韩注意到了我，他有些木然，从口袋里摸出烟点燃。
　　“你是…江清的女儿”他有些沙哑的声音传到我的耳边。
　　“是”我直面着他的眼神。
　　他没在说话，叹了口气，“你走吧，我报警了”
　　“你…为什么呢”我有些疑惑了。
　　他吸着烟，听到我的问题顿了顿“杀人偿命…我和她们…都一样”
　　听到他的回答我愣了愣。
　　杀人偿命吗。
　　我离开了，没有等到看着警察将他抓走。
　　这么看我好冷漠啊，亲生母亲都不管。
　　可是我又总觉得没错，她对我好，却从来没有真正纵容我，我知道，因为谢雯，也正因为谢雯她才会喜欢我。
　　所以我不理解她自己都经历了苦痛，偏偏还要再次强加给我。
　　后来啊，后来我似乎精神和身体都不太好了。
　　所以我就来这里了，我感觉我躺了好久了，每天都很无聊，却发现其实不过才几天而已。
　　医生说什么来着，说我重度抑郁，还有什么厌食，我觉得好正常啊，毕竟当时真的很血腥啊。
　　你说是不是啊。
　　江晚抱着怀里的小狗，声音有些沙哑，她讲述着她最疼痛最美好的往事，却只有那只怀里的小狗听着。
　　江晚的眼泪洒在小狗的皮毛上，大概是有些湿润，小狗有些不适应，从她怀里挣脱。
　　泪流满面的江晚看着挣脱的小狗，有些呆愣，似乎还没从以往的记忆中回过神来。
　　小狗从溜进来的门缝又像来时那样悄悄的溜走。
　　整个房间只剩下江晚和她还没缓过神的悲凉。
　　过了好一会儿江晚才回过神，看向窗外。
　　一月的z城是很冷的，寒风刺骨，今天却是意外的有太阳出现，驱散了一些寒冷
　　江晚看着窗外的阳光，觉得有些刺眼，她闭眼缓神，却又恍惚间看到了余安。
　　江晚很久没有进食了，她的身体已经到了很虚弱的地步了。
　　可是看见余安那一刻，她又丝毫不觉得虚弱了。
　　江晚起身，从病床上下来，跟随着她眼里的余安。
　　可是她好像跟丢了，恍恍惚惚间去到了天台，她有意识的觉得，这里似乎是不让患者进出的。
　　江晚准备离开，因为这里没有余安。
　　当江晚转身的一刻，她好像又看见了余安。
　　她就在天边向她挥手，江晚想向余安靠近，江晚追随着余安向前走去，在双脚踏空那一刻她仿佛又握到了余安的手。
　　余安，你是什么样的人呢。我不知道，可是我知道你是我想要追随的人。